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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谦妃后我在清宫修文物-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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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察氏,敦肃皇贵妃,再谈一谈怡贤亲王,还是彼此?
  彼此仿佛是最不足谈的。
  “在下旨之前,朕在怡亲王府和富察氏长谈过一次。朕既知十三弟良苦用心,怎会因悲伤便完全丧失理智。”
  但极度愤怒的时候,是不会解释这些的。
  “富察氏的态度坚决,若是朕始终不能答允她,待到十三弟的丧仪结束,待到兆佳福晋百年之后,她替弘暾全了孝道,便会去泉下同他们团圆。”
  “你不知道。”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十三弟薨逝之后,兆佳福晋因为过度的悲伤而损伤了身体,太医甚至一度断言她恐怕不能坚持到十三弟五七之日。”
  “若非富察氏昼夜扶侍,不脱衣履,又令她以己为念,勉力求生,或者如今便要一同办兆佳福晋的丧礼了。”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爱新觉罗家夫妻,尽是痴情种。
  “朕下旨的时候已于两家皆有明言,若是将来后悔,富察氏可以回到母族中去,不许他们不接纳,亦不需怡亲王府仰仗皇恩将她扣押。”
  “若是她的确打算在怡亲王府终老,朕也可以替她收养弘暾从弟之子,无子而有子,往后百世,都能有人供奉香火。”
  古人总是迷信这些,以为自己死后世界仍然会一成不变。
  “婉襄,人不能永远做出正确的决定,也不能替别人决定。”
  这句话道理浅显,却意味深长。人人其实都不能避免于做替他人决定的事。
  譬如她为小富察氏求自由,譬如他想要在他驾崩之后放她自由。
  婉襄的心潮澎湃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缓解她心脏的压力。
  雍正爱怜地将她抱地更紧了些,旧日的阴影仍然萦绕心怀,他们都需要时间去将它瓦解。
  “那敦肃皇贵妃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婉襄原来以为她要先问桃叶,问那常在,甚至也可能要问问宁嫔,问熹贵妃,问皇后。
  却没想到她今日在他面前,这样轻易地便问出口了。
  婉襄明显感觉到雍正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而后很快又松弛。
  “赋质温良,持躬端肃。”
  他知道婉襄想听的并不是这些,“她是个很温和的人,无欲无求。一生不干预外事,除了……”
  他没有说下去,先弯下腰来蹭了蹭婉襄的面颊,笑自己傻。
  “你一定觉得朕很傻。朕是雍亲王,后来更是帝王,她侍奉在朕左右,怎会无欲无求?”
  “求子女,求荣宠,求自身与儿女平安康健,求家人加官晋爵,人生在世,总要有所求的。”
  这转折又突兀,又自然,“但她就是无所求。”
  “她活得简直像是一个圣人,朕来或者不来,其他妃妾是否与她为难,甚至于儿女……儿女之逝,她也能淡然处之。”
  “朕年少时便参禅修道,仍然有许多事看不开,朕是不如她的。”
  雍正此时提起年氏的时候,语气之中仍然带着淡淡的惆怅。
  但并不是那些能令他发疯的刻骨的悲伤——婉襄毫不怀疑,即便是五六年过去,再提起怡贤亲王之薨,他仍然会如这一年五月初时一般悲怆。
  但他于年妃……是时间过去了,还是……
  “朕既能参透自身之死,又如何不能参透他人。”
  他是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人。
  “伤心难免,朕既知道自己与她从未相爱过,又已完成她薨逝之前的嘱托,便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若一个人无欲无求,便当然也不会知道爱人的滋味。
  他似是要一次便将事情说明白,“‘正己摄下,貌敬行祗’皆曰‘肃’。‘敦’字则从未见于历代后妃谥号,多为男子之谥。”
  “朕想,后世之人一定多有犹疑,不明何意,甚至还要笑朕男女不分。”
  比如婉襄,便只以为这又是雍正不甘于人下,不肯与他人类同的证据。
  “那也是她唯一逾越的时候。她知道年羹尧得罪于朕,知道自己天年不永,于是同朕说,她生来便有心疾,一生不得操劳用心,因此平生事皆不留心。”
  “她没什么期盼,唯独希望朕能将这个‘敦’字赐给她做谥号,‘敦’者,敦亲睦族,厚待亲属之意。临死之时,她要保全的是她的家族。”
  “这没有错。”
  婉襄语意坚定,“您那时身体康健,如愿以偿地坐稳了江山,她不必为您祈求什么。”
  她静静地凝望着他,而他也如是。
  “这当然没有错。可朕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酷烈的君王,至少对有过功绩的臣下不是。”
  雍正深恨官员在其位而不谋其政,常常在上谕朱批之中申饬或是勉励官员应当克勤克慎,无忝厥职。
  “那些事是年羹尧一人之过,至多累及子嗣。她父亲与长兄都有功于社稷,她知道朕不会迁怒。”
  却仍然选择这样做了。
  绾春轩安静下来,时过境迁,无爱亦无怨。
  “你跪在那里的时候惹朕生气,朕不知为什么,便想起了她。”
  他的性情向来急躁,给了敦肃皇贵妃最大的体面,那些面对病弱的皇贵妃无法发泄的火气,婉襄时隔多年,撞到了枪口上。
  “我也狠狠地刺了四哥的心。”
  她现在不需要他的歉疚,她也不想同他道歉。
  雍正轻斥了一句,“大逆不道。”
  日色转轨,笑意一点一点地爬上彼此的眼眸,相拥又释然。
  “勤政亲贤殿里那只胭脂水莲口瓶还在等你修补,朕从未见过如你一般不负责任的匠人。”
  “年希尧又进了一窑新的胭脂水瓷器,朕等着你去挑。”
  “婉襄,同朕一起搬回到九州清晏去住吧……”
  作者有话说:
  珍爱生命,婉襄是有恃无恐才这样做的。


第78章 神仙
  “蒹葭叶上雨声过; 乍觉新凉飒飒多。山色崔嵬千叠翠,湖光潋滟万重波。”
  “游鱼避钓依寒藻,翔鸟惊弦就碧萝。莫讶金风催改序; 秋晖偏好快晴和。”
  婉襄方于纸上落下这首名为《雨后九洲清晏望西山》的御诗; 雍正在她一旁批奏章,便立刻将它夺了过来。
  他将这张纸利落地揉成了一团; “前些年作的旧诗了,并不大好,别念了。”
  雍正做完这些,分明心虚; 却仍然一本正经地批着奏章。
  “也就是比四阿哥的‘臭诗’要略好些罢了。”
  婉襄评价一句,在心中暗笑了一下; 不打算再打扰他,转而走到一旁; 去侍弄圆明园中花卉园头送过来的花草。
  在六宫妃嫔眼中; 这一次婉襄是又复了宠。
  为讨好雍正; 也探听虚实,难免要来绾春轩中走动。
  婉襄本不想如从前一般搬到九州清晏中实际居住,实在不胜其烦; 便只好同雍正一起在搬到了万字房。
  万字房是一处“卍”字形的建筑,汉白玉为基底,建于水中; 风景独特秀丽。
  雍正赞它“冬燠夏暖; 四季咸宜。”因此很喜欢在这里居住。
  雍正和乾隆两父子实在有很大的区别,雍正万事都讲究实用; 在建筑的取名上也大多如是。
  譬如“九州清晏”; “勤政亲贤”这般的殿宇名; 都是期待能够巩固清朝的统治。
  又如“桃花坞”、“杏花村”、“万字房”,这是因地制宜。
  乾隆则万事都讲求美观诗意,将桃花坞的名字改为“武陵春色”,借桃花源典故;杏花村为“杏花春馆”,万字房为“万方安和。”
  “没有烦恼通常是写不了好诗的,否则怎么说‘为赋新词强说愁’?”
  “皇帝的痛苦不能为万人所呼应,往往也就写不出什么好诗了。”
  婉襄背对着雍正整理花草,又忍不住轻轻偷笑了片刻。
  雍正见婉襄不回应,又忍不住要撩拨她,“从前不见你摆弄花草,秋日里怎么想起来。”
  实则秋日之时圆明园也有许多花朵盛放,木樨最是清香四溢,木芙蓉娇媚婀娜,秋海棠嫣然窈窕,更是分不清菊花有多少名种。
  “昨日去天然图画探望皇后娘娘,又恰好遇见宁嫔也在。”
  “她们正挑了许多新鲜花草插瓶,宁嫔好好地给我和娘娘说了一通插花之道。我也觉得有意思,因此今日自己来试一试。”
  婉襄拣出一支颜色近品红的木芙蓉,在那只她刚刚修补好的胭脂水莲口瓶旁比了比。
  她歪着脑袋看了片刻,雍正忽而道:“颜色太相近了不好,譬如插红梅,总是用白色的梅瓶,白雪红梅,互相映衬方才好看。”
  婉襄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他便又迅速收回目光,忙碌于他的奏折。
  “皇后是满人,闺阁之中的这些玩趣,晚沐最是懂得,白日在园中嬉游赏玩,可以多问问她的主意。”
  “晚沐”,是宁嫔的闺名。这个词出现在很多汉家诗词里。
  婉襄又拿起一支木樨,胭脂水色太过艳丽了,同木樨这样淡雅的花朵并不相符。不若还是试试同色渐变的插花方式。
  雍正实则闲不住,他是个极擅长一心二用的人。
  “这些花草实则也平常,你没有去过草原上,塞外有许多奇珍异草,你恐怕都没有见过。”
  雍正不似康熙、乾隆,一般喜欢去塞外巡幸,她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了。
  “蒋扬孙曾绘过一副《塞外花卉图卷》,朕六月时将海望擢升为内务府总管,他正愁没地方献殷勤,正好让他将这幅图找出来给你。”
  这幅图婉襄其实在故宫博物院见过,并不写实,只是以折枝花卉的形式铺陈表达。
  一共有六十六种各色花卉,墨色浓淡相宜,位置错落有致,这其实是她很喜欢的一幅图。
  说起花卉绘制,婉襄又想起来一个人。
  “从前听说五年时有一名进士,名邹一桂,极擅长绘花卉,更因此而遍植百花,用以观察其形态。”
  “若能看一看他绘的图便好了。”
  邹一桂其人,科举屡试不第,至雍正五年方得二甲进士头名,自此官运亨通。
  乾隆时期成《百花卷》进上,乾隆颇为欣赏,为其题百绝句。
  如今的故宫博物院只珍藏了部分他的画作,若她能搜集齐,也算是大功德一件。
  雍正默认这个人名婉襄是从怡亲王处听来,略点了点头,也就算是答应了。
  “皇考在世时夏日常去避暑山庄,避暑山庄中有许多自各处移植来的花草。”
  “其中有自塞北移植来的敖汉荷花,花皆重楼,千瓣攒簇,色至鲜艳,晚开亦晚谢。”
  “圆明园中赏荷花,观稼轩最好。却鲜有人知朕命人分藕移植了一些敖汉荷花在蓬莱洲附近。”
  “或者闲时去蓬莱洲,还能看见未谢的敖汉荷花。”
  上一次去蓬莱洲是三月里,后来他们连夏日也一起错过了。
  他又想起了什么,“恰好皇考在时,蒋扬孙还做了一幅《瓶莲图》所绘的便是敖汉荷花,朕令海望一同找出来给你。”
  婉襄一句话都没说,片刻之间便得了两幅珍品图画。
  “怪道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往皇帝身边挤。指缝里漏下点荣华富贵来,也足够寻常人享用一生了。”
  雍正把一本奏章放在一旁,故意地弄出了些声响来,“朕送两幅画给你,你不说谢朕,倒说这些酸话。”
  婉襄忍着笑,一下子有些失去了耐心,将所有的木芙蓉都插到了莲口瓶中。
  虽然凌乱无序了些,可耐不住芙蓉花天生丽质,其实也是美的。
  雍正抬头望了一眼,似乎是觉得这瓶花惨不忍睹,又怕说话惹的婉襄不快,便轻咳了一声,同婉襄说起了另外的事。
  “从前十三弟在时,常同朕谈起白家疃一带居民深念皇恩,忠厚良善。十三弟薨逝之后,此地居民自发建祠致祭,舆情恳切。”
  “白家疃当地耕地稀少,朕打算赐入官田土使其耕种,并将数村地丁百世钱粮一概蠲免,使祠宇香火永续,乡民均沐皇恩。”
  仍然是为怡贤亲王之事,他总是惦念着他的。
  婉襄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她只是提醒雍正。
  “怡贤亲王在生之时常常提及白家疃居民,白家疃居民又这般爱戴怡亲王,两方互为惦念。”
  “如此这般,倒也算是各得其所。只是四哥也要小心,谨防有贪官污吏仿造此事,借着怡亲王之事要求朝廷加恩。”
  若是这样的话,便有负于怡贤亲王声名,与雍正的恩典了。
  “你所虑有理。”雍正在案几上翻找了片刻,找到了一本奏章。
  “六月有日食之事,山西巡抚罗石麟便曾奏称,日食之时,太原浓云密雨,及云散雨霁之时,日已复圆,未见亏蚀,因此奏表题贺。”
  “真有意思。”
  古人以日食为不祥,君王也要下诏自省。
  日食的时候太原下了雨,因此没见到太阳,这算得是什么可以庆贺的事。
  这个罗石麟怕不是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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