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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妃娘娘!”
如果说刚才的乌尤塔还不过是微有不快,现在便可以说是愠怒。
“娘娘并不是有意僭越,是因为御膳房的宫人特意讨好。”
“万岁爷也并非是当真恼怒皇后娘娘,只是因为那大逆不道之人在书中污蔑万岁爷淫/色,这件事恰好触及了万岁爷的逆鳞。”
这件事,史书上倒是也有记载。
雍正七年端午前,曾静已经事发,十条罪状中有淫/色一条。
雍正便发上谕驳斥,问那些指责他淫/色之人,不知所好者何色?所宠者为谁?
偏偏就撞上皇后僭越,饮食用四十八品,同皇帝一样。
“便是今年今年娘娘生辰没令百官行礼,也是怡贤亲王薨逝之故。万岁爷和娘娘夫妻一心,容不得你挑拨。”
裕妃理亏,乌尤塔这番话在情在理,可她又偏偏只是个奴才。
一直没有开口的皇后此时却忽而打破了这一片沉默。
“生辰?什么生辰?本宫记得八月是有人生辰的,不是裕嫔你,好像是齐妃吧?”
皇后这句话,从神色到称谓再到内容全都不对。
众人一时惊诧,海常在迷惑道:“娘娘,方才是在说您的生辰。”
“本宫的生辰?”
皇后的神色越加迷糊,“不对,本宫的生辰不是八月。本宫的生辰是几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乌尤塔见状神色遽然一变,上前挡住了众人的目光,“皇后娘娘已乏了,各位娘娘主子都请先各自散去。”
“裕妃所请之事娘娘已然知晓,后续会给您答复。”
皇后就缩在乌尤塔身后,眼神之中满是忧虑,望着周遭的人、物,像是有些坐立难安。
这时候众人都不敢再久留,各自起身告退,从五福堂中走了出来。
从五福堂出天然图画只有一条路,婉襄免不了继续与她们同行。
婉襄回忆着方才情形,觉得皇后今日的表现,很想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待走到路口,一直走在最前的裕妃忽而停了下来。
“皇后娘娘真的糊涂了。”
声音之中听不出喜怒,也并不忧愁。
婉襄忽而觉得她方才的那些僭越都不过只是试探,她最终不过是要探听这件事。
她与裕妃并不是同路之人,缀在队伍末尾,行过礼便想要离开,裕妃忽而唤住了她。
“刘贵人。”
婉襄不得不转过头来。
“本宫举办这次宴会,贵人一定要参加。毕竟……”
裕妃仍然是初见时那并不令人惊艳的面容,挂着的却是令婉襄胆寒的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齐妃要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宴会
裕妃的宴会; 自然就和上次在镜春斋中闲谈一样,于婉襄而言实在乏善可陈,甚至于十分无聊。
裕妃新近封妃; 众人初初落座时不免又是好一番恭贺; 各种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在席面上流动着,只令婉襄觉得心烦意乱。
因为六月时雍正重病; 紫禁城中所有有名份仍在世的妃子,除了懋嫔都已经来到了圆明园中。
后宫中嫔位以上的妃子不多,今日也算是让婉襄又重新认识了一下雍正后宫中这些低位妃嫔。
高常在,马常在; 还有……正在被海常在她们刁难的李贵人。
郭贵人有些尖刻的声音响起来。
“李贵人平素不是都巴结熹贵妃的吗,怎么今日倒也来裕妃姐姐席上安坐了?难不成; 是来打听消息的?”
李贵人已经不年轻了,婉襄对她的了解甚少; 大约也是潜邸时就服侍雍正的。
关于弘历的生母; 历史上一直有传言; 说他其实并不是熹贵妃之子,而是热河行宫中一个面貌丑陋的李氏宫女所生。
婉襄看来这不过是无稽之谈,弘历显然是熹贵妃亲子。
否则熹贵妃既不受宠; 雍正为何不将弘历交予其他妃子抚养?
更何况弘历登基之后对自己的母亲千好万好,让她成为了这个王朝最为长寿幸福的女人,这不是对一个养母能够心甘情愿做到的事。
再说回眼前的李贵人; 从样貌到性情; 都只不过是“平常”两个字。
今日来赴宴,虽则是没有帝王参与的宴会; 但女人们聚集在一起; 也总喜欢攀比一些东西。
李贵人出身不高; 又不受宠,只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雪灰色团菊花暗花直径纱氅衣。
镶边的花纹十分老气,同她旁边郭贵人桃红色缂丝团百蝶穿花纹的氅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郭贵人肌肤黝黑,实在是不适合这样的颜色,不过单论衣物华丽与否而已。
今日大家戴的都是钿子,也唯独她的最素,不过几朵小银花而已。
郭贵人问话,她的神情有些怯懦。
“嫔妾……嫔妾也接到了裕妃娘娘的帖子,想要祝贺裕妃娘娘,因此并没有想那么多……”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聚集在她身上,她更不知要如何回答,说话的之后支支吾吾的。
坐在她对面的海常在就笑着饮了一口茶。
“郭姐姐别笑话李贵人了,就她这样的性情,能成得了什么事,熹贵妃娘娘怎会让她来打探消息呢?
话语之中的不屑明晃晃。
上一次巴结熹贵妃不成,郭贵人与海常在恐怕反惹了熹贵妃记恨厌恶,此时便不遗余力地要踩熹贵妃身边的人了。
李贵人看来实在可怜,婉襄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举起了杯子,望向上首的裕妃。
“今日六宫姐妹聚集在接秀山房之中,都是来庆贺裕妃姐姐封妃之喜的。嫔妾先饮一杯,祝娘娘天恩常在。”
婉襄喝完来杯中酒,又望向海常在。
“李贵人也是一片好心过来道贺,郭贵人和海常在是要为娘娘赶客吗?”
婉襄的位分并不比海常在高多少,郭贵人更和她是平级,自然不会畏惧她。
海常在立刻嘲讽道:“屡得圣眷的人就是不一样,如今也为旁人出头,懂得教训起咱们来了。”
“正经连个嫔位也没挣上,都是包衣奴才出身,谁又比谁高贵了?”
“包衣奴才。”
婉襄轻笑了一下,“万岁爷的妃嫔之中,有几个是贵族出身?可如今照样封嫔封妃,地位已然天差地别。”
“海常在尽管看不起自己,别轻易看不起别人。有时这话一说出口,暗暗被人记恨上了,自己还不知道。”
她看不惯海常在这般盛气凌人的模样,说来她的位分连李贵人都不如,更距离嫔位十万八千里。
都是女子,何必要这样互相倾轧。
“好了好了,本宫既然给李贵人发来帖子,便自然是希望她能过来一同热闹热闹。郭贵人与海常在何必这样刁钻。”
裕妃仍然是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婉襄发现她的尖锐永远都只出现在比她位分更高的那些女人身上。
郭贵人和海常在如今依附裕妃,她都已经开了口,她们自然不敢再如何。
心中虽不服婉襄,也只得暂时作罢,恨恨地把茶盏放在了案几上。
裕妃向着殿门张望了片刻,“去看看齐妃怎么还没有过来,好生催一催。”
齐妃住在圆明园背面的鱼跃鸢飞,距离九州清晏很远,也距离福海东南隅的接秀山房很远。
其实接秀山房的位置也并不临近雍正与后妃所居的位置,反倒是同雍正炼丹的秀清村很近,不知裕妃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她并不是完全不在乎恩宠的人,她毕竟还有个未封王的儿子。
“齐妃娘娘到。”
裕妃差使的小宫女刚刚走到殿门前,齐妃恰好迈入殿中。
许久不见,齐妃的神情仍然是高傲的,站在殿门前左顾右盼,寻找自己的位置。
唯有裕妃下首有一个空位,似乎令她十分不满。
“裕妃,本宫比你封妃更早,位次理应在你之上,怎么,才刚封了妃,便不知尊卑了么?”
齐妃和裕妃之间显然是有旧怨,以至于连小辈都被波及,于小年夜时公然出言嘲讽。
虽有封妃前后之分,但妃位便是妃位,裕妃又不是什么绵软性子,岂会受齐妃摆布。
当下仍旧笑意俨然,“齐妃姐姐封妃的确比本宫更早,毕竟年纪上也痴长了妹妹几岁。”
“只是在万岁爷心中,地位高低看的可不是年纪。”
“本宫才刚刚封妃,今日之宴也是为此事而设,如若不然,齐妃姐姐也不能堂而皇之地从鱼跃鸢飞中走出来,不是么?”
从到圆明园之后,雍正并没有明言如何处置齐妃。
只是皇后又病下,熹贵妃仍旧掌权,齐妃得罪的是有实际话语权的人,因此仍旧不敢大张旗鼓地出鱼跃鸢飞的门。
齐妃冷哼了一声,到底还算识时务,虽在空置的座位上坐下来,仍旧是一副看什么都不满意的脸。
郭贵人脾气最暴躁,但脑子简单,也只能找到这样的事来嘲讽齐妃。
“幸而齐妃娘娘到来时门口的小太监通报了一声,不然嫔妾一个眼错,还以为又来了个李贵人。”
“齐妃娘娘,您好歹也还在妃位上,万岁爷并没有短了您什么。穿成这样来赴宴……是看不起裕妃娘娘么?”
今日的齐妃衣着的确并不华丽,只是一件绛紫色几乎没有花纹的纱衣,虽戴着钿子,上面也仅装饰着一些紫色料石,拼凑成葡萄形。
婉襄忽而想到了什么,在脑海中追逐着那些记忆。
被桃叶撞见的那一次,齐妃也是类似的装扮!
接秀山房临近秀清村,贾士芳在秀清村……
郭贵人和齐妃在紫禁城中同住钟粹宫,已经是积怨已久了。
齐妃对付不了裕妃,对付郭贵人却绰绰有余,“满紫禁城自然还是郭贵人最懂怎么穿衣服,次次都晃得万岁爷眼睛疼。”
“本宫如今在鱼跃鸢飞之中潜心礼佛,自然不需要锦衣华服这些身外之物。”
“郭贵人平日反正也无事,不如也修一修佛,静一静心。”
这恰好给郭贵人送了话口,“修佛?齐妃娘娘是该好好修一修,只别仍然是从前那般佛口蛇心便好。”
她们继续争论着什么,婉襄已经无心去听了。反正都是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的话,是不能有任何收获的。
她开始如高常在、马常在一般沉默,让旁人的目光都远离自己。
只不过偶尔在争吵停下来的时候和众人一同举杯,为裕妃祝贺。
齐妃今日会参与这场宴会绝不仅仅是要在众人面前露面,让她们不忘记宫中还有她这样一个人。
她刻意这样打扮,肯定是为了见到接秀山房附近秀清村的贾士芳,同他密谋什么。
齐妃出门的机会并不多的。
待会儿宴会结束之后她要小心地跟着她,最好还能探听到她与贾士芳说话的内容。
婉襄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但她此刻仍然紧张不已,根本就没法再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的事情上。
她当然也没注意到上首的裕妃一直若有似无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终于熬到了宴会结束之时,众人一一同裕妃道别,婉襄刻意地第一个出面,假意离开接秀山房,其实躲在一处假山之后。
齐妃则落在了最后,确定左右无人,朝着婉襄所在的假山方向,也就是秀清村的方向走去。
婉襄屏住了呼吸,等着齐妃从她身边经过,而后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她跟着齐妃一直走到了一处小树林附近,同齐妃一起焦急等待了片刻之后,果然见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从小路上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同齐妃交谈起来。
是贾士芳!
婉襄的一颗心几乎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欲要更近一步,听一听齐妃在同贾士芳说些什么,忽而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第84章 合作
婉襄心中悚然一惊; 下意识地要挣扎,却在来人身上闻见了沉水香的香气。
这种香料虽然不算太贵重,却也不是随便一个宫人就能使用的; 更何况; 她发现捂住她的分明是一只女人的手。
“一个人跟到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来,你是想找死么?”
那女人的声音就在她耳畔; 随着婉襄慢慢镇定,她确定了她不会再惊呼出声,缓缓地松开了手。
婉襄立刻回头望去,是裕妃。
其实她也早有预感。
那一日从天然图画归来; 裕妃最后邀请她参与宴会时提及了齐妃。
婉襄才不会信这场宴会唯一的目的是为了庆祝她封妃之喜,她是在织一张网; 齐妃已经是网中之鱼,而她邀请婉襄一同收网。
宴会上裕妃满头珠玉; 此时已经将整钿子都摘去。她今日穿的原本也是深色衣裳; 在夜色中并不显眼。
此刻以手指抵唇; 示意婉襄不要出声,而后拽着她的衣袖,缓慢小心地往前走; 找到了一个更为接近,也更为隐蔽的地方。
齐妃与贾士芳谈话的声音缓缓传来。
“……万岁爷如今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