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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欲燃-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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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沁瓷牵着他的手指描过她雾蒙蒙的眼睛,抚过眼尾薄红,又顺着莹润弧度往下,薄汗清透,触手便让人心荡神怡。香气幽浮,若有似无,勾得人要凑近了去嗅、去闻,才能隐隐约约地呼进一点甜蜜的香气。
  她仰起脸,细长的颈落在皇帝掌下,是个任人采撷的姿态。皇帝被诱惑了似的贴近,品尝她唇齿间的梅花香。
  他在梦里破了自己的道心,于是再难抗拒。萧沁瓷的气息那样甜、那样暖,辗转热烈。
  半点不似她与自己相处时的清冷推拒。
  皇帝只尝到了短短一瞬,又被她推开。萧沁瓷蹙着眉,那样令人心驰神摇的美人,出口的却是拒绝。
  “陛下,贫道不愿。”
  皇帝倏然从梦中惊醒。
  情思还不曾从他身上抽身,皇帝出了一身潮汗。殿中梅香幽幽,划破满室清寂。他在梦里冰火九重天地浸过一遭,醒来后情潮仍旧绵绵密密地裹着他,让他忘不了梦中的一切。
  他歇在紫极观的寝殿,四角不挂帷幔,皇帝耐不住热,铜炉里的银炭烧得太热了些,厚重的暖气散不出去,在人身上浑成了燥意。
  “梁安,”皇帝声音微哑,“把炭熄了。”
  今晚本不是梁安值夜,但他知晓皇帝今夜必定睡不安稳,便叫守夜的内宦去歇了,自己守在殿内。
  “圣上,可不敢熄,”梁安难得违逆了皇帝的意思,“外头又飘起了瑞雪,这炭一熄就该冷了,圣上贵体康健要紧。”
  他惯来是个贴心人,拧了温热的帕子递给皇帝,又去将殿中的槅窗推开一半,风雪换走了殿内热燥之气,有雪粒子落进窗沿,顷刻便化了。
  皇帝用帕子拭了脸,那点零星的睡意也没了,反而愈发焦躁。
  醒来后天子仍不能忘,这不是他第一次梦见萧沁瓷,但此时这样的深夜,他却似乎再难压抑自己的欲望。
  皇帝一抬头就能望见殿中高悬的“清明笃定”四个大字,落笔酣畅淋漓,是他搬来西苑后所书,人食五谷,自有无尽烦忧,但只要恪守本心,杂念勿扰,仍能配得上这四个字。
  可如今皇帝看着这块匾,想起的仍是梦中的重重深殿,萧沁瓷色如春花,盈盈轻语。
  他越发难捱,轻易静不下心来。
  “外面的雪落得大吗?”皇帝忽然问。
  半开的槅窗用木条固定,风吹不动,但那偶然自窗外落进来的雪粒子看上去也是真的厚重,见之生寒。
  “是啊,是这些日子以来下得最大的一场雪,明日洒扫宫道的宫人们要辛苦些了。”梁安以为皇帝还要再睡,只给他端了温热的香茗,不料皇帝接过一饮而尽之后竟然从床上下来,披了宽袍朝殿外去。
  “若这样大的雪一直落个不停,京中百姓只怕也要受灾,得叫中书省拟个章程出来,派人巡查百姓房屋,不要亡羊补牢。”
  梁安宽慰道:“不急于这一时呢,说不准明日一早这雪就停了,雪重夜寒,陛下就不必亲自去了。”
  紫极观亦有翰林学士秉笔待诏,接了谕旨便往中书省去,黄纸急递,将上谕传给夜巡长安的禁军。
  “瑞雪兆丰年,”梁安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身后,想让他回去休息,“这样大的雪也不全是坏事,来年庄稼一定能有个好收成。”
  “雪重易成灾,雪轻也令人忧心,”皇帝难得生出一点怅惘,“天象非人力可改,朕修道半生,如今看来竟是一事无成。”
  梁安忙不迭劝解,皇帝却似乎只是有感而发,再无下文:“随朕出去走走吧。”
  “欸——”梁安一叠声地应了,他没料到天子竟要深夜出行,有条不紊地去准备。
  还是皇帝阻止了他:“就你跟朕出去吧,不必兴师动众。”
  今夜雪重,梁安给皇帝系上披风,又拿了竹伞撑在他头顶。这雪刚下起来,宫道还没来得及清扫,软底履踏过松软的积雪,没有半点声响。
  宫道两侧悬起了大红灯笼,这灯要一直挂到正月十五去,日日有人添烛,红墙银雪,灯火璀璨,这是太极宫的巍峨气象,夜间也纤毫分明。
  各宫都有人守夜,皇帝的西苑有学士和道人当值,梁安又被帝王的身形遮了大半,来往的宫人没认出这就是太极宫的主人,脚步不停。
  皇帝慢悠悠地走着,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目的地。雪夜清寒,也没能让他身上的燥郁之气一扫而空,皇帝面色微肃,眉宇间仍有些烦意。
  走过两步,忽然嗅得一阵清浅的腊梅香气,不同于红梅的热烈,别是幽冷。
  皇帝想起来:“西苑附近种的是腊梅?”
  “腊梅、绿梅都有,”梁安略一思索,“不过还是腊梅多些。腊梅香气幽远,正适宜种在西苑。”
  皇帝不爱赏花莳草,西苑的布景都由苑内监打理,下头的人摸不清皇帝的喜好,少不得要梁安这个内侍总管多费心。皇帝对花草并无偏爱,今夜问起,多半还是被殿中红梅勾起了绮思。
  “今年的腊梅香比往年要浓些。”梁安撑伞跟着皇帝往梅园去。
  走过两步便见了一大片梅林,雪落寒瓣。
  皇帝道:“西苑的梅花似乎开得不好。”
  西苑的梅花今年开得不好,疏疏落落,一场大雪下来又凋落不少。
  “今年比往年冷,”梁安倒是略知一二,“腊梅不似别的梅花更耐冬寒,初冬一场雪落,便损了不少,今年花势也不如往年喜人。不过也是奇怪,这腊梅开得不好,香气却是更浓烈。”
  伞面掸过枝头厚雪,一并落下的还有不少梅瓣。林里为着赏梅修整出一条青石路,只是皇帝从未来过,这路倒也没疏于打理,两侧的梅枝都斜逸到人头顶了。
  梁安挑高了梅枝,却见皇帝弃了青石路转而拣小径入了林子。他一愣之后赶紧追上去:“圣上、圣上,这路泥泞不堪,走不得。”
  皇帝的衣袍下摆很快就被雪水弄湿,一路沁进纹理:“不妨事,你不用跟过来。”
  他哪里能不跟上去,只好诺诺应着一路跟在皇帝身后,注意他的脚下。梅林远观是冰雪浮春,真进了里头路可不好走。底下泥土湿软,雪又堆高了半寸,一脚就能踩出一个雪坑。
  “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梅枝斜逸之下不好撑伞,梁安只好把伞收了,不少雪沫都直接落在了人脸上,又顺着领子落进他脖子,刺得他瑟瑟发抖,“您仔细着凉。”
  皇帝回头睨他一眼:“冷就回去等着,不必跟来。”到底是他身边的老人,皇帝待他也宽和许多。
  “这哪能啊,”梁安笑着,“陛下您要做什么,吩咐奴婢去便是了。”
  “没什么,”皇帝回过头,“朕看这两枝梅花开得甚好。”
  梁安心里一突,顺着皇帝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那树腊梅枝头缀满花蕾,簇簇拥拥的挤在一起。
  皇帝身形高大,伸手便轻易地折下了顶上开得最好的几枝腊梅,又拂落枝头细雪,就这样拿在手上:“回吧。”
  “欸。”
  梁安应着,忍不住拿余光去瞥,皇帝何其敏锐,见惯了臣工奏对时时揣摩上意的小心思,再隐晦的目光在他这里也无所遁形。
  “觉得好看?”皇帝慢条斯理的说,“朕赏你一枝?”
  “圣上不要戏弄奴婢了,”梁安赶紧说,“奴婢可不敢要。”
  皇帝淡声道:“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两枝梅花而已。”
  梁安讪讪,白日里永安殿的一幕幕他可还记得分明呢,可不敢要这区区两枝梅花。
  皇帝又问:“真不要?”
  “不要,”梁安摇头,“奴婢欣赏不来这等风雅之物,还是圣上留着自赏吧。”
  皇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又走了两步,他道:“你不要,朕可就赏给旁人了。”


第22章 瓦碎
  梁安在宫里当值,穿的都是轻巧的软底长筒皂靴,走起路来落地无声,但这靴子也防不住雪水,他跟着心血来潮的皇帝在林子里走过一遭,寒从足起,这冷却让他愈发谨慎,恭恭敬敬地答:“陛下天恩,想赏给谁就赏给谁。”
  梁安这般圆滑的回答只得了皇帝一句意味不明的“是么。”此后就不再言语。
  梁安反复琢磨着皇帝那两个字,忽觉这片梅林已离紫极观有些远了,反而转过西边的月华门就能看见清虚观落满白雪的一檐。再结合皇帝心血来潮的折梅之举,那梅花要给谁的不言而喻。
  今夜圣上的难眠似乎也找到了由头。
  皇帝于情爱上算不上坦诚,以他的品貌地位,便是没有那个心思,也多的是宫人想要投怀送抱,偏偏叫他看上的那一个却想方设法地避着他,或许确实要求而不得才会让人时刻惦念。
  但皇帝久居高位,即便是面对自己上心的女子,也是不肯折腰的,能叫他和颜悦色地待上两分已是极致,遑论温柔小意。
  可他碰上的那个女子亦是坚韧的盾,要让她软语事君同样难如登天,这样两个人遇到一处,才是有得磨。
  雪越下越大,已从厚重的雪粒子变成了鹅毛大雪,皇帝也终于觉出今夜委实不是个乘兴出游的好时机,他看着冷得瑟瑟发抖的梁安,笑他:“就这么冷?”
  梁安是宫里的大太监,养尊处优细皮嫩肉不下旁人。
  “奴婢还受的住,就是担忧陛下圣体,”他试探着说,“不如寻个地方避一避吧,奴婢去传撵来。”
  他们已行至清虚观附近,西苑的宫人平时并不往这里来,梁安记得清楚,上一次来还是皇帝送萧沁瓷回来,他立在观外,那位萧娘子也在辇车内等着圣上小憩醒来,不过几天而已,如今再至竟有隔世之感。
  “朕记得那里是清虚观?”皇帝目光一转,也落到了翘起的飞檐上。
  “是。”
  皇帝下意识地转了转手上的两枝梅花,幽幽香气令他忆起观中藏着的那个女子。他遮掩了面上神色:“那就去吧。”
  天子的话说得含糊不清,这个去是要去哪里?去清虚观还是要他去传撵?
  梁安揣度着皇帝的话,脚底已引了皇帝往清虚观去了。
  他是天子内臣,有些事他看得皇帝本人还要清楚明白。皇帝许是不曾尝过情爱滋味,行事都要遮遮掩掩,但落在有心人眼中他透露出来的意向已然足够明显。他今夜出游折梅,或许是一时兴起,又或许是自梦中惊醒的那一刻就按捺不住。
  梁安心中暗叹,能叫皇帝也失了平常心,那位萧娘子果真是来日可期。
  清虚观的朱门掉了漆,显出斑驳色泽,檐下挂着的两盏灯笼被大雪打灭,这一片的宫室无人照理,在暗夜中生出诡怖的虚影。宫道沿途都有宫灯照雪,唯有清虚观外是寥落疏灯不明。上一次来梁安便已吩咐过让人对清虚观多上点心,谁知今日来瞧还是如此,偏又碰上圣上亲至,观外还是寒鸦凄景,梁安忧心会惹得圣上不快。
  皇帝留在阶下,梁安连忙提了袍角去扣朱门,清虚观早已落了锁,好一会儿才闻得里头动静,是个年轻内宦来开门,蓝灰色袍衫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宫里的内侍们或许没见过天颜,但必是认得这位二十四衙门的总管。禄喜显然是惊了一惊,疑心自己看错,迟疑道:“梁总管?”
  梁安压低了声音:“圣上来了,快叫你家主子来迎——”
  “你家主子已歇下了吗?”皇帝拾级而上。
  禄喜看着眼前这个手持梅花的年轻男子,常服衬出他疏朗面容,有些不能将他同那位身处至尊高位的天子联系起来,他行过大礼,这才回:“是,夫人早已歇下了,奴婢这就去通禀。”
  皇帝已饶过他进去,口中道:“既已歇下,便不必惊扰她了,朕不过是来此处避一避风雪,一会儿便走。”
  照理皇帝出口即为圣谕,禄喜该照办才是,但皇帝亲临若萧沁瓷没有出来相迎亦是大不敬,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迟疑地看向梁总管,便见梁安隐晦地朝他使了一个眼色,路过他时轻声提点了一句:“还不快去请玉真夫人。”
  这天下没有晾着皇帝的道理,他那样说了,底下的人照着做才是不懂事呢。风雪虽大,却也不是寻不到别处能避的地方,皇帝深夜冒雪来此,总不可能是惦记着吃清虚观的茶水吧。
  禄喜还未从这样的宫闱秘闻中回过神来,手脚都在发抖,他先去叫醒了兰心姑姑,又把苹儿也叫起来,让她去西苑送信,一时间整个清虚观人仰马翻。
  萧沁瓷睡眼朦胧地被唤起,兰心姑姑那句“圣上来了”霎时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响,睡意一时都消了个干净。
  “陛下?”萧沁瓷疑心是自己听错。
  兰心姑姑服侍她穿衣:“奴婢也不知是何状况,是禄喜去应的门,陛下身边只带了梁总管一人,说是风雪太大,借此处避避。”
  她道:“陛下说不必相扰,让夫人歇着,禄喜自作主张还是来叫了奴婢。”
  萧沁瓷只着寝衣,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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