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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随手一指,小厮便重新把门打开,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是这家里的人。
看着门外的陌生人,沈玉衡神态自若地笑了一下,同身旁的少女道:“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先前在桥上要推你下水的那两个人……我早早就查到了他们的背后主使。”
眼睛审视着柳依依,“就是这位。”
二人数次夜话,柳云溪已经知道了此事,此刻被他提醒,很快就想到摆脱她的方法。
先是惊讶,随后痛心疾首道:“依依,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被人当面揭穿,柳依依有些错愕,下意识否认,“姐姐,我没有。”
借着怒意,柳云溪甩了她一巴掌。
手上麻麻的痛感连带着把自己脑袋里生出的那点杀意也打了出去。
“做了这下作事,还谈什么姐妹,不要再过来了,刚才还能给你留些情面,再要纠缠,咱们就去官府论一论吧。”
脸上火辣辣的,柳依依懵了。
每每受委屈都会回想前世的荣华,想着她的晏郎,才能忍下这些屈辱。
硬生生被小厮推出去,大门在眼前关上,她心里空落落的——有把柄捏在人家手上,连敲门呼喊的胆子都没了。
没过多久,柳依依就知难而退了。
庭院里,柳云溪若有所思地踱步到偏厅前,走上厅,坐了下来。
少年不想坐椅子,直往她身边站,
调皮的手勾着她鬓边丝缕长发,悄声说:“想什么呢,那一家子污糟事,你看了也不嫌烦,若不是你不叫我插手,我一定要把他们挨个揍一顿。”
柳云溪摇摇头,眉头微皱,屏退了厅上的下人才同他道:“柳依依把自己重生的事四处跟人说,我很担心这件事。”
这样私密的事竟然会跟她讲,也足以窥见,柳依依已经跟不少人说过了。
如此违反常理的事透露给旁人,除了引来旁人的反感与忌惮外,没有任何好处。
从她的语气中,沈玉衡了解到了事情很严肃,忙自证叫她放心,“除了你,我没有对旁人说过。”
柳云溪看向他,握住他的手,小心叮嘱。
“以后我们彼此也不许再说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嗯。”沈玉衡点头。
双手交握,有知根知底的人互为支撑,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下来。
他们要的是平静的生活,不能有太多无法控制的意外,更不能暴露自己与旁人的不同,无论是皇族的身份,还是重生的天机。
——
秋日的暖阳下,微风轻轻吹过,红黄的枯叶飘落一地。
越往北方,秋日的寒意来的越早。
永州府衙里,官员们已经在官服里套上了厚着的衣裳,坐在案前,身形早没了春夏时的轻薄。
身着蓝衣常服的男子收拾了桌上的公文,起身要走。
坐在对面的同僚好奇问:“柳大人怎么请这么长时间的假?”
柳明川微微俯身,“家妹要成婚,我得回去看看。”
旁的同僚听了,笑着恭贺:“是桩喜事,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
谢过同僚的恭贺,向知府递呈这个月处理完的公文后,柳明川走出府衙,坐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一时一刻都不耽搁,径直出了永州城。
收到扬州送来的信后,他先是惊讶于妹妹的大胆,之后又觉得妹妹要招个赘婿而已,她自己应该有数。
几个夜晚的辗转难眠后,他还是决定提前回去看一看,再怎么也得知道妹妹到底看上了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放心。
几个月来,把公务尽数做完,提前一个月请了年假,今日才往扬州去。
柳明川从扬州出来时,是为了开拓家中的药材生意,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到如今,生意搁置许久,他已经在永州的府衙任通判大半年了。
回乡的路上,原本一路顺利。
他专挑的熟悉的商路走,不曾想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竟被匪徒盯上了,一行十来个人,与匪徒死斗,死了大半。
“少爷!”心腹被匪徒困住,有两个蒙着面的人直冲着柳明川来。
危机之时,有几人从后面赶来,二话不说,利落的逼退了匪徒。
地面一片狼藉,柳明川上前扶起心腹,抬头才看见施以援手的恩人,是个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
他忍着胳膊上伤口的疼痛,走上前双手抱拳,“多谢英雄出手相助,不知英雄尊姓大名?”
白衣男子微微颔首,抱拳回礼,笑容亲切,“在下姓晏。”
看了看恩人身边只跟着两人,似乎个个身手不凡,而自己和心腹都已负伤,除去死了的,就只剩下五人。
在外行走,人少了总归不安全。
柳明川有意多问一句:“这条路直往江南,晏公子可也是要往南方去?”
“是,去扬州。”
许是在官场上待过一段时间,看对方的言行举止,滴水不漏,总感觉像是同道中人。
有恩情在前,又看对方衣着举止不凡,为着双方的安全考虑,他主动邀请,“真巧,在下也是要去扬州,不如与公子同行?”
“好啊,当然好。”白衣男子淡笑着点头。
昏暗的夜色中,一袭白衣似乎取代了云后的月光,重整了队伍,继续南行。
骑在马上,柳明川有意与新结识的恩人多交谈几句,说话时不自觉的往他身上看,白衣反衬的微光中,隐隐露出男人修长的脖颈。
脖颈与肩膀的连接处,盘踞着一条丑陋的疤,出现在这样一位贵公子身上,显然很突兀。
发觉他好奇的视线后,男人不加遮掩,主动拨了下领口,给他看那处疤。
略带笑意的自嘲说:“家中养了只狗,本以为乖巧懂事,不曾想那夜突然暴起伤人,在我身上咬了这样一道疤,百般疼爱,竟养出了只恶犬。”
“公子受苦了。”柳明川勉强应和,移开视线。
他在府衙里见过仵作验尸,能分辨出各种不同的伤口、疤痕。
即使光线昏暗,他也不会看错。
那道疤,绝不是被恶犬所咬,分明是被利器所伤。
第34章 34
◎他快要疯了◎
贺家后院里; 缠了绿藤的凉亭下,两人坐在桌边闲谈; 一团和气。
贺夫人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绸缎,发簪的簪子也换了打磨过的细竹段,看上去清雅厚重,身负诗书气自华。
她微笑着将一盘糕点推到柳云溪面前,“这红枣奶糕味道香甜,你一定喜欢,快尝尝。”
在年纪大的长辈面前,柳云溪格外守礼娴静,今日受邀到访; 只穿了身最素净的荷叶青,配的首饰也都是颜色淡雅的素玉; 成色一般; 胜在颜色和谐; 配一身淡色也不至于喧宾夺主。
她捏了一块糕点尝尝; 规矩答:“伯母府上的糕点不很甜腻,却有种回味悠长的香气,比我家里做的好上太多,”
“你喜欢就好。”贺夫人一脸笑容; 顿了一下,稍微收敛笑意; 才又说,“前日之事; 是我失礼了。”
闻言; 柳云溪也就知晓为何今日贺家会邀请自己上门。
宽慰道:“伯母说哪里话。”
书香门第最注重名声; 本以为贺家叫她过来也不过是道歉做做样子; 没想到贺夫人一脸认真,竟然真的解释起来。
“我只当你与延儿也算好友,多少亲近些,才自作主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作出那糊涂事来。”
她越说越内疚,脸上勉强挂着笑,尴尬道,“早日听延儿说了你已有心上人,这才知晓你与那位张公子关系并不一般,忙请你过来,要你别怪我才好。”
“伯母是长辈,我怎会怪您。”
听多了家里奶奶冠冕堂皇、阴阳怪气的话,如今再听贺夫人将前因后果和自己的心思都表露明白,才知跟人说话,是可以说的明白的。
知晓对方的诚意,柳云溪也以诚相待“我父亲不在家中,奶奶又不愿意花心思在我身上,亲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伯母不知我与张公子之事,不是您的过错,也是我有意隐瞒,为的是不想让奶奶插手。”
两相说清,便解了其中误会。
贺夫人请人来为的是道歉,不想因为一时的过错给两家的关系戳一个刺。
如今听了柳云溪说这许多,便知她这孩子不是个坏心眼,感叹道:“你呀,就是太懂事了。”
“多谢伯母夸奖。”得了长辈的夸,柳云溪低下头,礼貌应答。
贺夫人看着对面举止穿着都很得体的姑娘,满眼的欣赏。
“从前我还当你哥哥是个不务正业的,不守着扬州的家业,总爱往外跑,苦了你这个做妹妹的,一个女儿家独自撑起整个家来。”
说着,站起身往她身边坐近了些,亲近的握着她的手,又说,“如今才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即便是你哥哥回来管家,他也不一定做的比你好。”
家中的事,柳云溪跟沈玉衡聊的最多。
平时累了、高兴了,和他说说、聊一聊就能解了心下的疲惫,心上的欢喜也多几分,似乎自己一身的疲倦和欢喜都有人分担了。
如今跟贺夫人一个外人说起来,又是不同的感触。
她心平气和,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志气,哥哥自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能守住家业,我很欢心。”
“好孩子,好孩子啊。”贺夫人满眼堆笑,连连夸赞,“贺延那孩子也是,怎么不早些把你介绍给我,若我们能早几个月如这般促膝长谈,我知道了你的脾气秉性,一定要你做我们家的媳妇。”
“伯母说笑了。”柳云溪礼貌的陪了个笑。
贺夫人赶忙说:“是说笑,我们家的孩子终究是要读书、考功名为先。”
柳云溪点头肯定,“科举自然是头等大事。”
彼此能有相同的见解,戳中了贺夫人的心事,她先是深有感触地眯了下眼睛,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忍不住感慨:“先前他和柳依依走的那么近,我就很不高兴,即使当着你这个堂姐的面,我也得说说那个姑娘,不识大体,不分轻重,实在不像话。”
这世间的男子女子到了适龄年纪,彼此相看、说说话,都不算什么。
贺夫人只记恨柳依依缠上他家儿子时,不顾大体,常常哄着贺延陪她出去逛逛玩玩,丝毫不惦记贺延是快要科考的人。
如此没有远见的姑娘,他们贺家可不敢要,所以才将提亲之事推了又推。
不曾想柳依依先将此事甩得一干二净,后头跟人当街抱在一起,名声尽毁了才又回过头来贪图他们贺家。
柳云溪了解贺家的想法,随口说些场面话,“依依是家中的独女,又有奶奶给她撑腰,想是给宠坏了。”
贺夫人摇头道:“家里宠爱不是坏事,可惜了家里大人也不明事理,再小的一个家也要好好经营才能越过越好,放任孩子学些狐媚样子,终归还是做长辈的无知无德。”
这是明摆着说柳依依的长辈了。
好在她并不把那些人当长辈,对他们的话,也向来是不听的。
柳云溪微笑着不应话。
贺夫人主动问:“我听说,昨日你奶奶从你家搬出去了?”
贺家的消息倒是灵通。
柳云溪微微抿唇,略带惋惜答:“叔父和奶奶执意如此,我实在劝阻不了,只能遂了他们的意。”
见她一幅好心肠,贺夫人又忍不住多说两句,“要我说,这样不成器的亲戚就该早些赶出去,两家划分界限,都已经分了家,就该分的彻底一些。”
听了对方的仗义执言,柳云溪竟然感觉心中宽慰许多。
从前看贺夫人,只当她是个固执强势的长辈,没想到看待起事来,还挺在理。
她垂了下眸,温声道:“若云溪家中有伯母一样得力的长辈,有许多麻烦也就不会沾惹了。”
贺夫人笑着摆了摆手,“按理说我是个外人,不该议论你们的家事,但你也帮了我和延儿,有些事,我也得告诉你一声。”
忽然这样说,勾起柳云溪的好奇心来。
“伯母请说就是。”
贺夫人看了看左右之人,凉亭里伺候的丫鬟看到主家的眼色后,自觉的往外退了,柳云溪也摆手,让采晴跟着去外头站。
四下宽敞了,贺夫人才用极小的声音说:“你那位张公子,看着不似普通的权贵子弟。”
没想到话题转到沈玉衡身上,柳云溪沉默了,也是在惊讶贺夫人的眼力。
大多数人都能瞧出沈玉衡的美貌和富贵出身,却鲜少有人看到更多。
贺夫人解释道:“延儿曾跟我说,他看见公子就觉得心里发虚,我想有这般震慑之力,大概张公子是世家贵族养出来的孩子。”
柳云溪依旧是沉默。
贺延见到沈玉衡会心虚?
细想也没记起,他们两人之间有过什么,左不过是为了寿宴上喝她敬酒的事。
“你不反驳,我就当我是猜对了。”贺夫人稍微放大了声音,“既然出身高贵,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