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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欲燃-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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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敌过皇帝,萧沁瓷被养成了纤细柔弱的体态,而皇帝的手能挽重弓、能降烈马,萧沁瓷没有优势可言。
  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总也不?甘心; 也因?为皇帝愿意让着?她,让她在上?风; 她曾经按住他时甚至不?需要费劲。
  温和和纵容都荡然无存。
  这?就是帝王之爱。喜欢的时候可以捧着?她,触怒他了就毫不?留情。萧沁瓷一直都认识得很清楚。
  皇帝的底线在她面前放得很低,但那不?代表没有; 她触到的时候同?样也会粉身碎骨。
  皇帝强迫她握笔; 逼着?她落下自己的名字; 她挣扎; 皇帝就自己攥着?她的手; 一笔一划地逼她写,他的力气太大; 几乎要把萧沁瓷的腕骨捏碎。
  萧沁瓷久违地意识到这?是皇帝前夜未曾抒发出来的怒气,当时他隐而不?发; 不?代表一日夜过去后就能放下。
  李赢也同?样骄傲。
  他是天子,没有人敢违逆他的心意,阳奉阴违也是欺君。只有萧沁瓷,他一次又一次的容忍她,把真心捧到她面前去,可她毫不?在乎,甚至毫不?犹豫地践踏过去,皇帝不?过是将?她对自己做的再还回去而已。
  萧沁瓷这?半生太顺遂了,顺遂到没有把她的骄傲折损半分?,皇帝也太纵容她,纵容到任由她拿捏自己。
  现在他要统统还回去。
  “阿瓷,你不?是不?想做皇后吗?”皇帝逼着?她写完了那个苏字,语调阴冷地灌进萧沁瓷耳里,“朕这?样喜欢你,什么时候没有如?过你的愿。”
  原来天子的喜欢也可以用?在这?种地方,变成这?样。
  悲哀和恐惧都救不?了萧沁瓷,她的挣扎在强权面前无济于事。
  “放开,我不?要写……”皇帝触到她滚烫的泪,远不?如?这?姑娘的心来得冰冷。
  “念”字也被写了一半,萧沁瓷的泪洇湿了纸张,沾花了墨痕,即便签好?了字这?张卖身契或许也不?能作数。
  可他们?在乎的原本也不?是这?一张薄纸,皇帝只是要借着?这?个举动让萧沁瓷认清自己的无能为力,他要把萧沁瓷的骨打散,把瓷胚打碎,让她痛让她恨,让她尝尝自己尝过的滋味。
  而萧沁瓷永远不?能接受自己的卑微。写完那个名字,即便她在身份上?不?是,在心理上?也会留下烙印。
  那个“心”字还未落成,萧沁瓷终于受不?了了:“我不?要喜欢你,我恨你,我恨你!”
  皇帝终于停了。
  “恨朕?”他看?着?笔尖落下浓墨,污了那个念字,“难道你从前不?恨我吗?”
  他在萧沁瓷的哭声里问。他还是心疼,还会心软,他盼着?萧沁瓷的回答,又不?想听她回答。
  “我不?在乎,”皇帝喃喃说?,不?知道是说?给萧沁瓷听还是自己听,“我不?在乎。”
  他手越发重,衣衫交叠衣衫,两个人都汗涔涔的。
  “朕早该看?清楚的,喜欢或者不?喜欢,恨不?恨都无所谓,”皇帝道,“阿瓷,在行宫的时候你不?开心吗?你不?是说?你已经接受了认命了吗?怎么还要跑呢?”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他扔了笔,环紧了双臂,把萧沁瓷箍得极紧,“你该知道,你被我抓回来会是什么后果。”
  他拨开萧沁瓷被泪和汗沾湿的额发,眼瞳黑如?沉渊,深不?见底:“还是说?,你其实喜欢这?样?”
  萧沁瓷在他的话里颤,细微的,若非贴近不?能察觉。
  他喜欢她这?种反应。
  ……
  日光泼墨,氤氲着?将?一切都变得模糊,白的黑的亮的暗的都糊成了一团,大片大片的光斑肆意倾洒。阳光被拉得很长,绕在了萧沁瓷腕上?,细细的,缠金丝,拧成了朵极尽妍丽的牡丹花
  萧沁瓷不?喜欢艳色,那些颜色繁丽雍容的绢花甚少上?身,可皇帝觉得只有牡丹的国色才配得上?她。海棠虽艳,但太轻浮,芍药妖娆,又有失富贵。
  萧沁瓷此刻就盛放在牡丹花中。
  富丽堂皇。
  皇帝没看?错,她确实适合这?样璀璨的颜色,雪白荡在金银的冷光里,她眉眼剔透,既清且冷,在六月天像是一捧干净的新雪,仿佛触一触就会化掉。
  花厅四面透光,能让人看?得分?明。天气太热,花厅里的冰盘化得很快,湿哒哒地往下滴水,慢慢浸湿了地砖,深色与浅色过渡得自然,湿掉的地砖在日光的暴晒下容易开裂,这?一地的青都是才换上?的,光可鉴人,便连细小?的擦痕也无。
  能照出朦胧的影。
  砖石太硬、太平、太紧,细小?的音钻不?进去,于是在地砖上?晃荡了一圈又折回去,落地仿佛有回音,再是微小?的动静都被放大了。
  白昼里无所遁形,这?样的动静让人觉得难堪。
  但比不?上?萧沁瓷此时难堪的处境。
  皇帝在问她:“为什么要叫苏念?”
  萧沁瓷不?语。太难堪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衣冠楚楚,皇帝今日罕见的穿了一身月白,衣衫上?的金银绣线有幻彩,在她眼中变幻莫测,连带着?他面上?神色也变得模糊不?清。他很少穿这?样浅色的衣衫,掩起压迫深沉的气势,变得温润俊美。
  “姓苏是因?为这?是你母亲的姓,”他盯过她,贪欲和欣赏都在眼中肆意变换,“叫念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字?”
  他还没有查到那张文牒萧沁瓷是怎么得到的,但那绝对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东西?,萧沁瓷惯来较真,既然做了就绝不?会敷衍。
  所以不?会是随意起的名字,姓苏是因?为随母,那为什么又要叫“念”?
  她在念着?谁?
  萧沁瓷这?样清冷的性子,要把这?个字嵌在她的名字中,皇帝有一半的怒气来源于此。
  “就是……随便起的……”萧沁瓷从齿缝里把话挤出来,她颤颤巍巍地暴露在危险里,连抬手挡一挡阳光都做不?到,只好?紧紧闭上?眼,侧过脸去,不?看?不?听不?闻。
  皇帝不?相?信这?个回答。
  “随便起的?”他似乎笑了一下,有淡淡的嘲讽,“是怎么想到的?书上?随便找的一个字吗?哪本书告诉我?”
  他逼近了。
  “忘了……”
  “忘了?”皇帝道,“阿瓷的记性似乎变差了,朕帮你想一想。”
  这?间?花厅的朝向不?好?,正对着?将?沉的落日,将?余晖都纳了进来。他们?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包裹住萧沁瓷的是潮热的暑气,日头晒了一天,都积攒到了一起,散不?出去。
  萧沁瓷枕在簟席上?,却仍觉得冷,凉悠悠的。
  簟席也是清透的翠色,有玉一样的色泽,纹理细密得摸不?到缝隙,平整光滑,却能惹朱印、按霞红。
  太光滑了,也太空,席上?空空如?也,案几都被放倒,萧沁瓷没有东西?可握。连纹理也抓不?住,手指徒劳地从编织得栩栩如?生的牡丹花上?滑过去,无力可借、无枝可依。
  榻太窄,叫她不?上?不?下的悬着?,落不?到底,也攀不?到头。
  她是个柔弱的姑娘,皇帝一直知道。每一次、每一次萧沁瓷都忍不?住要握着?些什么,或是花枝、或是窗棂,甚至是皇帝的臂膀。她两手空空,便忍不?住想抓住点什么,想靠着?其他的东西?来支撑自己熬过这?漫长的时光,和皇帝比起来她显得那样脆弱,没有能抓住的东西?便会觉得恐慌,没有逃离的退路也会觉得害怕。
  那种怕绵绵密密地爬上?来。
  冰水化掉了,就变成灼热的潮气,是六月的无尽夏,太热,暑气散不?出去,都闷在了屋子里,覆着?人的眼耳口鼻,能感触到外界的知觉都只剩下了热这?一种。
  凉也没了,她身上?起了薄汗,将?簟席都捂得滚烫。
  皇帝没碰她,只沿着?她被印上?的牡丹细细勾勒,虚虚的,隔着?日光,眼前漂浮着?细尘,偏偏她是纤尘不?染的模样,剔透干净。闲趣就在这?一时上?来,餐风饮露似的。
  慢的缓的,低低的。萧沁瓷一直要的是皇帝在她跟前低头,他这?样做了。
  但当他真这?样做的时候萧沁瓷反而受不?了。
  他给萧沁瓷簪上?一朵牡丹,花上?缀了珠,匠人的手艺好?,连露珠也能雕刻得栩栩如?生,欲坠不?坠。似乎再被日头晒一晒,便也要化了。他知道这?是萧沁瓷最受不?了的事,看?他卑微,看?他讨好?,用?尽手段。
  皇帝从前愿意为她这?样做,现在也愿意。
  只是目的截然不?同?。
  “告诉朕,为什么要叫苏念?”他说?话,含糊不?清的,语调拉得很长,是刻意要唇齿上?下触碰。
  磨人。
  整座府宅都很安静,没有人来添冰,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树上?的蝉也被皇帝叫人捉干净了,草丛里恼人的虫子还没有到叫唤的时候,但也被撒了驱虫的药粉,不?会悉悉索索的惹人生厌,他喜欢这?样的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处。
  “为什么要叫苏念?”他没有得到回答,便反反复复地问,似乎铁了心要逼萧沁瓷说?出来。
  萧沁瓷没受过这?样的苦。她确实觉得是苦,每一寸都绷紧了,只想逃开,或者把自己蜷起来,藏进日光照不?到、他也碰不?到的缝隙里,但簟席那样细密,她找不?到一丝一毫能让自己遮挡的缝隙。
  但日光从四面八方来罩着?她,避不?开,细微的挣动无济于事。像条离水的鱼,上?岸之后连喘气都做不?到,呼吸都被剥夺,一点点窒息,弹动只是下意识的事。不?,她也不?是鱼,她是被浸在了水里,潮水一浪一浪地涌上?来,淹没了口鼻。仿佛又回到了行宫的温泉,水从四面八方过来,越来越热,把人都烫熟了。
  细密的痒从骨子里爬出来,渗透了,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淋漓的汗被蹭在了簟席上?,她藏不?进去的纹理,水能淌进去,湿漉漉的一层光。
  也是他唇上?的颜色。萧沁瓷没有想过皇帝会这?样做。不?是取悦,他只是要看?她难堪,要她崩溃。
  那几个字反复地灌进萧沁瓷耳里,她终于受不?了,颤着?说?:“是因?为……我小?字叫念念……念念是我的小?名……”
  十岁之前,没人叫她“阿瓷”,都是唤“念念”。
  “念念,出去玩啊。”
  “念念,你又翻墙了。”
  “念念,来吃桂花糕呀。”
  念念、念念……两个叠字,含在嘴里是软的,吐出来也是软的,裹着?一层柔软的糖衣,听上?去那样甜蜜。


第93章 勤俭
  “念念?”这两个在皇帝舌尖上打转; 他吐出来的?时候果然也是软的?,像是被含在唇舌间嚼磨了千百遍,才能在唤出来的时候柔肠百转。
  “不许……叫这个名?字。”萧沁瓷说得吃力; 那两个字的?空隙逼她眼底泛起清泪。她人都绞成了一团,反而将自己的?无助暴露得更快; 整个人摊开在天光下,叫日?光都如饥似渴的一缕缕镂上去。
  把她镂空了。
  “朕也不喜欢这个名字。”他慢条斯理的?笑,呼出的?气?也是热的?,灼烫,“朕还是喜欢叫你阿瓷。”
  若是换了旁的?时候,他知道萧沁瓷有这样一个柔软的小字,一定欣喜若狂。这字这样?软,他会放在心里?、含在嘴里?; 时时刻刻都这样叫她。
  萧沁瓷一定会觉得厌烦; 但又拿他无可奈何。
  可不该是如?今,萧沁瓷拿了文?牒; 改名?换姓,千方百计地要逃离他身边,他觉得这个名?字把萧沁瓷抢走了; 让他厌恶极了。厌恶的?同时还有嫉妒; 他此?时方知原来自己的?占有欲可怖到这样?的?地步; 一个名?字、一个称呼也要斤斤计较。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空气?湿热得能拧出水来。
  “记得这样?清楚; ”皇帝退了两步,帕子挨过唇角; “都有谁叫过这个名?字?”
  他骤然远去,萧沁瓷却没觉得轻松; 但她要故作冷淡,偏过头去,道:“没有谁。”
  分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能叫她小字的?不外乎也就是那几人,顺从能让她好过些,但萧沁瓷偏偏没有这样?做。
  “是吗。”皇帝端详她,话里?是不甚在意的?模样?。但他如?果不在意才有鬼。言语才是能拉近彼此?距离的?关键,他愿意对萧沁瓷坦然,可萧沁瓷总是不肯。
  说不在乎是假的?。他退开得猝然,绞了帕子替她擦着薄汗,又去擦簟席。天太热了,没有冰盘就更难熬,到处都是闷的?,分不清是汗是水,总也擦不干净。
  皇帝忽而问?:“热吗?”
  萧沁瓷躲着他,腿还颤着,没应声?。
  “啧,”他动作很慢,似乎故意要让她感受帕子柔软的?触感,“有些费帕子。”
  这样?轻忽的?语调,让人羞恨。
  萧沁瓷不是体热的?人,即便是炎炎夏季她也总手脚冰凉,身上也带着凉意,有如?冷玉。但此?刻她却出了很多汗,淋漓地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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