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去岑家食肆吃饭,一则味道好,二则照顾她生意,三则岑开致偶尔酿酒,却不卖酒。
她一个女子带着一老一小,酒这东西就像把钥匙,喝的多了,人心里的禁锢就落了锁,人性沉睡,兽性上涌,容易出事。
正因如此,男客较旁的食肆要少一些,泉九他们当值不好喝酒,岑开致正好不卖,省得馋他们。
江星阔来店里的时候,食客还算多,只是都快吃完了。
岑开致打眼一瞧,只觉眼前一亮。
江星阔好好打理了自己一番,仔仔细细的刮了胡子,面上只余淡淡青色须根,少了几分凶蛮,多了一丝俊逸。
岑开致盯着看,觉得稀罕,笑道:“今个大人自己来吃,不叫他们跑腿了?”
“月末了,他们没钱,只能吃公家的。”
江星阔穿着便衣,虽还是一张不好招惹的冷面,却也妨不住有人偷偷打量,窃窃私语。
岑开致店里多女客,所以设了两架屏风。
江星阔对这些窥伺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但见岑开致把自己往屏风后头引,也没有拒绝。
“你看着做些吧。”
岑开致不意外听见这话,她也喜欢这样,能依着她的喜好主见做菜,不拘束。
进了伏月,最是难捱,生意倒好了些。
人家不愿在灶台前受火气干煸,还能出来吃。岑开致吃厨子这碗饭没办法,只添了好些凉菜。既是为着食客苦夏没胃口,也是为了自己能少在灶台前站一会。
她每日都会卖一道羹汤,今天煲的是鸡架淡菜汤,又鲜又开胃,用的是鸡架,也便宜,几乎每个客人都会要一碗。
岑开致想了想,又从水缸里捞起一漏勺圆圆的蛤蜊投进去煮了,再烹了一点黄酒,鲜上加鲜,香气四溢。
昨日乔阿姐的夫君打了几只兔子,他们自家不吃,卖给岑开致了。
兔子可爱但能吃,吃光了岑开致一株嫩嫩的小菜,被她立马下手给做了。
花椒油、香油、调和成的酱汁,又撒上蒜汁、大葱丝、姜粒,冷卤了一夜,兔肉又细嫩,早就入味了。
本是留着自家慢慢吃的,江星阔这一餐,总要分掉一整只。
他胃口大,泉九单给他带了好几次饭,岑开致心里有数。
这两道菜并上一碗饭,先让阿姥给江星阔送过去,又炒了一道蒲瓜虾米,蒸了一个水蛋。
阿姥进来收拾锅碗,让岑开致出去凉快凉快。
院里,阿囡发顶盖着一片荷叶,正趴在井沿边上看西瓜浮沉。
这西瓜是昨夜放进去的,阿姥允她午后才吃,这就惦记上了。
店里的客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岑开致移开屏风,好给江星阔透透气。
他碗里的饭已经下去一半了,又夹了一筷子的蒲瓜,软软嫩嫩的,瓜类特有的清味,非常滑口。
“阿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点吧。”钱阿姥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你还没吃?”江星阔想说一起吃点呗。
可他胃口大开,压根省不下什么,又担心岑开致嫌弃这菜都是他吃残的。
岑开致摇摇头,她闻油烟都闻了个空饱,胃口不是很好。
“阿姥,我去对面买碗粥,您收拾了就歇了吧。”
岑开致不做粥,也不做面。不做面是因为她实在赶不上北人的手艺。
不做粥是因着粥铺离得太近,而且胡娘子的粥做确实很好,也很齐全。
甜的咸的,肉的素的,都有。
她常替客人去买粥来佐菜,胡娘子也从她这买糟鱼渍菜送粥。
两全其美。
岑开致想喝绿豆粥,可胡娘子凑近了她小声道:
“你身上不是才干净吗?绿豆太寒了。知道你红枣糖豆粥吃腻了,就吃牛乳粟米粥吧。”
岑开致从善如流,胡娘子给的粥很满,她只得用手指掐着碗沿,慢慢的走下台阶。
江星阔从窗子里见她小心翼翼走步的样子,就出来替她端粥了。
“小心烫!”岑开致藏在他影子里跟了进去。
江星阔轻笑一声,他自幼习武,糙手一双,全是茧子,根本不觉得烫,单手便端了。
胡娘子探出半个脑袋看得津津有味,冷不防听见一声折扇收拢的响动。
“结账!”
胡娘子瞥了眼,是个书生,一月来个四五趟,总带一把折扇遮遮掩掩,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她的生意多是别的馆子遣跑堂来代客买,店里人来人往,很是繁乱,对他也无甚印象。
此时面对面把他看个真切,模样还算清秀,只是神色阴郁了些。
胡娘子收了他几个铜子,见他还杵在柜台前,盯着对面瞧。
觉察到胡娘子狐疑的目光,这人又一抖折扇,朝对面去了。
胡娘子还以为他会进去呢,没想到只是擦窗边走过。
“古里古怪。”胡娘子不再理会。
江星阔正说到想请岑开致帮忙去香楼查案的事情,岑开致也听得专注,根本没在意打窗外走过的张申。
“行。香楼的姑娘们起得晚,早午都并在一块吃,送过去的话,巳时三刻差不离。”
“嗯,那我早些去等你。”
江星阔看她刮着碗沿吃粥,吃了大半,有些吃不下了。
岑开致见江星阔盯着粥碗,脑袋也是被天儿给热懵了,竟问他,“想吃?”
江星阔舔了舔唇,就想应下。
不过岑开致反应过来,揉了揉额角,掩饰道:“我去隔壁给你要一碗?”
“不了。”江星阔垂着眸子,又不知道第几次让岑开致感慨他睫毛之浓密。
岑开致起得早睡得晚,一般都这个时辰补觉,江星阔见她双眸好像湖面起雾,一片迷蒙,便识趣告辞。
江星阔轻功上佳,虽然身量高大,走起路来却十分轻巧,这是习武之人刻意提着气的缘故。
所以直到他遮住了张申的光,张申才反应过来,不解的转过身,见到江星阔整好以暇的睨着他,眼神轻蔑不屑。
张申下意识站起身,直勾勾的看回去,以示自己并不怕他。
可惜仰视这个姿态,本就显得弱势了几分。
江星阔嗤笑一声,“你要不要站凳子上?”
张申捏著书的右手紧了紧,道:“你想做什么?”
“假模假样的看什么《欧阳文忠公集》,你的心思在上头吗?瞧着人模狗样,尽做些宵小行径。”
江星阔一把将他的书抽掉,扔给躺在竹椅上昏昏欲睡的书铺掌柜。
掌柜的掀开一只眼皮,道:“公子,虽没看足半个时辰,但也要一个铜子。”
张申面红耳赤的把铜子扔给他,对江星阔怒道:“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什么人?总归不再是你张家人。”江星阔淡淡然道。
堵得张申哑口无言,这个凶汉竟对岑开致了解的这样清楚!?
“她的案子是我呈上去的,你说我知不知道?”
作为男人,张申这个年纪太糟糕了,所有的欲望都冒了头,压不住,可偏偏还没学会藏。
他作为张屈的弟弟,应该痛恨岑开致才是。
可江星阔很清楚地感觉到,张申那无比嫉恨的目光正死死咬着他不肯放。
以江星阔如今的性子和阅历而言,这种敌意虽会让他警觉,但更会让他愉悦。
“哼。”张申愣了一会,忽然发笑,“原来她早找好了姘头,难怪这么有恃无恐,不惜下狱也要和离。”
江星阔冷视着他脸上诡异的笑,只觉得这个人铁定脑子有问题。
“等着吧。她这种女人,用完就扔,你一个杂种,她没几天新鲜了。”
这变态的笑容没能摆多久,张申脸上一下变了色,红紫一片,痛苦而扭曲,双腿离地,无力的虚蹬着。
书铺掌柜的骇了一跳,径直从躺椅上弹起来,求道:“爷,爷,您行行好,别再我这闹出人命来。”
江星阔漫不经心的松开手,张申一下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他肯定是伤着喉咙了,每一下呼吸都令他感到剧痛,且呼吸声像往一个破皮囊里吹气,嘶哑又难听。
江星阔看他好像在看一只臭虫,“不要再窥伺她,否则下一回就没这么轻巧了。”
张申瘫在地上,看着江星阔的官靴越行越远,忽然又费劲的笑了起来。“好,我不来。你信不信,我有法子叫她自己送上门来。”
第11章 炊圆
香楼里,秦酒儿和温娆最喜欢岑家食肆的口味。
她们两人都是汉人女子,出身不明,缺失的故土似乎还残留了一点在舌头上,岑开致的手艺总令她们觉得莫名熟悉。
姑娘们夜里待客只喝些酒,空着肚子睡下,起来娇躯软绵无力,饿过头都不觉得胃里难受了,只是浑身不得劲。
岑开致今日亲自来送餐点,一身窄袖的细麻粗衣,乌黑的头丝掩藏在包巾里,只有那么一两缕挂下来,擦过粉腮玉耳。
可女人看女人眼睛最毒,这一点脂粉首饰都没添上,还能顺眼成这样,怎么不算是美人呢?
“这是炊圆。”
岑开致带来了四个脸盘大的小笼屉,掀开一个,里边是好些个矮墩墩胖乎乎,饱满圆润的‘小山’,顶头上露出一点馅,是猪肉、茭白、海米和豆腐。
炊圆还有甜口的,糖饼的馅都可以拿来做炊圆,不过岑开致自小是吃红豆馅的,香楼的姑娘们给得出银子,便也做红豆馅,密密的筛上一层黄豆面。
炊圆的皮是用糯米做的,没有面皮的劲道耐嚼,入口是一种滑嫩温腻的触感,秦酒儿和温娆吃得很是满意。
岑开致似乎不是头一回来了,一进门,温娆看见她时有些惊讶。
江星阔看出那意思是,你怎么自己来了?而不是,你谁呀?
岑开致既不瑟缩,也不谄媚,落落大方,举止自然,几个汉人姑娘待她都很有好感。
但江星阔的处境却有些尴尬,他一向没什么女人缘,可今日也不知是吹错什么风,偏生得了两个蕃女的青睐。
刚挡住想要勾他下巴的一只手,又有一条胆大包天的蜜色大腿伸了过来,想要横在他身上。
江星阔用刀鞘一挡,那蕃女却娇吟一声,就势要用大腿根去蹭刀鞘,把江星阔最好的轻功身法都逼出来了。
姑娘们大笑,一室花枝乱颤。
江星阔何曾陷入过这般窘境,瞥见岑开致也在咬唇忍笑,肩膀颤颤巍巍的。
他心里实在气愤,只好摆出官威来。“不如去大理寺的牢狱里慢慢笑。”
众人噤声,那蕃女斜了岑开致一眼,扭了扭蛇一样柔弱无骨的身段,嘟着嘴一脸不满的说了句什么。
泉九方才缩在角落里,好险没被江星阔看见他也在笑,但此时面上还收不住,只能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又拍了拍脸,一脸严肃的走上前问话。
炊圆其实在刚凉掉的时候吃,其味是最佳的。
尤其是在夏日里,入口不粘不烫,清爽柔软,豆面和红豆又绵又香又甜。
秦酒儿想学着做,要岑开致留方子,给了她现成留下的理由。
江星阔无语的看着岑开致跟几个姑娘越说越投契,等泉九实在没什么东西好问了,江星阔只得出来,在斜对面茶馆里又等了她半盏茶的功夫。
“你早就认识那两个姑娘?”坐进马车里,江星阔单刀直入的问。
“温娘子帮过我,秦娘子今日是头一回见。”
似乎有这么一句解释,对江星阔来说就足够了,他没有再问。
“整治张屈的时候,温娘子出了点力,她也不求我回报什么,说是知道了这种狗男人的下场,让她心里也跟着痛快一番,比什么银子都好。”
那时,岑开致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从张家出来,为掩人耳目来到蕃市上想买点让人动情的药,结果误入了香楼。
香楼白日和夜晚完全两个模样,岑开致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娆以为她是哪家来兴师问罪的少夫人,一通冷嘲热讽。
岂料岑开致静静听她说完这些,反说自己不是来对付女人的,而是对付两个男人。
“这药粉只是助兴之用,若是有心克制,还是能忍住的。”
温娆对岑开致要做得事情万分有兴趣,又说买卖容易留下痕迹,就送了她一包。
“一男一女,许能克制。可两个男人么,难了。”
岑开致这话惹得温娆抚掌大笑。
“确是这个理儿!男人素来爱骂女人浪又淫,荡又骚,其实呀,女人就是演出他们要的样子罢了,他们才是最贱的。”
想起这事,岑开致唇边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看得江星阔喉咙有点痒,轻咳一声。
岑开致抬眸看他,还是清清润润的一双眸子,仿佛什么污糟事情都不曾看见过。
“你跟泉九问话的时候我留意听了,旁人都是些闲话,他们很谨慎,不讲客人生意上的事情,不过那一位,就是……
岑开致戳了戳江星阔的刀鞘,努力收住笑弧,江星阔无奈的任由她笑话自己。
“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