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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昀收起了玩心,捏着手中的花,感觉是索然无味,便走开了。
半晌后,王氏察觉谢昀不在,道了句:“那个男子,太危险了,娘不喜欢,你必须跟他断绝往来。”
打从谢昀出现,荀馥雅便知晓,王氏不会喜欢谢昀的。
王氏喜欢像荀况那样的伪君子,文质彬彬,道貌岸然,满腹才华。
谢昀跟这些毫无沾边,身上的优点缺点基本上都长在了王氏的厌恶上。
上一世,她受王氏的影响很深,也喜欢像荀况这类型的男子,因而,当遇见容珏的那一刻,她喜欢得不得了,认为容珏便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后来与容珏这段感情无疾而终,容珏成为了她的意难平,也成为了王氏的意难平。
当时,王氏知晓了她嫁给阴狠暴戾的谢昀,还是做妾的,又气又悔恨,一直念叨着自己害了女儿,差点就撞墙自杀。
重生一世,她又无可避免地被谢昀缠上了。
这一世,她看得比上一世清楚,神智也清明。
谢昀有谢昀的好,最重要的是,他能义无反顾地为她做尽一切,而这世上无人能做到这点。
将神思拉回来,她不服气地跟王氏谈条件:“阿娘您这辈子都跟荀况断绝往来,那我就答应你。”
王氏恼了:“这怎么能相提并论,那是你爹!”
荀馥雅想起上一世荀况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有这一世的冷酷残忍,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对他心存妄想吗?”
王氏黯然伤神,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荀况会在外面娶妻生子。
可同样的,荀况也有可能想过她会嫁人,这并不代表荀况对她是无情无义的呀!
她坚信荀况当年对自己的情意,替他说话:“也许他是有苦衷的。”
荀馥雅气恼了,王氏事到如今还帮荀况说好话,还执迷不悟。
她激动地怒吼:“他能有什么苦衷?他的苦衷是想位极人臣,所以抛妻弃子,娶了名门贵女。阿娘你知道吗?他们有一儿一女,在上京城是众人眼里的模范夫妻!”
说到这,连她自己也觉得委屈了。
那是她的亲爹,可她爹却派人屡次杀她,帮着别人一起针对她,当着她的面维护他那些子女。
这可是戳心的痛,怒天的恨呐!
重生一世,她依旧不明白,为何旁人的爹将女儿捧在手心里疼,自己的爹却只将女儿当做一枚棋子。
王氏被荀馥雅的话震慑到了,瞬间泪流满面,心如刀割。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为何还骗我说你找不到你爹!”
荀馥雅不忍去目睹王氏那伤心的眉目,难受地说道:“因为我不想你去找他,想跟他一刀两断。”
王氏痛心疾首,难过地斥责她:“卿卿,你怎么可以骗娘?你可知阿娘等你爹这么多年盼了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一家团聚。”
一家团聚?
上一世,就是为了这该死的一家团聚,她都遭受了什么样的罪啊?
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死了,自己不仅葬送了幸福,还葬送了性命!
可到头来呢?
一家团聚了吗?
冷清的地狱里,也始终只有她们母娘两人。
荀馥雅留着悲伤的泪水,嘴角却带着一抹嘲讽,不知道是嘲讽荀况,还是嘲讽她们母女两人。
“他都已经有家了,还怎么团聚?娘,你醒醒吧!”
“……”
王氏心神一震,哭得更凶了。
虽然曾经想过,安慰过自己,但真的变成了事实,却是难以接受,心里难受极了。
她为荀况牺牲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却只换来狠心的抛弃。
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荀况对自己这么无情。
她要找到荀况,要跟他说自己一直在等他,还为他生了个很好的女儿。荀况知晓了,一定不会丢下她们母女不管的。
面对王氏的无言抽泣,荀馥雅心疼地上前拥着她,难受地劝说她:“娘,你也看到荀夫儿和荀凌洲了,他们容不下我们的。我们就这么生活下去,好不好!”
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听到王氏说一声“好”。
可王氏偏偏是个死心眼,断然拒绝:“不可能。”
荀馥雅被她的执着气得无可奈何:“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想跟他破镜重圆吗?”
妄想的执着,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的呀!
可王氏从来都不懂,只是坚持自己认定的事:“我相信你爹的为人,他不会不认我们母女的。”
荀馥雅用力晃着王氏的肩,恨不得将她晃得更自己一样清醒:“娘,你醒醒吧,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放弃他吧!”
“我不许你这么说你爹。”
王氏勃然大怒。
子女怎能对父母不敬?
她转过身,态度异常坚决表示:“别说了,我相信你爹。明日你带我去见你爹,我要让你认祖归宗。”
面对王氏的一意孤行,荀馥雅倔强地说道:“我不会带你去的!”
王氏也跟她拧上了:“你不去,我自己去。”
她捡起修建工具,气恼地离去。
荀馥雅急忙拉住她的手,极力地劝阻:“娘,你何必自欺欺人,这么多年他都没回来找你,大家都知道你已经被抛弃了,你自己也是明白的,要不然不会让人叫你王夫人,而不是荀夫人。”
这话直接戳到了王氏的伤心之处。
若不是怕别人取笑她未婚生子,被男人抛弃,若不是怕荀馥雅被人嘲笑是没人要的野种,她也不至于伪装成夫君已亡故,被众人称呼她为“王夫人”。
有时候她总是偷偷在想,荀况是不是偷偷回来找过她,而这一声“王夫人”被他误会了,所以这么多年他都没回来找过她。
即便如今得知他在外头结婚生子,儿子身子比自己的女儿年长了几岁,她也如此坚信着,荀况的心里是有她的。
她回头去看荀馥雅,坚持道:“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爹,我要让他认回你。”
荀馥雅不明白王氏为何如此顽固,想到上一世,自己认为这个爹后,除了被利用,什么都得不到。
她骨子里头恨极了荀况,也怕极了跟王氏回荀家,她痛苦地摇头,激动地怒吼:“我不会认他的,我不稀罕这个爹,我恨不得他死掉!”
“啪!”
响亮的一个巴掌声在寂寥的屋檐下响起,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沙拉沙拉!”
淅淅沥沥的春雨此时不断地坠下,瞬间打湿了她们周遭的一切。
荀馥雅捂着脸,不可置信地与王氏对视,心里难受得泪如泉涌。
王氏动了动有些发疼的手,看着女儿伤心的眉目,转过身去。
她这辈子别人的指指点点中熬过来,过得实在是太心酸,太苦了,她不想女儿遭受这些罪!只有认回荀况这个爹,女儿才不会遭受这些罪啊!
她忍着哭声说道:“你不稀罕我稀罕!”
说着,她提着工具离开,却心如刀割。
荀馥雅冲着她的背影哭喊着:“我不认,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认这个爹的,我恨死他了!我恨他!”
王氏难受地闭着眼,泪流满面,不忍回头去看女儿一眼。
这么多年来了,她早已不是当初天真烂漫,为爱不顾一切的少女,其实有些事情,心知肚明。
但是,这么多年来,坚信荀况是爱她的这个信念,是支撑她咬牙熬过去的动力。若是这个信念是虚假的,那么,她这些年的执着和心酸,就成了笑话了。
更重要的是,她亏欠女儿太多了太多了,必须让荀况这个当爹的把这些亏欠都还给女儿!
她必须要让女儿成为首辅嫡女,嫁个好夫婿!
第96章
夜雨迷蒙,庄园的某处隐秘暗房内,宛若人间炼狱,血腥残忍。
“滴答,滴答。”
粘稠的血液一滴一滴滴落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开出一簇簇血花。
谢昀手持利刃立在血花之上,面容冷峻,神色阴鸷,宛如行走在地狱彼岸花上的索命使者,在刀光剑影之间,瞬间将四名被抓来的杀手斩杀。
血雨在空中飘荡着,他张开手臂,颇感愉悦地仰头感受着腥风血雨的洗礼,竟给人一种残暴血腥的诡异美感。
“处理干净!”
他将手中的剑轻飘飘地一抛,露出一抹凉薄的淡笑。
手下训练有素地开始清理现场,岑三却愣在一旁。
这样的主子,血腥残忍,骨子里透着冷酷的无情,似乎比从前更恕�
“岑三!”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吓了他一跳。
他赶紧迎上去:“属于在。”
谢昀伸手抚摸着摆放在一旁的雕花梨木茶几,眼神冷酷,怒意若隐若现。
“清河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就给本王挖出这么点杀手,嗯?”
声音如同淬了冰般冷然。
岑三徒然颤抖,惊惧地解释:启禀王爷,荀况驯养的杀手年份久远,几乎与百姓融为一体,若他们不行动,很难察觉到他们是杀手,这几名杀手是荀夫人派来刺杀荀姑娘的,所以我们才发现的。”
谢昀抚摸的动作停止了,转而变成了食指与中指错落有致地轻敲。
“荀况这只老狐狸,的确有几分本事。”
阴晴不定的语气,“嘀笃,嘀笃”的手指敲打声在寂静阴森的空间响起,显得分外诡异可怕。
然而,谢昀的话更让人惊悚。
“既然辨别出来,那就全杀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宛如说着吃一顿家常便饭,然而,在场之人听着,却感觉到深深的寒意。
岑三不可置信地盯着谢昀,感觉有那么一刻,似乎不认识这位主子了。
“可是,这里头有平常——”
他想要劝说,却被谢昀冷漠地打断了。
“你在质疑本王的决定?”
面对过于沉重的威严,阴森的冷意,岑三垂手低眉。
“属下不敢。”
谢昀懒得跟他解释当中的缘由,瞥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水,淡淡地说道:“岑三,伸出手来。”
岑三疑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没有一丝颤抖,心却忐忑不安。
谢昀拿起茶壶,将滚烫的热水浇到了岑三的手背上,整个过程毫无表情。
炽热的热水如同火焰,烫得岑三想要痛苦□□,可头顶压着的目光过于沉重威严,他当即紧闭着嘴,强忍着疼痛。
谢昀垂眉看向岑三被烫得红肿发抖的手背:“恨本王吗?”
岑三不敢抬首:“不恨。”
谢昀将茶壶放到茶几上,轻轻转动着:“一朝功成万骨枯。岑三,记住今日的疼痛,收起你的仁慈。”
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和森冷,令人明白,这是训斥,亦是警告。
“岑三明白!”
岑三将双手垂下。
过往的糟心经历告诉他。
不必要的仁慈会害死自己,也会坏了大事!
他忍着非人的疼痛,向谢昀告辞:“属下这就去办事。”
没有得到回应,他转身离开。
然而,身后却传来谢昀漫不经心地斥责。
“急什么,本王还有别的吩咐。”
岑三赶紧掉头回来,垂眉聆听。
谢昀沉吟片刻,吩咐道:“叫人通知阿蛮,守着上京城的出入口,按兵不动,但不要让里面的老鼠跑出来。本王要让上京城变成困住他们的牢笼,逼得他们不得不在里面做困兽之斗。”
话语中带着狠厉,显然话语的主人对这些人厌烦至极,痛恨至极,巴不得他们都死掉!
岑三面对坐看一场好戏的谢昀,察觉谢昀的嘴角吟着一丝残忍,冷酷得近乎无情。
他不理解,为何主人突然变得如此阴狠愤恨,仿佛心怀血海深仇,誓要掀起腥风血雨,要毁掉所有似的。
但他向来心腹谢昀,有问必答,有吩咐必去做,从不去质疑。
“是。”
他垂眉应道。
等了许久,也不见谢昀有任何动静,这回,他恭敬地请示:“请问王爷还有别的的吩咐吗?”
谢昀冷眸盯了他片刻,似有不悦,但并没发作。
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之事,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很苦恼,迷惑地蹙眉:“暂时没想到。”
“那属下先告退?”
岑三向来办事利索,得不到片刻的回应,便以为谢昀一如既往地默认,转身离开。
只是,当他一只脚刚踏出门槛时,身后又传来了谢昀的喊声:“等等,回来。”
他只好折返回去,垂眉聆听。
谢昀终于想起了何事。
上一世,荀况唆使荀馥雅设计他,偷取了他的军虎符,害得楚荆见到军虎符,以为是他的命令,领兵离开嘉峪关,攻打西南。
楚荆不知是陷阱,带兵攻打西南的那一刻,嘉峪关的守将在荀况的授意之下,打开关隘的门口,引入了胡人铁骑。胡人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千军,屠杀了三城。
新皇为此震怒,李琦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