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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纸鸢者距离他们最近,为了让纸鸢顺利地飞起来,一男一女两个小宫人绕着他们的长椅奔跑追逐起来。
京师孩童,并不是只有清明的时候才放纸鸢的。
“四哥小时候放过纸鸢吗?”
那两个孩子跑得婉襄头晕,她便干脆放弃用目光追逐他们,窝进了雍正怀里。
“小时觉得太幼稚。”如今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小时祖父给我做过一只仙鹤风筝,覆竹为骨,以纸糊之,再绘上仙鹤的模样。”
婉襄说的是她自己的爷爷。
到他们那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这样做风筝了。哪里还有竹和纸,尽是各种新兴的材料,一点风就可以飞得很高很高。
哪里还有追逐嬉闹的快乐。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呀,玉京你真厉害!”
一群小宫女跑过去,簇拥着刚刚连续踢了二十下毽子,小脸蛋红扑扑的小宫女。
她的身量比其他人都略高一些,或许年纪也略长。
年少的时候总是能为身边发生的任何,微微了不起的事情而激动热烈,婉襄忍不住望着她们笑起来。
“玉京。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雍正微笑了一下,旋即望向她们,同那个名为玉京的宫女招了招手。
玉京有些犹豫,一张脸因为畏惧而涨得更红,缓缓地朝着雍正走过来。
“你是哪里人,是哪一年进宫的?贵人夸你的名字很好听,是你原来的名字么?”
玉京下意识地望向桃叶,见她眼神坚定,无声地告诉她“不要怕”,才慢慢地开了口。
“奴才是江苏人,去岁冬日进宫的。”
又和婉襄行礼:“多谢娘娘夸奖,这名字是奴才自己的,教引嬷嬷说不必改去。”
这般年纪的小女孩,纤弱地便像是一片柳叶,果然也是江南来的。
婉襄随手摘下自己戴着的一只黄色缎绣口满纳灯笼纹荷包,递给她,“送给你了,拿去玩吧。”
那荷包做工已十分精美,其实里面还有一块青玉镂雕牡丹佩,这样赏给她并不打眼。
玉京见自己并不会受罚,一下子也放松下来,更高兴,恭恭敬敬地给婉襄磕了个头,而后继续同小姐妹们一起去踢毽子了。
“玉京”这名字好听,婉襄又问雍正。
“我们的孩子将来要叫什么名字呢?”
他好像还没想到这里,大剌剌地回答她:“朕不知道。”
曾经敦肃皇贵妃,那个使婉襄和雍正产生交集的儿子并不叫福慧,雍正偶然听闻恒亲王长子名“弘晟”,觉得很不错,便给福慧也取名叫“弘晟。”
这样好的名字,要给他的儿子也叫一叫。
不过他很快也就发觉这样不好,改了八阿哥的名字。
或者是察觉婉襄的情绪稍有低落——她近来情绪波动总是很大。
雍正又道:“如今未知男女,朕不盼是女儿,也不盼是儿子,怕它会觉得失望。”
“等它出生之后真一定会给它取一个世间最好的名字,你放心。”
婉襄这才觉得舒服了些,又望她们踢了会儿毽子,便觉得远处玩太平鼓的男孩子们有些吵。
太平鼓样子像团扇,只是一个铁环蒙上驴皮制成的。
柄下还有铁环,挂着铁环,众人皆用藤杖敲一只鼓,鼓声东东,环声铮铮,当真太平热闹。
雍正品评了一句,“从前多是元夕时敲太平鼓,以之迎新年。如今十月之后,便多有小儿在街市上敲太平鼓了。”
“已经是太平盛世很久了,往后也会是。”
他知道婉襄有些累了,也知道她今日这番布置准备花费了很多心思,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斗蛐蛐比敲鼓的还吵。”
众人将蛐蛐的角斗场围地严严实实,欢呼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雍正忽而有了些兴致,“这些虫子看似差不多,都是可斗之物,种类倒也繁多。什么蛐蛐儿,蝈蝈儿、油壶卢之类的。”
“只是虫鸟之鸣,最关时令。五月时蝈蝈每只不过一两文钱,到十月渐少,一只可值千文。”
“七月蛐蛐儿最贵,到十月则得看油壶卢,他们玩的便应当是油壶卢。若是只常胜将军,一只也值数金呢。”
他越说越是高兴,“便不说虫子,只说这装虫子的器皿,什么永乐官窑、静轩主人,红澄浆、白澄浆之流,一对也要数十金之数……”
雍正说得高兴,婉襄听得也高兴。
他们四目相对,雍正却忽而放慢了语速,“所以世居京城之民,贫者为多,耗材之道,实不止声色珠玉而已……”
“婉襄,我们的孩子会被教成什么样?”
他们两个都喜欢这种东西。
婉襄大逆不道:“纨绔子弟。”
雍正大笑起来,站起来牵了她的手,“也罢,总归朕已许诺,将来雍邸的钱财都属于你,便由得你们娘俩挥霍吧。”
“日色渐渐退下去了,你不是说给朕准备了口蘑鸡丝面,朕也饿了。让他们在这里再玩一会儿吧。”
作者有话说:
假如……just假如,下一本还开清穿的话,玉京会是主角。和乾隆互看不上的恋爱故事,穿的是怡嫔柏氏,计划中……
第101章 公主
“……朕令弘昼十一月十九日启程告祭阙里文庙; 如今已经有近十日光景。弘昼几乎日日都有信送来,同朕说起沿途民生之事。”
“昔日襁褓稚儿已长大成人,进益颇多。”
裕妃连忙谦逊了一句。
“弘昼是皇子; 享受国家与百姓奉养; 自然当为国家出力。更何况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万岁爷等到他回来之后再看看差事办地怎么样罢了。”
雍正略点了点头; “朕既将差事交予他,便是信赖他能够做好。”
“阙里文庙历时数年终于建好,意义非凡,等他回来之后; 朕好好地同他长谈一次。”
“说来文庙之中执事人员向来未加爵秩,朕以为应当广置官僚……”
这些是他与婉襄常谈的话题; 是前朝政事,其实并不是能够在宫妃们面前提起的。
因此雍正不过说了一半; 没有再说下去。
“端柔出降之事; 筹备得如何了?”
雍正帝自己的女儿都早夭; 便是齐妃的女儿和硕怀恪公主活到成年,出降之后也早早地薨逝了。
他还有三名养女,分别是废太子允礽的第六女; 序齿为第二的和硕淑慎公主。她在雍正四年十二月的时候便出降了。
序齿为第四的是和硕和惠公主,故怡贤亲王之女,她是雍正七年十二月时出降的——雍正好像很喜欢在十二月时嫁女儿。
而今年十二月要出降的是三公主; 后来的和硕端柔公主; 她是庄亲王允禄的长女。
庄亲王允禄常常被雍正派遣出去祭祀,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当然比不得同怡贤亲王那样好; 但也并不差。
而雍正帝对这些养女也都十分宠爱; 出降时都专门为她们建了府邸; 仪制如同皇后所生的固伦公主。
裕妃便回答他:“前日内务府已经将所用的祭器、绸缎布匹等物都准备好了,臣妾一一亲自检查过。”
“再过几日剩余的金银玉器也会都送到延禧宫中交由臣妾检查,再余下的,便是嫔妃、王公亲贵们送给三公主的添妆礼了。”
皇后精力不济,熹贵妃仍在禁足之中,端柔公主出降筹备之事,便只好是落在了裕妃身上。
“等这些东西都送来,臣妾会一一打点好,若是端柔公主有不满意之处,臣妾将整座延禧宫赔给她也无妨。”
其实裕妃说来是不喜欢管事,但真要做起这些事来仍旧井井有条,或许便是天生聪明。
雍正也没有什么不满意之处,“和惠今年四月有妊,五月里……”
五月里发生何事,在座之人都心知肚明。
“和惠虽然是养在皇后膝下的,如今她将至临盆之时,你是她的庶母,也要多关心才是。”
兆佳福晋是和惠公主的亲生母亲,恨不能日日往公主府跑。
皇后虽然生病,到底也都分出精力来照管着那边,雍正自己也是时常有赏赐。
他这样说,只是因为他实在担心,所以心烦而已。
可惜和惠……并不长命。
已到用膳之时,获萤领着宫女在东暖阁摆膳。
婉襄有孕易饥饿,通常是等着她们摆完膳,即刻便开始用膳。
今日也是如此,不过养心殿中多了个裕妃。
冬日里菜蔬不丰,天气又寒冷,从御膳房送到养心殿,荤菜上面的油脂多少都有些凝结了。
婉襄看了难受,便只是搛了一筷子厢子豆腐放入粉彩黄色地月季花纹碗中。
厢子豆腐,顾名思义,是以豆腐为主料的。先将豆腐切得如同箱子一般,而后入锅油炸。
嗣后在豆腐上端切一口,将其中的豆腐瓤挖出,填入猪肉、海米、木耳、玉米、口蘑等材料。
最后还要烧汁,第一步蒸豆腐,第二步用之浇在蒸好的豆腐上,味道层次丰富,十分鲜美,婉襄近来最喜欢的便是这道菜。
正欲品尝,便发觉裕妃正看着自己。
“裕妃娘娘,怎么了?”
裕妃便向雍正道:“万岁爷容禀,如今是冬日,厢子豆腐之中少有菜蔬,木耳便放的多。”
“木耳有滑利凉血之弊,其实于有孕妇女无益,如刘贵人这般情况,还是不要吃更好。”
雍正立时便皱了眉,将苏培盛唤至跟前。
“上一次是松仁瓤山楂,这一次又是放了木耳的厢子豆腐。南北果房的人做事不当心,如今御膳房也不知如何做事了么?”
苏培盛是听着裕妃说刚才那番话的,立时便令宫女将这道厢子豆腐撤了下去。
这一次他也帮着御膳房说话。
“万岁爷,如裕妃娘娘所说,冬日少有菜蔬,味道也并不鲜美,因此御膳房进膳,总以荤食、蘑菇、豆腐等为主。”
“这道厢子豆腐是刘贵人素来喜欢的,因此才会时常进上。”
而后为熹贵妃说好话。
“从前熹贵妃娘娘协理六宫事务,倒是常常吩咐御膳房要注意食物本性与相克之道,如今御膳房中管事的太监也换了几个,便疏忽了。”
婉襄实在很难喜欢熹贵妃,就算知道她是最后的赢家。
但她并不如裕妃这样敢说敢言,“松仁与木耳都是十月太庙荐新的食材,十一月则只有银鱼和鹿肉。”
“银鱼难免有腥气,鹿肉火气又重,可不是只能吃些蘑菇、木耳这样的东西。”
“刘贵人有孕身体精贵,口味又挑,御膳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到底也是没什么办法。便是熹贵妃出山,难道就能让刘贵人餐餐都吃的舒心?”
她掩口笑了笑,“苏公公也太会替熹贵妃拿大了。”
裕妃毕竟是有皇子的高位妃嫔,苏培盛被她这样打了脸,也并不好在雍正面前说什么。
“罢了,着一位太医负责养心殿饮食,凡是于孕妇身体不利的食材皆不必进,也不必再去苛责御膳房当差的人了。”
苏培盛是无可奈何,“嗻。”
得知恐怕又被人算计,婉襄难免担忧,自然无心用膳了。
雍正和婉襄心绪都不佳,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自然也很快就结束了。
恰好午后内务府总管乌雅·海望又前来禀报,“启禀万岁爷,今年打牲乌拉衙门已经将镜泊鲤鱼送至京城。”
“最大的那一条足有九十斤重,您可要过去看一看么?”
打牲乌拉衙门是清朝采捕祭祀贡品的基地,各坛、各庙、各陵寝的四时祭品都是由此处进上的。
除却这些祭品,它也会向皇宫供奉所需的物品,月贡、岁贡、万寿节时的万岁贡皆有。
打牲乌拉衙门位于吉林,东北三省盛产东珠、人参、鲈鱼、松子、蘑菇等等,这些都在平日的贡品之列。
婉襄如今多呆在养心殿中,从前倒不觉得有什么,窝在房中一整日也不会觉得烦闷。
到如今有孕,反而喜欢出门走一走,有时还会和裕妃结伴——她觉得裕妃是这宫里最无欲无求的一个。
海望这般说,雍正下意识地便望向了婉襄,果然见她面上隐隐有期待之色。
于是便点了点头,“往常都要十二月才能送来,今年倒是很早。这是正月时太庙荐新的食材,要小心保存。”
裕妃也站起来,她是最喜欢看热闹的。
“许是今年又有公主出降的喜事,因此才早些送来。去年那条不过五十多斤重,臣妾看来已经大得不得了,不知九十多斤重的鲤鱼又该如何。”
“不知臣妾能否同往?”
婉襄是无可不可,雍正仍旧看她的脸色。
见她并没有拒绝之意,便从长榻上站起来,“既是如此,便一起过去吧。”
裕妃有自己的马车,婉襄和雍正上了同一辆。
于无人处,她靠在他肩膀上,“镜泊鲤鱼,当真那样好吃么?”
在她的印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