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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来说,郑青山是天际那一轮完美无缺的皎皎白月,如神仙一样的人物。
那样的人,对她来说从来都不真实。
那年盛夏,高考前夕。
聒噪的知了匍匐在窗外的老桐树上,陈骄抬起头时,他果真是侧头望着桐树。
她能清晰看见他撑着的侧脸,少年的轮廓清俊瘦削。
陈骄也看出去。
同学三年,她至今也不知道郑青山看的究竟是什么,是老桐树还是呼啦啦成群结队的同学?她仰起头,看见天空中的云层,层层叠叠,均匀起伏铺在湛蓝的天际。
那天的天空,陈骄惊艳了许多年,铭记至今。
后来的平安县,便再也没有那么晴朗漂亮的一天。
她想,或许郑青山是在看天空。
陈骄看天空看得出神,叶彩冷不丁回过来撞了下桌子。
吓得她浑身一抖,不得不收回目光,淡淡瞥了眼兴高采烈的叶彩。
叶彩瞪着圆圆的大眼睛,一如既往的开心:“陈骄陈骄,再过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你有没有想好考什么大学啊?”
陈骄将五三拿出来摆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笔记。
她抬了点头,露出额头和鼻梁,“首都大学。”
“首都大学?”叶彩惊讶了一瞬,“你志向这么远大啊,不过你成绩好,说不定能上呢。我就随便考个能上的大学,听天由命吧。”
陈骄耳边留下叶彩长长的哀叹。
叶彩还想要闲聊说话,赵佳忽然跑进来拉着叶彩就往外走。
赵佳大概是刚洗了手,没擦干。
零星的水珠飞到陈骄的脖颈上,凉凉的,她瑟缩了下。
叶彩问:“干嘛呢?”
赵佳急着回答:“咱学校后面那堵墙,不知道被谁涂鸦了,然后好些人在那儿告白啊填志愿的,咱们也凑热闹去!”
叶彩最爱凑热闹,听赵佳这么一说,立马就去了。
学校里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不小的轰动。
尤其是他们这种高三生,总想要在学校里留下点什么曾经存在过的足迹。
到了最后一个月疯狂的时候,那堵真心话墙,俨然成了他们最佳的选择。
叶彩去那堵墙上写了暗恋者的名字,将藏在心底的话倾吐而出,回来时神清气爽,还说下次会带着陈骄一起去。
“不用了。”陈骄手上划拉着错题本,“我对这些没有兴趣,现在只想要好好复习。”
叶彩叹了口气,“你性子好闷啊。”在叹气声里,她转过头去转着笔玩儿。
陈骄当然知道自己的性子闷。
但如她这样的人也会有别人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临近放学的时候,最后留下和陈骄比拼“谁更努力,谁学习的时间更长”的学习委员,败下阵来,和陈骄说了再见后消失在橙黄的夕阳中。
确认人走了之后,陈骄才从讲台上捡了两根粉笔来到“毕业墙”前。
大片的涂鸦与高三诸位学子的话语交融。陈骄选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用粉笔一点点勾勒出一个轮廓,然后是发梢、眉眼。
她不用那个人站在面前,就已经能完全描摹出他的样子。
陈骄高中三年乃至于后面许多年都没曾说出的隐秘心思,在那个布满了橘色霞光的傍晚,画在了这堵毕业墙上。
那是陈骄第一次画出,郑青山的正脸。
那时候的她,只敢在这一隅角落攀折他些许。
哪怕是现在,郑青山与她有了不一样的关系,陈骄仍旧觉得他这样的人,离自己很远。
可现在她笑,笑郑青山原来也会有不会的东西。
他会困难,会不解,会求问。
她与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远。
“你画的是什么?”郑青山放下笔看过来,他端详片刻,好像是认了出来,“嫦娥?”
“嫦娥奔月。”陈骄道。
郑青山愕然,毕竟没有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在一个小挂件上画一幅嫦娥奔月。
“你画的什么?”陈骄看向郑青山的杰作,他已经绘画完成。
郑青山往前挡了下,不想让她看。却又怕她看不见,又撤开半边身子,露出了一只深蓝色的小鲸鱼,上面点缀了些许星子。
不好看,却也不难看。
郑青山道:“我画的没有你好。”
陈骄最后一笔落下,笑眯眯的,“郑先生,要是你能从我专业上比了过去,我学的那么几年不就白费么。”
郑青山恍然笑起,“你说得对。”
绘画完成后就是最后一步——烧制。
这个过程会有些长,加上有别人的陶艺品也在排队,郑青山索性就约陈骄去街上转转。
陈骄没有拒绝。
文艺街和陵城城中心不太一样。
它繁华却又保持着老街独特的风貌,在石板路和浓阴下走一走,就能窥见好几十年前的陵城旧貌。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
一路话很少,微风吹着却很舒服。
陈骄和郑青山又转悠回了十三大叔那儿,她突发奇想地问郑青山:“要不要我给你画幅画像?”
她想到十三大叔刚给两个人画了合像,又补充了句:“我给你画,单独的。”
郑青山一愣。
没等他回答,陈骄自顾自解释:“我是想反正还有时间,就想……就想……”她皱着眉头,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或许是为了全年少时一个梦。
但陈骄“就想”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郑青山微微一笑,坐了过去。
他说道:“麻烦陈小姐了。”
陈骄松了口气,问十三大叔借了笔和画板。
她光明正大的,在画着郑青山。
画上笔触走过,是他真实的眉眼鼻梁发梢。
十三大叔耷拉着眼皮笑了笑,随后戴着渔夫帽小憩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风过画架吹来初夏味道时,郑青山的声音传来。
他说:“陈骄,我很抱歉。”
陈骄笔尖一顿,抬起头看去。
他坐在微光里,一向淡漠的眼皮上落着温柔。
碰触到她的目光,郑青山微微垂眼,“我从前,不记得你。”
陈骄喉中干涩,不禁吞咽一下。
哪怕是说着如刀割的话,她也对他生不起恨意。
他用着这样又平淡又温柔的语调,蛊惑着她,哪里还有半分不快。
再者说,他至少坦诚,没有用花言巧语来哄骗她。
而他,也从来不需要因为这件事道歉。
陈骄轻轻一笑,伸手敛过耳边的碎发,柔声应:“郑青山,这种事情也不是你的错。你和我道什么歉啊。”
她这个人,一向嘴硬。
这句话却是打心底里说的。
郑青山静静端详她片刻,搭在膝盖上有些僵硬的手,在片刻后松懈开,他也淡淡笑了。
沙沙声继续响起。
他不久后说起:“一会儿去超市?”
陈骄眼中闪烁一瞬,点头答应:“好。”
郑青山:“想吃什么?”
陈骄:“今天想吃鸡肉,鸭肉也行。”
郑青山:“好。”
他们对彼此的心意,互相确定。
用最明确的暧昧,做着心知肚明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努力实现日更或者隔日更中~( ̄▽ ̄~)~
? 24、软床好眠
一幅画的时间; 陶艺小挂件就差不多烧制好了。
陈骄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自己的小兔子与小鲸鱼,把画完的画像塞给郑青山后,就自顾自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 发现他并未跟上。
她回头看去,郑青山还站在原地,目光认真地端详着自己的画像。
“郑青山。”陈骄叫了他一声; 他才偏过头来,嘴角弧度微微上扬。陈骄催促他:“快点。”
“来了。”郑青山这才不慌不忙卷起画像,长腿一迈,没两步就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他的腿很长; 一步比她大。
但他向来是个思虑周全的人,总会慢她半步等她。
将陶艺品取出来; 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和小鲸鱼活灵活现。
陈骄在店里买了两根装饰绳,将挂件串起来,这样就能挂在钥匙串或是手机上了。
郑青山看着手上的小鲸鱼; 看起来有些嫌弃的样子。
陈骄哪里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噗嗤一笑,却还是谨慎问了句:“我很喜欢郑先生的小鲸鱼,不知道能不能和我换换呢?”
郑青山面色不改; 点点头:“好。”
他从她手上接过小兔子,将其挂在了手机上。她的手机壳是奶白色的; 和小兔子的适配度显然更高。
工作人员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她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情侣。
心里头深知,交换自己做的小挂件这种事,不过是小情侣的把戏罢了。
郑青山帮陈骄把小鲸鱼挂上; 他又深深看了眼小鲸鱼; 忍不住说:“不太好看。”
与她的兔子相比; 着实是算不上好看。
但陈骄已经将手机接了过去,她用手指头戳着小鲸鱼,鲸鱼挂件就在手机上闷头打转。
她轻声道:“我自己喜欢就行了。”
郑青山笑了笑,并未接话。
从文艺街离开,陈骄特地去与十三大叔道别。
回去的时候不算晚,两个人就依照先前说的,去了一趟超市。
超市里刚上了新,肉菜都看起来很新鲜。
陈骄不太会挑菜,也就推着篮子跟在他的身后,任由他挑选。
郑青山买得有些多,陈骄忍不住说:“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郑青山顺手放了两袋牛排进去,“是我太久没回去,冰箱里没东西,我填充一些。”
“噢。”
郑青山另外又买了些水果与速食,他们这才回去。
再次来到他家,陈骄已经有了莫名的熟悉感。她轻车熟路地去把包放下,又帮着郑青山浇了阳台边的花草,他已经进厨房里忙活去了。
陈骄知道,自己习惯他家这种事情是可怕的。
这大概是,她不一定再次喜欢上了郑青山,却一定是习惯了他。
那么在感情里面,她很有可能会陷落进去,成为先主动的一方。
可她,还没想明白,这点感情究竟是不是自己需要的。
陈骄叹了口气,手指点了下吐着花蕊的栀子。
她重新回到客厅里,郑青山给她打开了电视,茶几上还放着连上网的平板。
陈骄一样没碰,帮着把买的一大批蔬菜水果肉类放进了冰箱里。
郑青山蒸了米饭出来,看到满满当当的冰箱笑了笑:“谢谢陈小姐。”
陈骄关上冰箱:“我总不能一直吃郑先生的白食吧,也得出点力。”
郑青山:“你愿意吃,我也愿意做。”
郑青山这话算不上什么情话。
但他声音沉且醇厚,落在心底里,润物细无声蔓延开,后劲儿让陈骄没敢去看他。
今晚郑青山做了些家常菜。
陈骄都很爱吃。
最近一个月忙着野趣系列的预售与生产,她和小原一直紧盯着流水线,都没吃过什么好的。
这下好了,郑青山做菜的口味死死拿捏着她的命门,她吃得尽兴。
陈骄吃了晚饭,自动请缨去洗碗。
郑青山身上有油烟味,他便先去洗了澡。
流水从手指尖上漱漱流淌而过,洗洁精的味道是柠檬味的,有些好闻。
她将水放大了点,水流冲在碗底,大朵的水花溅了出来。
通通淋到了陈骄的衬衣上。
“嘶。”她小声呼了一声,伸手急忙关掉水花。
她伸手去拿纸巾,郑青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已经将毛巾递了上来。
“谢谢啊。”陈骄胡乱擦着衣服上的水渍。
大概郑青山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拿着毛巾在她身前蹲下。
陈骄擦拭的动作顿住。
他伸手轻轻缓慢地帮她擦着,他没有抬头看,目光凝聚认真地盯着手上的动作。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才说了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陈骄声音有些干,一动不动地回答他:“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怪你。”郑青山顺手将用过的毛巾放在一边,“好了。”
陈骄看了眼被打湿了的操作台,怪不好意思的。
她平时真的没有这么笨手笨脚,今天也只是意外。
郑青山穿了身灰蓝色丝绸浴袍,因为来得急,浴袍被扣得松散,还能看到些许线条分明的胸肌线条裸露。
上面,一粒水珠滑过。
郑青山开口:“好了,我来收拾下,你先去换身衣服洗澡?”
陈骄想要继续做完手上的活儿。
但郑青山已经开始洗碗,她挤不过去,也就听他的先去房间里找睡衣,洗澡。
郑青山给她置办的睡衣,都和他一样放在衣柜里。
她上次穿过,这次一打开,里面还多了几件她喜欢的颜色。不是如此,在一旁的抽屉上还放置着崭新的内衣裤,陈骄粗略看一眼,便知道那是自己的尺寸。
她抬起头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