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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传-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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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将四样小咸菜摆上桌,又每人有三碟蒜汁、一大碗猪肉卤。赵莺莺定睛去看,心知麻烦的恐怕就是这猪肉卤了,想要做的出彩,实在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不过到底是不是真的出彩还是要尝一尝的,赵莺莺学着赵吉一样浇卤,倒上蒜醋,然后搅拌停当——才吃了第一口赵莺莺晓得好不好吃了,心里不知道为王氏的手艺赞了多少回!

    不单单是赵莺莺觉得好吃,赵吉赵蒙父子两个才是最捧场的,拿起筷子往往三五口就是一碗。等到赵莺莺好容易吃完一碗,两人已经吃了三碗了。而且看样子还要添碗,把赵莺莺可看的目瞪口呆!那可不是她以前在皇宫里用的小碗,一个个不甚大!

    早上吃的好吃的满足就容易让人觉得心情好、一切都好,带着这样的想法赵吉信心满满地带着新买的料子去调染料。赵莺莺心里也差不多放下心来——晓得自己的主意差不多成功了一半,剩下也不是自己想办法就能解决的。

    那之后其实就是卖布的事情了,按照道理来说,扬州风气为天下之先,本地又是敢于尝鲜的,自然不必发愁。在赵莺莺看来,或许会有一家绸缎庄的老板不愿意冒险,但是整个扬州的绸缎庄何止百千家,总有愿意试一试的。

    至于说自家卖蓝白布,说真的赵莺莺没有想过。这里涉及到到一个问题,自家并不是那个行当里的人,贸然进去恐怕不好。另外自家有那个本钱吗?绸缎庄这种生意,钱大都压在货上,本钱可是很大的!

    而且就算自家有钱,能够进这个行当,恐怕对卖蓝白布都没有什么帮助。只有没见识的杠头才会以为只要东西好,就一定能卖出去,并且卖出好价格——上辈子赵莺莺人在宫里也算是长了些见识的!

    所以她知道,在云贵高远的深山中有各种各样的山珍,价格高的惊人,往往都能作为皇家贡品。但是这些东西被当地穷的穿不起裤子的山民当作青菜豆腐一样随便吃掉,这是他们不珍惜东西吗?不是的,只是凭借他们这些好东西根本卖不出去。既然是这样,与其放着浪费,还不如自己吃掉。

    蓝白布也是一样,自家根本没有人脉,这样新生的东西又如何能好好的推介出去?

    赵莺莺心里也是更认可自家来做供货的,然后交给绸缎庄去卖。而爹娘最终也是这样选的,她不知道这是他们和自己想的一样,还是根本没想到还可以自己去卖蓝白布。不过也不必去问,反正结果并没有差别。

    王氏昨日就知道赵吉对染蓝白布的事十分认真,今早买了好些菜回来,早上做的猪头肉卤肉面不过是个早饭罢了。今日的午饭才是重头戏!又因为她现在一个人做不来,便让赵蓉蓉赵莺莺厨房里帮忙,婆婆方婆子则是专管洗菜择菜。

    所有的蔬果瓜菜、禽鱼肉蛋都先清洗干净,分门别类地在盆子里、盘子里放好,赵蓉蓉一样一样地切剁,成丝成块成条成臊子,各种都有。

    赵莺莺上辈子入宫前只会几样粗浅的灶上功夫,入宫后就碰不着锅碗瓢盆了,因此厨房里的手艺和七岁的赵莺莺也没有什么分别。这时候看到大姐切菜剁肉十分利落,处理之后的菜和肉也整整齐齐,虚心问道:“大姐姐,这个有什么窍门吗?你都不用眼看的啊。”

    赵蓉蓉确实不用眼看,全凭一双手的感觉。听到赵莺莺问她便道:“这有什么诀窍?就是熟能生巧,做的多了自然也就做得好。你现在人小不好动刀子,等你将来学上灶的时候就知道了。”

    说着手上一条大草鱼已经料理完毕了——今日当头的一样大菜就是酸菜鱼锅子。

    扬州南临长江北接淮水,有京杭大运河经过,内河湖众多、水域宽阔。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样的地方或许别的东西都贵,鱼却是顶便宜的。至少相比较其他荤菜,鱼绝对小门小户人家更常见的荤食美味。

    这也是王氏今日做酸菜鱼锅子的原因——既想吃好的,又不想过多花钱。一个精明的主妇总会这两点一同满足安排饭食。

    王氏看了看分成两盆的鱼肉,一盆是鱼尾鱼头鱼排块儿,另一盆是切的薄薄的鱼片。点点头:“这样就可以了,莺姐儿你去拿酸菜、泡椒、泡姜、生姜、蒜头来。”

    赵莺莺放下柴禾擦了擦手,取了一双大木筷,把酸菜坛子打开。一股子酸味冒出来,她立刻眼明手快地挟了两颗黄霜霜已经积的很好的酸菜。然后是泡椒泡姜,这也是坛子里的,再拿生姜和剥好的蒜头粒。

    这些都交给赵蓉蓉,赵蓉蓉轻轻巧巧地把两颗酸菜切成丝,泡椒切段、泡姜切片,生姜直接拍扁,蒜头粒倒是没管。

    再等到赵莺莺被指使着拿干辣椒和小葱的时候,王氏用调羹舀了一点点油,在大铁锅锅壁上一抹,油开始烧热。

    抓一点儿花椒炸香,然后就是切好的酸菜、姜、蒜和泡椒先后加入,不停的翻炒。酸菜的酸香、炒菜的油香、花椒特殊香味都冒了出来,然后就听到‘嗤’地一声,王氏往大铁锅里加了一瓢清水,又放上切好的葱段和盐。

    盖上锅盖道:“莺姐儿,加火。”

    大火熬制了一会儿,直到王氏觉着差不多了才打开锅盖。满意地点点头,让后放入鱼头鱼尾鱼排块儿,依旧是大火熬煮。

    趁着这个时候她从橱柜里取出生粉罐子抓了一把,皱眉道:“比上次少了太多了!又不知是哪一个用了一些走!”

    精明的主妇会记得家里米袋子、油罐子、盐罐子里还剩下多少,王氏自然也记得装生粉的罐子上一回用还剩下多少。一时之间心里不痛快,不满道:“收在橱柜最里头也被找到了,倒是难为某些人了!”

    一般食物、调料等,在这个三户人家共用的厨房里都会被带走,王氏也不会忘记这个。但是总有一些东西懒得搬进搬出,所以收的深一些也就留在了厨房。却没想到,人家有心下手收的再深也没用。

    心里生气也没用,王氏手上不停,把生粉洒进了鱼片盆子里抓了几下。这时候鱼头鱼尾等煮的也差不多了,王氏拿了竹笊篱把这些都捞了起来,锅里只剩下汤汤水水,这才能用来煮鱼片!

    鱼片王氏煮的很小心,怕把鱼片煮散了混汤。差不多的时候才把鱼片捞起来,然后把鱼头鱼尾酸菜那些下锅,鱼片盖在上头,然后起锅。

    王氏往装酸菜锅子的大锡盆里放上干辣椒、花椒等,最后淋上热油,伴着滋啦一声撒上葱花:“成了成了,蓉姐儿,你把这个端上。”

    这可是很实在的满满一盆,赵莺莺才七岁,王氏可不敢让她来端,要是最后打洒了,一锅酸菜鱼没了不算最糟糕了,只怕滚烫的一锅把孩子给烫着了!

    终于做好了最重要的酸菜锅子,剩下的事情也就简单了——主要的菜也就这一道,其他炒豆腐炒青菜之类的活计哪一个不是三两下就能得的?

    第37章

    一盘炒青菜、一盘摊蛋、一盘豆腐干、一碟咸菜、一碟酸豆角; 最后是今天中饭的主菜酸菜鱼锅子,拿小炭炉热着。赵吉一见这些好菜连忙道:“莺姐儿; 去; 给爹荡上我那封缸酒来。”

    赵莺莺脆快地应了一声,转头就启开了酒坛子,拿提子提了满满一提; 倒进了赵吉平素用来喝酒的酒杯:“爹,只喝一杯; 下午晌还要做事哩!”

    一家人正欢欢喜喜吃饭,外头突然有人道:“三弟过的好日子啊!这些天只闻见你家做的好菜; 不是鱼就是肉的。”

    赵莺莺听见声音转头去看; 正是自己的二伯父赵福——这可罕见了; 都知道自己这位二伯父身体不好; 平素除了早上出摊卖早饭小食; 平素都是躺在卧房里由一个女儿伺候着吸水烟。

    赵莺莺重新在赵家小院里也生活了几个月了; 但是真正和这位二伯父碰面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不过再不熟悉这也是二伯父,几个孩子都站起身来叫人。赵福却是满不在乎的摆手; 只走近了道:“要说还是三弟你命好,三弟妹手艺好呢!我家那个做饭就是猪食; 又不能我这个男人家厨房里打转罢!”

    赵福和孙氏每日早上开的是早食摊子,掌厨的是赵福。不过他信奉君子远庖厨,除了出摊,平常是一概不进厨房的。至于说孙氏做的饭食是猪食,这又是笑话了。孙氏做饭并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 但至少也是中规中矩。

    果然又听赵福道:“我去叫你几个侄子侄女儿来,也让他们尝尝婶娘的菜色,当作是享福一回了。”

    说着赵福就要转身叫孩子,王氏却是扶着腰站起身来阻止道:“二伯别忙,我想这中午时候二嫂也是做饭了的,现在也摆饭了,叫孩子过来吃饭恐怕不大方便!我给侄女儿侄子盛一点子菜,二伯给带去就是了。”

    赵莺莺在一旁默然:二伯赵福不比二伯母孙氏,王氏一个女人家可以和妯娌拌嘴,却放不下脸面和丈夫的兄弟撒泼。这时候家里能开口的也只是祖母方婆子和父亲赵吉而已,祖母不用指望,她向来有些偏自己这位二伯,大是大非上还能做到不糊涂,但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就没章法了。至于父亲赵吉啊,只能说他面对哥哥嫂子总是有些拉不下脸来就是了。对此赵莺莺有些不乐,同时又有些喜欢——赵吉是一个心软的人,这有时候固然不好。但赵莺莺作为他的女儿,更喜欢一个心软心肠好的父亲就是了。

    说着也不等赵福答应,王氏就道:“莺姐儿,你去拿个海碗来。”

    赵莺莺很机灵,立刻起身去找了个海碗。相比呼啦啦一大群人过来吃饭吃菜,从菜里面分一些出去倒还好些,至少分多少由自己决定。

    王氏倒没有小家子气,一个大海碗盛了满满的一碗酸菜鱼,上头都冒尖了。赵福见此愣了愣,到底没有说什么,摸了摸鼻子端着海碗道:“谢谢三弟妹了,待会儿我让蕙姐儿把碗洗干净了送过来。”

    赵莺莺心里叹了一口气,倒不是她又多在意那一碗酸菜鱼——要真是两家常常互通有无来往密切的兄弟,对面不要自家都会上赶着送去。关键是自家和二伯家交往,从来只有出去的而没有回来的,末了就连一句好也难得到。这样的情况,换成谁也不会觉得舒服。

    她现在也只想着自己的谋划能快快成行,等到自家搬出这赵家小院了后日子也就轻省了!

    吃过饭后她坐在了桌前,不忙着做绢花,而是翻弄起了之前在货郎那里买的各色线绳绦子之类。这些东西不是用来绣花缝衣的那种,而是用来打络子打结子的!

    珠线、鼠线、金线、丝绳、绦子,粗粗细细都理顺在了赵莺莺眼前。

    赵蓉蓉见了笑着道:“莺姐儿要打络子?打算打个什么?”

    打络子打结子都算是女红编结里头的,同时也是一种极重要的,能和剪裁缝补、描龙绣凤相提并论的女红技艺。从古传承至今,是一门拿绳子编结种种玩意儿的技艺,或有使用或纯粹装饰。

    平常用途十分广泛,且样式多,花样巧。平常生活中的大小用品如伞盖、仪仗、门帘、帐钩 、凤冠、霞帔、笛箫、荷包、发簪等的下方就常常使用了络子结子来装饰。

    不过即使都重要,在女红众门里也有个先后顺序——实在来说,打络子打结子在普通人家妇女那里并不流行。

    富人家女眷和一般人家的妇女做女红的原因是不同的。虽然同样都说是陶冶情操彰显女德,但实际上富家女眷更多是把女红当作是一种消遣玩乐,图的是赏心悦目。而贫家女子则是要用这个打理家人生活,为家庭服务。

    原因不同,使得两者同样是做女红,内里却千差万别。富户女眷,譬如出名的顾绣就来自于世家大族顾家的女眷,讲究的就是艺术,如同文人墨客挥毫作画一样,不能有匠气!一代代深宅女子是将自己的情致融入到了女红当中。

    贫家女子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首先重视裁剪缝补做鞋制帽这些有实际用处的,然后才是具有装饰性的女红,譬如扎花打络子之类。而且即便是学扎花打络子这种手艺,那也是学不深的。

    一般人家家用是不用这样的女红作品的,也没有机会学到高明的技艺!

    《小儿语》女工一篇中说‘一斗珍珠,不如升米,织金妆花,再难拆洗。刺凤描鸾,要他何用,使的眼花,坐成劳病’也差不多就是说的这个情形了——本意是劝人朴素,但也从另一面说明了贫寒人家用不上这种技艺。

    所以在赵莺莺家里,从祖母方婆子到姐姐赵蓉蓉这种小辈,都不擅长编结之类。论到打络子只会几个最简单的,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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