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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常在甚至向婉襄解释了她为什么这么做。
“孝敬皇后也是乌拉那拉氏,九经三事殿里,我听到熹贵妃对她做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我不过让她吃一些不痛不痒的苦头,又有什么要紧。”
阎王有阎王的路,小鬼也有小鬼的门道,婉襄向来是不问她如何做到的。
“那你又为什么要教安贵人巴豆的用途呢?她当真是想要用巴豆害宁嫔腹泻么?”
提及安贵人,那常在便冷哼了一声。
安贵人和云英曾经欺辱桃叶,那常在是桃叶的姐姐,当然也是厌恶安贵人的。
安贵人又是个蠢货,旁人对她说什么,只要她觉得有用,就不会计较别人说这话的意图。
“宁嫔被皇帝禁足,明眼人都知道,她定然与安贵人、李贵人中毒之事脱不了干系。安贵人当然也是这样想的。”
“那毒药虽然没有要她的性命,却也好生让她吃了苦头,她对宁嫔的恨意更上一层楼。有一日闲谈,她便说,若是宁嫔也能像熹贵妃一样腹泻不止就好了。”
她又冷笑了一下,满是对安贵人的不屑,“你瞧瞧她,都存了害人的心思了,也就只有这点胆子,只想让旁人腹泻而已。”
“我便做了这个好人,告诉她,巴豆就可以做到。正好七夕节要做巧果互相赠送,那么把巴豆放在巧果里最合适。”
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蠢货果然就做了,托娘家人给她弄来了一些巴豆,七夕前一日放在了那些巧果里。”
“但……天地一家春的宫人告诉我,安贵人还私藏了一些马钱子,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我担心她当真会将这些马钱子粉末也放进去,杀不了宁嫔,反而害了她自己,因此便着人将她送给宁嫔的巧果掉了包——我可没有在里面下砒/霜。”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婉襄要一个一个问题地追问。
“那常在,安贵人曾经欺辱桃叶,你又为何要帮她?”
那常在的神情是理所当然的,“你以为安贵人被禁足时何以会暴饮暴食,以至于如今这般痴肥?是我买通了她身边的宫女,令她们百般劝诫的。”
她见婉襄的眼神之中有疑惑,略微扬了下巴,“不必这样看不起我,虽则旁人骂我不过是养狗的丫鬟,但养狗这件事,也不是人人都做得的。”
“独一无二,比争皇帝枕畔之宠要更稳定,所以宫人们都愿意卖我的面子。”
也算是术业有专攻了。
“安贵人已经为她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了代价,一个美人沦落成如今这模样,这一辈子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贵人,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我没必要对她赶紧杀绝,我又不是宁嫔。”
那常在也清楚宁嫔的心狠手辣。
“至于砒/霜……那包砒/霜原本是藏在安贵人的妆奁里的,也是我着人丢到了李贵人那里去。”
“从前种种,也有我不清楚的。但砒/霜之事,李贵人的确无辜。”
难怪今日那常在这样配合,原来是的确有话要告诉婉襄。
“你其实比宫中很多人都有底线。”婉襄不觉感叹了一句。
“我从不主动害人,但所有欺辱我,欺辱桃叶的人,在动手之前,也应该三思而后行。”
但是,那常在为什么选择将砒/霜扔到李贵人那里,而不是干脆销毁呢?
“你和李贵人之间又有什么过节?”
那常在忽而安静地望着婉襄,像是想知道她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不会当真以为李贵人是个单纯的人吧?她拿捏不了自己的奴婢,却敢在皇后面前胡说八道,她在顺天圣母像前所说的那些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没错,让她信仰顺天圣母的那个人是熹贵妃,但装神弄鬼令她神神叨叨的那个人是我。”
“潜邸里的恩怨都过去多少年了,更何况皇后根本没做错什么。她却还在怨恨皇后,在皇后将死的时候用言语狠狠地伤害了她,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那常在的质问,让婉襄一下子哑口无言。
她还记得李贵人在床榻前祈求她,苦苦证明自己无罪的时候,那是何等样可怜。
可她背地里居然有这样的险恶用心。
裕妃从来都客观,不过对李贵人的评价,分明也是不高的。那时候她就应该警惕了。
宫中没有一个简单的人,婉襄和她们接触得越久,接触到的假面就越多,竟令她完全忘记这句话了。
婉襄更好奇那常在对宫中其他人的看法。
“那么宁嫔呢,你觉得她该不该死?”
“你把五公主身边的人都换过一批,我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恐怕李贵人中毒那一夜不仅仅只有梧桐院中有大事发生。”
“宁嫔也显然是冲着小公主去的,她连这样小的小女孩都不放过,似她这样的人,是应当下阿鼻地狱的。”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隐隐含着怨怪,“刘婉襄,我也是有心的。”
尤其,她也是从这样小的小女孩慢慢长大的。从那时到这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忽而又选择放过宁嫔,但我尊重你的决定,只要你庇护桃叶一日,只要你不舍弃她一日,我就不会与你为敌,我也会用尽我的全力来庇护你。”
这是很重的承诺,于婉襄而言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好了,在这些事上我做过的事,我知道的事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若是没有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宁嫔服下的毒不是那常在下的,这样看来,也不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安贵人,或者大多数时候明哲保身,却也偶尔会落井下石的李贵人。
究竟是谁下的毒,那常在会有什么想法么?
“依你之见,对宁嫔用毒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刘婉襄。”宁嫔忽而望着婉襄笑起来,“你在我面前幼稚得就像个孩子。”
“那个荷包都已经在你面前了,你就当真一点也想不起来那块布料的主人是谁?”
果绿色暗花柳叶纹缎……怎么好像她自己曾经有一匹。
不过她并不喜欢这颜色,似乎把它送给了旁人,送给了……高常在!
“是高常在?”
是了,若不是高常在告知婉襄李贵人的事,缺少她这一环,是不能成事的。
那常在没有直接肯定婉襄的说法,“也许你该去梧桐院看一看,去晚了……也许会来不及。”
婉襄甚至都没有和那常在好好地道别,脚步匆匆地往梧桐院的方向走。
虽然明知道高常在定然好好地在梧桐院中——或者至少也在圆明园里,但她心中莫名地有种不安的感觉,好像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样。
待走到梧桐院高常在的院落之中,周围寂寥无声,只偶尔能听见古梧桐落叶的声音。
桃实上前敲了门,才有宫女从偏院之中走出来,上前同婉襄行礼,“刘贵人。”
婉襄按捺不住她心中的急切,“你们家常在呢?是出去了,还是……”
那宫女却不能理解婉襄的急切,只觉得莫名其妙。
“常在午后说有些疲惫,应当是昨夜没有睡好,因此此时还在休息,您是要见我们常在么,奴才为您通报一声。”
“快去!”
婉襄没有解释什么,那宫女一面走,她也即刻便跟上去。
那宫女推开了殿门,自然地朝着内殿走去。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
“发生什么事了!”
婉襄和桃实看见吓得跌坐在地上的宫女,快步追了上去。
第172章 荷露
“中元节时嫔妾特意让人悄悄地去祭祀了高常在; 转眼间也过去一个多月了。”
中元节其实不能说是节日,只不过是这个时代的人,都会去祭扫坟茔而已。
“朕有时想; 既高常在心甘情愿地将一切罪名都揽下; 那么这一切事也就都可以结束了,朕也不追究她于宫廷之中自戕之罪。”
“可婉襄; 你始终都不是这样想的。”
婉襄当然不是,“她不过是一个素来与人为善的常在而已。”
“便是三月里她的好朋友马常在因穿了我赠送给她的布料制成的衣服,而为宁嫔误会偷窃惩罚,马常在的伤都好了那么久了; 高常在又何必那样大的气性,忽而就不想活了; 要将所有她憎恨的人都拖进地狱里去?”
这根本就是说不通的。
自四月以来,高常在几乎认下了圆明园中所有的罪孽。
从最近的事情来说; 她给宁嫔下毒; 是因为她恨宁嫔弄伤了马常在; 害得她到如今也时常有梦魇。
她害安贵人是因为安贵人从前自恃宠爱欺负她与马常在,恨李贵人是因为有那么一两次言语不合。
怎么可能?根本就不可能,这理由太过牵强了。
先意图杀人; 而后留下遗书,这手法也太熟悉了。
婉襄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她走进高常在所居内室时的情景,美好的生命就那样毫无生机地悬挂在梁上; 因为忽而有人闯入的气流而慢慢地晃动起来。
太过残忍了; 这根本就不是高常在应该走向的命运。
高常在只是一个史书上生卒年都不详的小人物而已,她不应该被卷入这样的风波之中的。
“所以你代表的是朕的另一面; 若是你想继续查下去; 朕不会阻拦你的。朕只希望你不要因此而自苦; 因为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你。”
“有时候像熹贵妃她们那样冷漠一些并不是坏事,人生在世,总要先顾及自己。”
安贵人因为宣扬巴豆之事被送回到了紫禁城中禁足,李贵人虽然疑罪已明,却也自请先一步回到了紫禁城中。
至于婉襄,那一日之后,她意志消沉了许久,以至于每日嘉祥陪伴,都鲜少笑颜。
而今日她与雍正泛舟于观稼轩附近的湖上,周围尽数是荷花,再讨论这些事,未免辜负了雍正待她的一份心。
小炉之上茶壶已沸,婉襄将它取下来,将茶水倒入淡绿釉暗花螭纹杯中。
“这是用荷露烹的茶,万岁爷尝一尝。”
嘉祥还没有玩腻荷叶做的帽子,每日都要去湖边采荷叶,便不如顺便收些露水回来。
很快也就没得采了,荷花的季节又要过去了。
雍正略尝了一口,“果然有隐隐有荷叶的清香。”
他在品茶,婉襄在品这套杯子,这是康熙时期留下的。
里面是白釉,外侧则是淡绿釉,外面的杯底上面写着“大清康熙年制”这六个字,杯壁上还有四只螭虎。
这颜色很适合今日使用,康雍两代帝王审美都是清新淡雅的,真不知怎么到了乾隆年间就完全变了样。
雍正品尝了一会儿,便放下了茶杯,随手折下小舟一侧的一枝莲蓬。
他们已经误入藕花深处了,所以小舟前进得很慢。周围尽数是莲花,可惜没有鸥鹭。
他剥着莲蓬,“从前只在观稼轩岸上欣赏过荷花,泛舟湖上,便又是另外的一种美。”
观稼轩是圆明园中赏荷花最好的地方,乾隆与他的额娘崇庆皇太后都很喜欢来这里。
当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怜雍正自己都没有什么时间过来。
说话之间他已经剥好了一颗莲子,递给了婉襄。
婉襄用手去接,他却不满意,非要直接喂给她吃。
此时舟上除却他们两人,便只有一名背对着他们的撑船太监,婉襄红着脸接了。
“原来这便叫‘莲心彻底红’。”
是《西洲曲》里的一句,来时曾经听湖上的采莲女唱过,皇城之中许多莲子莲藕的供应,本来也来自圆明园中。
婉襄弯下腰去,轻抚着清凉的湖水,凉意自手指之间缓慢地传递上来,她面上的红霞很快也消退了。
“‘莲子清如水’这一句也十分合适。古人写诗,既写景,又写情,难怪能千古流传。”
她的烦恼和遗憾无非是高常在的事,而今日的雍正,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高兴的。
“孔林工程告竣工,昨日孔子后人,衍圣公孔广棨率族人七十余人来圆明园觐见,四哥不是应当很高兴么?”
雍正花了大量的钱财来修缮阙里孔庙,于科举取士一道也花费了许多心血。
如今孔子后人携族人来京陛见,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讯号。
儒家学说是孔子一手创立的,天下读书人皆为儒生,连孔子后人都已经臣服在清帝脚下,他们又还有什么可清高,自命不凡的?
“对于这件事,朕当然很高兴。今日叫朕心烦的,是两个姓岳的。”
“哦?”婉襄为他添了茶,“万岁爷若是心烦,不妨说出来叫嫔妾也听一听,或许嫔妾能为您排忧解难。”
雍正便道:“先说岳浚吧,你可还记得此人?”
婉襄略想了想,便道:“是山东巡抚岳浚岳大人么,总是上奏祥瑞的那一个?”
七月初岳浚上奏,说曹县一个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