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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达瓦的步步逼近,荀馥雅抽出一根铁箭,瞄准先前射出的位置,死死咬住嘴里的血,强迫自己再次力拉弓。
可惜,达瓦不给她时间,突然将大刀反过来抛出,正中她的手腕。弓脱手而出的那一刻,他犹如猛虎下山那般扑上去,伸手便要揪住她的衣襟。
荀馥雅拼命挣扎,发现对方力气大如牛,压根无法挣脱,心里有些慌了:难道要栽了?
此时,没被达瓦杀死的女刺客憋足一口气,持短剑冲过来刺杀达瓦。达瓦赶紧翻身躲开。
女刺客刺空了,赶紧追上去补刀,达瓦不再逃避,举起长刀凶狠地砍向女刺客,砍得她无力招架。
荀馥雅自知身负重伤的女刺客对上神勇无比的达瓦,无疑是以卵击石,她赶紧拾起地上的驭天弓,迅速搭弓,弓拉到最满。
身后有弓弦拉开的铮然声,达瓦猛然转身,见荀馥雅拉满了铁弓,下意识地横剑格挡。
荀馥雅瞄准他右边的心口,箭矢疾如闪电,“铮”一声,铁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深深扎进达瓦右边的胸口,他甚至被那股劲道冲得倒退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没入胸口的铁箭:“不可能,法师说我是天命所归,不会死的。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
因为扎得太深,连血都是一滴一滴地慢慢涌出来,瞬间把他的胸前染红了一小块。
荀馥雅手持驭天弓,捡起谢衍的匕首,冷然说道:“所谓天命所归,不过是胡说八道而已。你被人当棋子利用了。”
“不,我是天命所归,是统一天下的天命之子,哈哈哈哈……”
残暴嗜血的大王子达瓦带着绝望的神色,睁着眼狂笑,终是咽了气。
敌人归西,空气忽然寂静下来,静得有些可怕。荀馥雅与对面的女刺客相对无言。
她起初是来刺探军情的,不曾想,竟杀了犬戎族的大王子。
这下,该如何收场?
女刺客心怀家国仇恨,凶狠地割下达瓦的头颅,用布包裹起来。
她转头对荀馥雅说:“外头的犬戎兵还没察觉里头发生的事,你快走吧,我留在此处善后。”
荀馥雅见女刺客冷静睿智,自己亦不慌乱:“我是来偷取军事密函的,你可知被藏在何处?”
达瓦狂妄自大,从不提防伺候他的女娇娘,因他认为女娇娘不过是他的玩物,最终会成为黑豹的口粮。
女刺客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荀馥雅,往床上的瓷枕指了指。
荀馥雅并未放下武器,谨慎地走过去,毕竟,她们非敌非友,并未知晓。
她抄起瓷枕,面向女刺客,快速翻找书信。当翻阅到提及“三月初三看烟花信号攻打逐郡”的书信,她将其藏入怀中。
得到想要的情报,她并未停留片刻,走到门口时,终究忍不住停脚询问,“请问女侠芳名是?”
“叶赫拉尔,云黛”
原来是前几年遭到犬戎族屠杀的女真族!
她拔下簪子,抹了一下嘴上的胭脂,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刻意将自己弄成被欺凌过后的模样,低眉垂泪,一瘸一拐地走出营帐。
背后传来了达瓦的怒喝声:“给本王子滚回去!”
她惊怔,旋即心领神会。
原来这位女刺客还会口技,也是心善之人。只可惜,今日一别,只怕再无相聚之日。
有了女刺客的助攻,荀馥雅有惊无险地逃离了现场,若无其事地回到女奴的营帐。
为了掩人耳目,她换上素白衣裳。
刚坐下来琢磨着如何离开军营,帐篷外头响起了犬戎兵的怒喝声,凌乱的脚步声。她掀开帘子一瞧,瓦达的营帐火光冲天,连带附近的几个帐篷都燃烧起来,不多时传来了响彻夜空的厮杀声。想来是接应女刺客的人来了,与犬戎兵厮杀起来。
犬戎兵心系大王子的安危,一部分持刀前去救援,与入侵者厮杀,一部分端水灭火,现场混乱一片,正是逃脱的好时机。
荀馥雅观察周围,犬戎兵大部分跑到主营那边,此处皆是弱不禁风的女子,他们自然放松了防备,只留五六名犬戎兵看守。
她往衣袖里掏了掏,还剩一些药粉,便蒙上面纱,跳着舞移出营帐。
在这混乱的时刻,竟然女子不慌不忙地翩迁起舞,犬戎兵自然觉得可疑,纷纷手持凶刀围拢过来。
因荀馥雅长得弱不禁风,跳起舞来衣袂飞卷,神情冷清傲然,美若天仙,他们并不急于捉拿,色眯眯地观赏着。
荀馥雅清冷的眼眸扫了一眼这些猥琐犬戎兵,冷笑一声,挥动着衣袖,跳到他们中间,扭动着曼妙的腰姿,飞舞旋转,将药粉悄然洒向他们。
脚尖着地,一曲舞尽,她收回衣袖,周围的犬戎兵纷纷倒地,晕了过去。
荀馥雅泠然看了一眼,踢了踢他们,确定都已睡死,向营帐里头的姑娘们做了个手势。
“不想呆在这里等死的,即刻穿上他们的盔甲,随我离去。”
姑娘们犹豫了一下,虽不知能不能逃出去,但留在此处必死无疑,遂动作迅速地换上犬戎兵的盔甲。
荀馥雅早已偷偷勘察了此处的地形,知晓犬戎兵头的营帐后有一截不算高的断崖,崖底下是河流,那里是她们逃生的唯一出口。
第37章 逃亡
她领着柔弱忐忑的姑娘们,谨慎地带领他们前往目的地,却不知在身后不远处,有位身着紫衣的男子正盯着她们,异色的眼眸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许是运气好,犬戎兵头刚巧领兵过去主营那边厮杀,荀馥雅当机立断,找了把弓箭和一捆绳索,便领着姑娘们躲在营帐后头。
营帐后头是悬崖,悬崖的对面是一处树林,悬崖与树林相隔的距离约莫是五个高大男子的身长,而悬崖之下是深渊,那下面湍急的水流声隐约可闻。
荀馥雅将绳索的一头捆绑在树干上,另一头捆绑在箭头上,而后拉满弓,憋足一口气,将利箭深深地扎进对面的树干上。
她拉了拉链接两处的绳索,确定扎实了,催促姑娘们:“大家赶紧脱掉身上的装备,抓住绳索过去对面。”
姑娘们面面相觑,怂了,不敢上前。
宴久初平常与荀馥雅相好,知晓荀馥雅有些能耐,可眼前的难过让她犯难了。
她站出来,苦恼地说道:“这、这如此凶险,怎么过得去?”
瓜子脸姑娘跺着脚附和:“就是。我们又不是姑娘你,哪有你这般好身手。”
荀馥雅头一回被人这般夸赞,哭笑不得。
她这文弱的身子哪里看得出来身手好?不过是比旁人镇定,靠无惧和勇气硬挺过来罢了。
国字脸姑娘忽然埋怨起来了:“早知道姑娘是这般让我们逃离,我们就不跟过来了,若是被犬戎兵发现,我们肯定被砍死的。”
苹果脸的姑娘惊恐了:“哎呀,怎么办?”
瓜子脸的姑娘气恼地指责荀馥雅:“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我们可被你害死了。”
国字脸姑娘赶紧提议:“趁犬戎兵没发现我们,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面对她们的质疑与不信任,荀馥雅出言劝阻:“我劝你们三思。达瓦大王子被杀死了,你们若回去,不仅你们会死,你们的家人也会被揪出来杀死。”
“这……”
国字脸姑娘停住脚步,姑娘们畏惧了。
宴久初觉得荀馥雅没道理害她们,提议道:“我们还是试一试吧,说不定运气好,能活着过去呢。”
瓜子脸姑娘阻止道:“姑娘别试,这绳子都不知牢不牢固,万一松了,你可是会掉下去的。”
荀馥雅解释道:“下面是河流,只要会水,掉下去生还的几率很大的。而且,即便那头松了,这头牢固,只要姑娘们抓紧绳索,就能拉上来。”
国字脸姑娘一脸的不信任:“说得好听,还是你先过去吧。”
瓜子脸姑娘附和:“就是就是,我们看到你安全了,才敢过去。”
荀馥雅看到她们一脸的不信任,心中喟叹:本想着让她们先过去,自己断后会安全些,如今看来,唯有先行一步了。
“行吧。姑娘们,时间有限,你们抓紧时间过去,再磨磨蹭蹭的话,恐怕会被犬戎兵发现。”
她背上弓箭,跳起来,握住绳索,左右手交叉互换,片刻之后,便安全抵达对面的树林。为了让绳索牢固,她将绳索捆绑在树干上,向对面的姑娘们招手。
宴久初姑娘喜上眉梢:“姑娘已经安全抵达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然则,国字脸姑娘突发奇想:“等等,我们为何不趁乱从军营正门逃离呢?”
瓜子脸姑娘恍然大悟:“对哦,既然我们能瞒过犬戎兵偷跑到这里,肯定能从正门逃走的。我们赶紧走吧。”
她们的言语无疑动摇了在场的姑娘,一部分姑娘毫不犹豫地跟随她们离开,只剩下宴久初与三名默不作声的姑娘。
她们选择相信荀馥雅,在一部分姑娘离开之时,她们毫不犹豫地握紧绳索,模仿荀馥雅的动作,勇敢地往对面爬过去。
荀馥雅瞧见只有四位姑娘前来,不由得蹙眉:“那几位姑娘为何不过来?”
宴久初有些幸灾乐祸地回应:“她们说从正门逃跑。”
“愚蠢。”荀馥雅瞧见对面已出现了犬戎兵,正押着那几名姑娘,她果断地砍断绳索,冷静地吩咐道:“我们已被发现,各自分散来逃命,千万别集中在一块。”
几位姑娘亦瞧见对岸的情况,庆幸自己信了荀馥雅,向她拱手道别:“感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日有缘再见。”
言毕,荀馥雅与她们颇有默契地往不同方向逃亡。
远处的高山上,积雪盈尺,寒风凛冽,垂挂在枯干上的冰柱偶尔破碎而坠。
紫衣男子立在高山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表情阴晴不定。
身后,云黛恭敬地将染血的包裹递上。
“主上,瓦达的人头。”
紫衣男子并未去看一眼,只是淡淡地问:“杀死瓦达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云黛愣了一下,不敢有所隐瞒:“名字不知道,只知道她是天启的姑娘,来偷取军事密函的。”
异色的眼眸略过一丝复杂难懂的情绪,紫衣男子淡淡地惋惜:“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
夜尽天明,晨光初临大地,褪去了夜色,没了黑夜的掩藏,天又忽然下降鹅毛大雪,荀馥雅呼着冷气,在山林间行走,诸多不便。
与姑娘们分开后,她往延边榷场的方向行走,不挑平坦好走的正路,挑了道路崎岖的山林。如今下着雪,她仅披着件单薄的披风,只怕没被犬戎兵杀死,回到客栈之前已被冻死了。
反正已过了一天两夜,谢昀早已发现她不在客栈,她不必急着回去,还是找个隐秘的洞口躲躲风雪,再想办法。
如此盘算着,她扫视一周,忽然察觉身后有人跟随,遂佯作往前行走两步,下一瞬转身搭弓射箭,毫不犹豫地射向对方的藏身之处。
箭射在树干上,震动了树干,树上的积雪如血精灵般不断坠落。
躲在树干后面的人顿时吓得跌倒在地,瞧见荀馥雅正杀气腾腾地将弓拉满对准自己,赶紧举手大喊:“辛姑娘手下留情,是我,宴久初!”
瞧见求饶这人是长相清秀的宴久初,荀馥雅蹙着眉,并未收回弓箭:“你跟着我作甚?不是说好了分散逃吗?”
宴久初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盈盈地走向荀馥雅:“我也是回延边的,走正路怕被发现,就走山林了,没想到碰见了姑娘你,真是幸运极了!”
“……”
荀馥雅盯着那张春花般的笑脸,心情复杂。
越过山林便是延边,对方的说辞似乎毫无漏洞,却给她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宴久初似乎察觉不到荀馥雅的警惕,双手环抱着手臂,楚楚可怜地向她哀求道:“辛姑娘,我感觉好冷啊,快要冻死了,不知你可否将你的披风借给我穿?”
荀馥雅见她冻得身子发抖,心一软,脱下了披风给她。
宴久初毫不客气地穿上,笑声迷人地往前带路,不是哼着歌儿,看得出心情愉悦得很,哪点像在逃亡。
荀馥雅想要提醒宴久初此时的处境,可话到嘴边,忽然闻得一声惊叫:“啊,那里有个山洞,我们上去躲一躲风雪吧,冷死了。”
不待荀馥雅回复,她屁颠屁颠地往山洞的方向跑去,动作利索得像只山中野猴。
荀馥雅背上弓箭,无奈地跟上。
山洞的洞口比较狭小,山洞并不深也不高,可够得着让两个柔软女子遮风挡雪的了。
荀馥雅走进去,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正要坐下,却听到宴久初可怜兮兮地说道。
“好冷呀,辛姑娘你怎么不生火?我不会生火,这些粗杂事一向是我的下人帮我做的,姑娘你人心善,就麻烦你去捡些柴火回来生火吧,我在这里等你。呼,好冷啊,冷死了,你快去快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