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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她一眼:“夫人不是我们这附近的人吧,要不就是才搬来的,这家在?我们这儿开了好些年了,酒绝对是好酒,价格也良心公?道,老板是冀州人,他家的烧刀子那味儿正,旁的酒铺都比不上?的。”
萧沁瓷道了谢,挑了没人的时?候才进去,对着店里迎上?来的杂役问:“你们掌柜的在?吗?我想见一见。”
“掌柜的,有人找!”
后堂里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走出?来,精神矍铄。
“这位娘子有何?贵干?”
萧沁瓷没摘帷帽:“我姓萧,是我兄长让我来这里的,不知您有没有印象?”
那老头一震,急急往萧沁瓷的方向走了几步,隔着白纱打量她:“是四娘子吗?”
萧沁瓷许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过她了,那老头看她无动?于衷,压低了声音道:“四娘子,我是程硕,从前跟在?二老爷身边的,您还记得我吗?”
姓程,萧沁瓷打量着他,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个模糊的面孔和眼前的人对上?:“程伯?”
程伯是英国公?手底下的老兵,无儿无女,家里人都死光了,从战场下来后一身伤痛,就留在?府里做了个管事,总是跟在?英国公?身边,萧沁瓷对他并不熟悉。
程伯把?萧沁瓷请去后堂说了会儿话。当初英国公?府下狱之时?是把?家中下人都遣散了的,但判了流放之后也有像程伯这样的人一起跟着去了西北。
“后来大娘子接到?您的信,就说要我来长安看看。”程伯道。他没提大娘子的原话,说四娘子这个妹妹又娇气又笨,蠢得可怜,她想来西北,路上?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说让程伯跟她说清楚,要真想来幽州那地方可不怎么好,她在?长安锦衣玉食惯了,过去肯定受不了。
“阿姐他们如今过得好吗?”萧沁瓷轻声问。
程伯愣了一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同她说,只含糊道:“还不错,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些,四娘子到?了幽州就知道了。”说到?这里他一愣,“四娘子是如何?……出?来的?”
“程伯,我走不了,”萧沁瓷避开这个问题,道,“在?你这里也不能久待,烦请你告诉阿姐他们我过得很?好,以后许是还有机会相见。”
总归是要来一趟的,萧沁瓷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真正离开,她早就放弃了,今日来这一趟,除了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也有再逼一逼皇帝的意思。
程伯拎了壶酒送她出?去:“夫人慢走。”
萧沁瓷走出?一段距离,忽然又听得程伯追上?来:“夫人留步。”
程伯到?了近前,说:“方才发?现给?夫人找的铜钱少了。”他递给?萧沁瓷几枚铜钱,同时?几不可闻道,“有人跟着你。”
萧沁瓷悚然一惊,立时?以为是行?宫的人这么快就发?现了她失踪,找过来了,又或者是皇帝本来就在?她身边安插了人时?刻盯着。
“我知道了。”
萧沁瓷刻意挑了人多的地方走,时?刻留意着身后。走过两条街,她便觉得身后跟踪她的人不像是宫中的禁卫,若是禁卫,就该上?前请她回去了,难不成?还能是皇帝想要放任她多在?外头放放风?
萧沁瓷绕了一圈,去西市打听了近日能从长安出?发?的商队,又回到?了酒铺,她在?里面等了等,程伯便回来了。
“那人身上?藏刀,眼里带煞,必然见过血,不像是专拐女子的人伢子,”程伯自方才起便跟在?他们身后,特意让萧沁瓷多走了些路好观察那人,“也不像是正规军,我观察了他一路,他似乎就是冲着四娘子来的,只是方才街上?人多,他不好下手。”
萧沁瓷更是迷惑,若不是禁卫也不是人伢子,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惹来这种人的觊觎。
程伯紧张道:“四娘子,如今要怎么办?”
回去是不能去,萧沁瓷只能被皇帝“找到?”,出?城的那一段路也容易让人下手,况且萧沁瓷也不会放任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隐患,她想了想,对程伯轻声说了自己的计划。
……
唇上?的血都被吃干净了,萧沁瓷被他揉着,也觉出?了疼痛,她勾着皇帝的手按在?他颈后,细白的指上?还有淡淡的血痕,指下是温热的肌肤,和喷溅到?她手上?的血热度那样相似。
这是她第一次握刀伤人,握刀时?的手很?平稳,放开后却在?颤抖。
萧沁瓷说害怕,不是假的。
她启唇,让皇帝能更深地索取她,粗糙的面碰触到?一起,刮过时?能勾起一阵战栗,从骨头里泛出?的软,若非他的手撑着她,她早已站不稳了。
萧沁瓷翻过萧府的院墙时?是怕的,藏在?漆黑的柜子里时?是怕的,看到?自己手上?的血也怕。
她怕得厉害。也很?冷静。
皇帝会找来的,他也会很?生气,这些都在?萧沁瓷的预料之中,她就是要让他挫败、气恼,让他看清强权得不到?他想要的,萧沁瓷可以对他虚与委蛇,但不会认输。
但她没预料到?自己会这样怕,看到?皇帝时?的依赖有一半是伪装的,还有一半却是真真切切的松了一口气。
六月的夏夜燥热,屋子里没人住,自然也没有冰,潮热的气被捂在?蒸笼里似的,蒸出?一身汗,滑的、腻的,握不住。
太热了。尤其是两个人贴在?一起,萧沁瓷的身体是凉的,皇帝却本就体热。她抱他像炭,皇帝却如拥冷玉。
萧沁瓷觉得还不够,她握着皇帝的指摸索她,冷玉被捂软了,蒸热了,熟成?了一团。
其实时?间?不长,血淋淋的撕咬只有一瞬,皇帝在?唇齿相贴的时?候感受到?了萧沁瓷的恐惧,她连呼吸都是颤抖的,带着害怕的意味。
她在?寻求皇帝的安抚。
“好了,朕在?这里,”他退开一点,轻轻贴上?萧沁瓷额角,手也安抚她,语调仍是冷的,“别怕。”
她当然会怕,萧沁瓷这样的贵女,莫说是杀人,便连伤人也是没有的,他不该拿她在?自己剑下的镇定同此时?相比,她当然会害怕。
萧沁瓷终于渐渐安静,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
待平静之后她便立马过河拆桥,松了手,从皇帝怀中退出?来,平静地擦了擦泪痕,声音里还藏着抖,面上?却已经冷静:“陛下应当有事问我吧?”
这副模样当真令人生恨。
第91章 卖身
此刻门外梁安也在对中郎将说:“夫人此时受了惊吓; 只怕也问不?出什么了,大人还是?等一等吧,不急于这一时。”
中郎将皱眉; 低声说:“这桩案子今夜闹得很大,”已经惊动?了京兆府和大理寺; “里面那人也有嫌疑。”而且嫌疑最?大。
他先前又听梁安口口声声称呼的都是?夫人,深知这摊浑水不?是?自己能?搅合进去的,但职责在身,不?得不?问个明白?。
“是?,这咱家自然知晓,只是?……”他隐而不?提,“倘若人真是?夫人杀的,陛下自然会给出一个交代……”
里头皇帝再?次掐住了掌心; 他现在反而怀念起方才萧沁瓷紧紧攥住他时的情?形了; 就像他是?萧沁瓷的救命稻草,她依赖他; 也只能?依赖他。
萧沁瓷似乎永远有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的本事,还是?得关起来,让她害怕; 让她失去冷静; 让她怕到再?也不?敢逃跑; 萧沁瓷因为?害怕而在自己怀里哭泣的模样比现在让人觉得舒心多了。
甚至她狼狈的样子也比平时清冷端庄的模样鲜活多了。皇帝咬破了她的唇; 被鲜血浸润透了; 红靡艳丽。她垂了头,轻轻把唇上的血都抿干净; 似乎这样就能?擦去皇帝在她身上留下的一切痕迹。
真是?不?讨喜。
皇帝自己把她留在自己唇上的痕迹吃干净了,被萧沁瓷咬出来的口子还在泛痛; 刺上一刺似乎还有她亲吻自己的错觉。
只是?错觉。
但现在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今夜城中的命案一出,各部还在追捕嫌犯,这件事不?能?再?拖,需要先问个清楚。
皇帝敛了眸光,将欲都遮掩下去,开口时嗓音很沉:“你方才说你杀了人?”
皇帝的话很静,半点情?绪也无,却让萧沁瓷忍不?住抖了一下。
“嗯,”仿佛是?回想起了那副景象,萧沁瓷强迫自己回忆,“他一直跟着我……”
萧沁瓷话里的那种颤又来了,皇帝迅速打断她:“等等,别在这里说,”免得和他说完了一会儿还要再?复述一遍,他伸手整了整萧沁瓷的衣服和头发,但不?管他再?怎么整理,她看上去仍是?惨兮兮的,他拉着萧沁瓷出去,“中郎将,过来问话。”
花厅燃起疏疏明灯。
“他好像是?从午后我进城之后就一直跟着我了,我起初并没?有发现,后来我走了好几个坊市,东市西市也去了,发现他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萧沁瓷尽力平静地说,“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跟踪我,但他一直没?走,我也不?敢去偏僻的地方,只好尽力往人多的地方去。”
“后来城门要关了,城中也要宵禁,我不?敢在外停留,只好先找了一间客栈——”
“什么客栈?”中郎将皱眉,最?后杀人的地方是?在宣阳坊,宣阳坊中可没?有客栈。
“叫云来客栈。”萧沁瓷想了一想。
“你既然去客栈投宿,又怎么会出现在宣阳坊?”
萧沁瓷道:“我住进去之后不?久就听见小二引着一个人住进了我旁边那间,我偷偷看到那个人是?一直跟着我的那个男人,心里害怕,也不?敢住了。”
听到此处皇帝忽然出声:“你能?住客栈?”他目光从萧沁瓷身上滑过去,看向中郎将,“朕记得,凡是?投宿,都要出示身份文?牒,是?否如此?”
中郎将一愣:“是?。”
自平宗朝起,游侠之风盛行,尤其长安械斗不?绝,朝廷便加大了对人员流动?的监管,凡出行必要有官府出具的文?书。
皇帝的目光又转会到萧沁瓷身上,那目光凉得耍骸鞍⒋桑愕奈模侩耗兀贸隼锤欣山纯础!�
中郎将不?知其中内情?,信以为?真,果然等着萧沁瓷将文?牒拿出来。
萧沁瓷沉默了半响,不?拿出来,那就是?说那家客栈是?家黑店,不?遵守朝廷法纪,但投宿会留下记录,客栈那里全都有登记,一指认她也瞒不?过去。
拿出来,她要怎么解释自己会有一份不?属于她的文?牒。
“阿瓷。”皇帝敲了敲桌子,耐心即将告罄。
萧沁瓷不?情?不?愿从身上把文?书拿了出来,皇帝见状立即说:“给朕看看。”
他就坐在萧沁瓷身侧,分明只要伸手就能?从萧沁瓷手中夺过来的事,他却偏偏要萧沁瓷自己主动?递给他。
“苏念。”皇帝打开后率先看到了上面的那个名字,冷笑?一声,“朕怎么不?知道你还叫这个名字。”
萧沁瓷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我一直都叫这个名字,陛下以为?我叫什么名字?”
她拿着这张文?牒,她就是?苏念,年龄、长相?都对得上,谁能?说她不?是??
皇帝瞬间将那张文?牒捏紧了,天子的怒意任谁都看得出来,只有萧沁瓷才敢迎着他的目光,无所畏惧。
被偏爱的人都有恃无恐,这句话说得确实没?错。萧沁瓷从前还会怕他,此后在他面前便连装一装都不?肯了。
皇帝目色沉沉,扳指硌进了肉里,片刻后他竟然若无其事的将怒气压下去,道:“你真是?——好得很。继续吧。”
“……我不?敢在客栈继续住下去,然后想起——”萧沁瓷顿了一顿,继续说,“想起我在宣阳坊还有处宅子,我就想来这里避一避。”
“你是?这座宅子的主人?”中郎将想起挂着的“萧府”牌匾,似乎也说得过去。
萧沁瓷点头:“我赶在宵禁之前到了宣阳坊,”坊中入夜之后管得没?有那么严,只是?中郎将觉得不?对,倘若萧沁瓷是?在宵禁之前赶到宣阳坊,那早就应该回了萧府,不?该入夜之后才被袭击,下一瞬萧沁瓷的话也没?能?打消他的疑虑,“只是?我……我迷路了……”
她声音很轻。
“迷路,”中郎将觉得不?对,“回自己家也能?迷路吗?”
“我很久没?回来了。”萧沁瓷避开了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中郎将沉默,克制着自己不?往她身边的皇帝身上看,道:“夫人请继续。”
“我迷路之后很快就天黑了,就在这个时候我又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萧沁瓷细微的颤,皇帝不?动?声色地握了她手,掌心一片冰凉,萧沁瓷没?拒绝,道,“我很害怕,自己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但巷子里很黑,也没?有人,他随身带着刀,威胁我跟他走。”
皇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中郎将追问:“他威胁你跟他走?”
“对,他还说,只要我乖乖听话,跟着他走,他不?会伤害我。”萧沁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