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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后街的小食肆-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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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得正经模样。沈平在心里想。
  后来这眉来眼去的,他只当这小寡妇守不住,馋男人了,他又不吃亏,成一段露水情缘就罢了,没想到这小娘们惯会娇缠,缠得他竟点头同她成了婚。
  可对门食肆岑娘子相好的竟是大理寺少卿,桥对岸教书的瞿家女娘又嫁了个小刑官。
  虽说灯下黑也是一计,可那江少卿生得一副利目,沈平硬着头皮不敢闪躲,心里却难免有些忌惮。
  那一夜,沈平是想走的。没入夜色中,悄没声的,胡娘子又抓不住他。
  欢好一场,胡娘子睡得香甜,沈平隔着帷帐摸了摸她的身子,心道:“这小娘们是个守不住的,没几日又再招一个伙计,怕也不会难过太久。”
  他走得时候大概是被杨三看见了,杨三见他走了,就偷偷爬墙进来了。
  沈平那时候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越走脚越沉,越走心越慌,忽得脚步一顿,骤然折返往回跑的时候倒是步伐轻快。
  他一进门就听见胡娘子在尖叫着唤他的名字,杨三满嘴污言秽语,听得沈平理智全无。
  等他回过神来,就真真如胡娘子所说,只听得见那‘扑通’一声。
  杨三估计是被那一脚踹昏死了,没有挣扎呼救,就这样被河水吞没。
  沈平很快回过神来,四下寂然无声,河面上薄薄的冰壳碎裂,但水花已渐渐平复。
  无人发觉。
  沈平立在河边,只想着杨三若是这样死了,明日尸体就要浮起来,他身上可有落下什么疑点?
  他在想心思,胡娘子以为他是吓傻了,赤足跑出来将他扯进去。
  冬夜里,她冻得嘴唇发青,只紧紧抱着他,也不问他去哪了,只喃喃道:“平郎,平郎。”
  这是个假名啊。
  沈平闭了闭眼,这一声声‘平郎’如情丝,绕得他再也不想走了,死也要同她死在一块。
  幸好老天开眼,一夜河水冰封,过了好几日才叫人发现浮尸,杨三又实在该死,这个揍完那个踹。除了胡娘子心有惧怕,一切相安无事。
  今日再看那小丫头也没什么异状,想来是自己杯弓蛇影,沈平如是想。
  胡娘子贪喝了他碗里的残酒,眼下又说肚疼,缠着他回床上去,要他来揉一揉。
  沈平拿这妖精托生真是没办法,搂了腰,认命地给她揉弄起来,只是揉着揉着,帷帐一落,也不知在里头忙活什么去了。
  粥铺是早起的买卖,往日里粥铺米香豆香枣香,像是与岑家食肆打擂台,今儿却只闻到岑家食肆一阵阵的往外透香气。
  乔阿姐使几个帮闲推了半车菜回来,走近一瞧,粥铺门上挂了谢客一日的小牌,大约是胡娘子有什么事儿。
  食肆的生意越忙,买卖越大,与人谈价钱也就更有底气,不过有时候人家嘴皮子硬,价钱谈不下来,宁可白饶一些东西,也不肯在银钱上便宜。
  虽说力气活有人代劳,可砍价扯皮也是累人,乔阿姐说得口干,幸好阿娣在灶上晾了碗清茶,递过了给她喝。
  满车的菜卸下来,倒还有一筐西瓜做添头。
  乔阿姐一气喝空了茶碗,总算灭了喉咙里的火气,道:“雨水大,瓜又不甜,要这好些有甚用?!也只做水喝解渴罢了。这老刘头价钱真是铁,谁叫集上就他一家卖这绵口山药的呢?”
  夏日热,鲜菜不好一次买多了,只能日日往集上去。
  岑开致提了一篮子的毛豆,笑道:“没事,瞿家昨送来好些瓠瓜,午间并了西瓜做个双瓜溜肉片,这热天最开胃下饭了。”
  荠菜随春去,荸荠遭水淹,食肆的馄饨就寻了毛豆和莲藕做馅,一样清爽鲜美。
  这院里早就香起来了,香得半空中的白云都有味。
  油桶上放了一个圆盘大竹篾,细长条的五香小肉一波波的从油锅里出来,倒在上头沥油,撒磨好的五香粉。
  钱阿姥正往桶子里一层层的铺荷叶,弄妥了,将沥了油的五香小肉一勺勺的盛进去,装满一桶,挪到车上去,等着歪牛和舍七分给手下小弟们四下送去。
  五香小肉自从油锅里出来,不被偷吃几根是不可能的,谁叫它们炸得金黄香酥,又一根根细条条的好拿捏。
  为此,歪牛正在门外训人。
  “爷爷我从来不亏人,正经吃饭的时候,只要你们那狗肚子装得下,吃多少都随你,可要让我逮着你在路上偷吃,叫主顾瞧见那脏兮兮的爪子挨了一下吃食,损了岑娘子的招牌,误了文小爷和我的买卖,就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情分,立马滚蛋!”
  这股子五香肉味就好比一块糖落在地上,不勾蚂蚁来是不可能的。李才打着呵欠,刚勺了一碗去,胡娘子也来了,她尝了一根,笑道:“赶巧今儿回娘家,给我称个两斤当回门礼了。”
  胡娘子娘家在临安城外的小村上,往来也就一日的功夫。前些年家中父兄想叫她再嫁,她不肯,就断了来往。如今招了个上门的沈平,两人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与娘家人大约也能缓和几分关系。
  见阿娣给她用荷叶一层层的包,胡娘子道:“不用劳这个心力,我爹和我兄弟啊,只要是肉,生的都能给你撕嚼了。诶,那西瓜卖不卖?”
  阿娣抿了唇笑,还是仔仔细细的给胡娘子弄好了,钱阿姥道:“西瓜你就拿去吧。不怎么甜,本就是白饶的。”
  “那就行了,要不是老娘快不行,叫我回去瞧一眼,他们本也不配吃什么好的!”


第90章 烂西瓜,噩梦和姜汤面
  粥铺外; 沈平套好驴车已经在等了。胡娘子拆开荷叶包的一角,往沈平嘴里喂了一根,道:“香不?”
  沈平点点头,一扬鞭; 小驴车动了起来。
  一篮子说是给娘家的五香小肉; 在路上就被他俩白嚼了一大半。
  “岑娘子的手艺确是好; 不过等她成亲之后; 恐难吃到了吧?”
  “也不会; 江大人置办的新宅不是离得挺近吗?再说了,她还教阿囡、阿娣呢。听阿好说; 说什么家常小炒下酒菜这些叫阿娣学,那些酪点、花糕什么的,都教给阿囡做呢。”
  沈平听了一时无话; 胡娘子不察; 还在自顾自的说:“我瞧着阿好是觉得岑娘子厚此薄彼了; 可也不想想别家学徒,要是要给师傅烧三年的灶才能学正经手艺。岑娘子赎了阿娣出来; 还教她手艺; 竟还被她说嘴呢。”
  经过一处狭窄山道; 也不知是打哪来的山风; 吹得沈平脖颈发寒; 他四下觑了一眼,就见缓坡上有个山民在捡柴火,除此以外没别人了。
  驴车毕竟不稳,经了一个大坑; 胡娘子大晃了一下; 吓得紧紧攥住沈平的衣裳; 一时间不敢说话了。
  沈平掏掏耳朵,道:“总算清净了。”
  胡娘子掐他的腰,一掐没掐动,见小径上无人经过,就一把搂住了。
  这搂到了村口,胡娘子收起那副小儿女情态,皱了皱眉,对沈平道:“走吧。得给我撑腰啊。”
  明明听见胡娘子同邻家婶子打招呼,屋里的父兄就是不出来,胡娘子拔了簪子挠挠头,又捅了回去。
  五香小肉的味叫他们早闻见了,拿着架子在堂屋里等胡娘子进来,可没成想胡娘子进厨房搅了碗白米糊糊,就端着绕到后边,喂她娘去了。
  可她娘一勺都吃不进了,浑浊的眼珠流着泪,胡娘子陪着掉眼泪,就听见她兄长阴阳怪气的说:“这时候来撒你这几滴猫尿给谁看?叫你拿银子你不拿!”
  胡娘子扬起脸擦泪,又转脸看他,道:“拿银子,能有半个子花到娘身上吗?”
  她兄长本想唾胡娘子一口,见沈平拿眼看他,撇撇嘴,往地上吐了口浓痰,飞快的拎了搁在窗台上的五香小肉,方才胡娘子留在厨房的半袋白米糊糊也抄走了,拿去换酒。
  胡娘子对父兄早就死心了,捻了根线头搁她娘鼻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她叹口气,将带来的寿衣拿出来,打算先给她娘换上。
  “我娘就这么点时辰了,我记得村里有家纸铺子,去置办点东西,把丧事了了,以后就不用来往了。”
  沈平依言去办。
  是夜,两人睡在这里,还好是夏日里,打地铺倒凉快了。老娘快死了,两人总不好搂在一块睡,沈平就睡屋顶去了。
  老人多是夜半走的,胡娘子也不敢睡得太死,间或爬起来探一探鼻息,可白日里坐了大半天的驴车,身子累,醒的次数太多,胡娘子犯困。
  猛地一抬眼,胡娘子发现自己左手拿着帕子,右手端着水碗,正倚在她娘床头,想用水给她娘润润唇,没想到就这么睡过去了。
  胡娘子蘸了蘸帕子,手往唇上那么一按,没一丝生气,就晓得她娘怕是不在了。
  她愣一愣,眼泪就忽然冒了出来。原没想哭的,她娘待她也不怎么好,只是不像父兄那样打骂她,毕竟她挨的揍更多。
  “平,平郎。”胡娘子没怎么喊出声,想起身去找沈平,身子麻了半边,歪歪斜斜的扶着门又喊了几句,沈平没应。
  今夜月亮堂,胡娘子往外走,瞧见个西瓜跌碎在院里,粉瓤白皮,绿看不清,只觉得黑黢黢的,像个人脑袋。
  又走了几步胡娘子模模糊糊瞧见个人仰在柴堆上,大拇指顶烂了布鞋,是她爹,她叫了声,人没理她。
  胡娘子也本懒得搭理,又觉得老娘都死了凭什么他睡着,就走过去想将他拽起来,绕过他的脚,走到他身前来,胡娘子又瞧见一个烂西瓜,不过是红白的。
  等胡娘子意识到那不是瓜瓤,是她爹的脑瓤,顿时瘫在地上呕吐起来。
  她跌坐的地方暖和和,黏糊糊的,胡娘子边呕边瞧,墙边还有具不动弹的尸体,身下的血泊原是从她兄长身子里淌出来的。
  “就这娘们?”上头传来一声冷笑,胡娘子惊愕的抬头,惨白面孔上沾着血,意外的比胭脂增色。
  一个黑衣人打量着她,道:“市井姿色,也值得你冒险留下?”
  沈平从墙头跳下来,护在胡娘子身前,道:“那银子的的确确是按着吩咐投进水旋里的,我本就说这法子险,还不是上头执意如此,水一卷,找不到了,又赖到我们身上,多少个兄弟喂了鱼也没捞回来,我要真拿了银子,可有地方使?!”
  黑衣人道:“你同我说有什么用?回去同将军求个情,死在战场上总比每天烧灶要痛快。”
  “当年上战场的时候,我这指头也算是替你削的,剩下的你也削了去,我就要条贱命过平头百姓的日子。”
  沈平扬起手,那黑衣人的脸色难看起来,半晌从檐上跃下来,胡娘子一抖,攥紧了沈平的腕子。
  黑衣人割下她阿兄的头颅,道:“算你走运,夏天热,赶回川西脑袋也烂的差不离了,叫他们好事偷听,替了你吧。”
  眼睁睁看着他提着头颅飞走,胡娘子如做了一场骇人的噩梦,两眼一翻,倒在沈平怀里。
  次日醒来,院里挂好了丧幡,她父兄的尸首都不见了。邻人来吊唁,胡娘子只说没见到,许是拿了银子吃酒去了。
  两人沉默着办完了丧,回到城中。沈平几度想要开口,胡娘子都仿佛很忙。
  如此到了夜半,沈平一把将她搂住,胡娘子整个人发起抖来,道:“你要走吗?”
  沈平道:“你要我走?”
  “不要!”胡娘子急切的说。
  “那我就不走,死也埋在你身边。”沈平紧紧抱住她,“你不恨我?”
  胡娘子有些迷茫的想了想这个问题,道:“恨什么?从前想他们死,不知想过多少回了,我十四岁头婚,嫁个瘸脚软货,卖身钱给了他们吃酒,我觉得不相欠了。”
  说着,一道惊雷炸在头顶,闪电裂开了四面的门窗。胡娘子闭了闭眼,劈死我吧,就这样死了,倒也不错。
  不过雷电只是离得近了些,大雨倾盆而下,将这整日的闷热冲刷的一干二净。
  岑开致睡时开了丝窗缝,雨落下来,风也在屋里穿来钻去,初还觉得凉爽,后更腾起几丝寒意。
  她原本胳膊腿都露在外头,一席薄被只裹住了胸腹,此时渐渐缩回了手脚,笼了被子,蜷作一团。
  也不知是不是风雨声太大,临睡前同三娘又喝了一盏酒,再加上今儿听歪牛他们扯闲篇,说钱塘大潮水卷了人去,岑开致夜里发起噩梦来,梦得还挺全须全尾。
  先是江星阔来与她告别,说周锦录的案子要他去查。岑开致去码头送他,眼睁睁瞧着他的船叫一个浪头打翻了。
  岑开致就要跳下去救江星阔,结果她爹从水里飞出来,好长一把白花花的胡子,江星阔就拽着他的胡子跟钓鱼似得出了水,她爹说他死后成了水神,什么江河湖海都归他管。
  江星阔说泉九还在水里,她爹赶紧去捞,结果因为之前闲聊太久,泉九喝了好些水,肚子涨得如临盆孕妇。
  “快把水按出来啊。”岑开致在梦里道。
  泉九却捂了肚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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