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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娘见易长安看向杜玉梅,连忙解释了一句:“两个月前我拿那个铺面开了家绣坊,想着杜娘子绣艺极好,正让她帮我打理着——”
易长安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江浪和江涛就抱着几只锦盒赶了过来:“大人,东西都拿过来了。另外,麻蜻蜓说他想搬出去跟莫神医他们一起住……”
莫弃正好给熊绎解完了毒,跟着她们一趟回了燕京。他说自己师门有仇要报,不便再带着莫离住进易府,所以打算买一处宅子搬出去住,之前就暂时住在陈岳府上那边。
易长安本来还以为麻蜻蜓回了夏依府后就会留在那里的,没想到又跟着莫氏师兄弟一起回来了,一路上虽然想凑到莫弃跟前献殷勤,却经常被莫弃骂得眼睛都睁不开,灰溜溜地避回来。
所以这次回燕京城,易长安就打算让麻蜻蜓继续住到自己府上的,没想到麻蜻蜓倒是个不记骂的,还非要跟过去……
摇了摇头,易长安让江涛放了东西去给麻蜻蜓回个话:“你告诉麻蜻蜓,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让他先在府里住下,等明天见了莫弃再说。”
麻蜻蜓这性子,可以说是赤子之心,也可以说是傻不愣登的,也不知道莫弃会不会嫌他,还是明天见了面让两人直接去说吧。
江涛应了话急忙走了,江浪把易长安带回来的礼物放到了桌子上也告退。
锦儿识趣地让杜玉梅先回去,自己带着丫环们也远远退开了。易长安让何云娘去拆礼物,自己脱了衣物,进了净房。
房间里一溜儿摆了几只装满了水的木桶,特意打造的大浴桶里也已经注满了大半桶的热水,温度微微有些烫,对赶了这么久的路的易长安来说,却是正好熨帖得合适。
洗了头发,打了澡豆搓了身子,易长安重新换了备用的热水,美滋滋地靠在浴桶里泡着,臆想着明天莫弃瞧着麻蜻蜓跟块狗皮膏药似的又贴上来时会是什么表情,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似乎掠过了什么。
麻蜻蜓……
易长安“哗啦”一声从浴桶里站了起来,三两下擦干了水,一手挽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大步走了出来:“来人,赶紧把江浪给我叫来!”
第439章 表姐表弟
两刻钟之后,刚刚离开易府没有多久就被重新带了回来的杜玉梅有些惴惴不安地进了前院的正厅,抬头看了易长安一眼,就急忙低下头去:“大人唤奴家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她虽然有几分姿色,但是却深知易长安并不是好色之人,当初她之所以来到易家,也是因为易长安破获了那起命案……这会儿易长安让人突然将她唤回,难不成是因为又有什么命案跟她有关吗?
杜玉梅仔细想了想自己所认识的人,一时并没个头绪;坐在上首的易长安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系着的那只墨蓝色绣暗纹的荷包上:“杜娘子,能不能把你身上带的那只荷包给我一观?”
对男子来说,跟一个并不熟的女子讨要荷包,委实有些轻佻出格了,但是易长安无论从神情还是语气来看都不是,而且在杜玉梅的印象里,易长安也并不是那种人。
愕然一怔后,杜玉梅马上解下腰间系的那只荷包,恭恭敬敬递了过去:“易大人但看无妨。”
易长安刚把那只荷包拿到手,江涛就带着麻蜻蜓过来了。易长安连忙招手唤他:“麻兄弟,你来看看这只荷包!”
麻蜻蜓吃完了晚饭还想着消食后再去练一练身手,也免得莫弃嫌他没用,并不肯要他跟在身边,所以对江涛过来找自己很有些不乐意。
只是既然是易长安的吩咐,麻蜻蜓再不乐意才只能过来了,没想到一进来易长安居然只是让他看只荷包——
麻蜻蜓一头雾水地向易长安手中的那只荷包扫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安哥,这荷包是哪来的?!”
荷包上的图样是用暗纹绣的,这样配着杜玉梅那身玫红色绣银线大朵芍药的上襦,既能压得住色,又不显得花哨;也正因为如此,易长安之前第一眼扫过时并没有太注意到……
荷包上的绣纹图案,俨然有几分跟当初差点让麻蜻蜓身陷命案的那只惹祸的荷包绣纹相似!
麻蜻蜓将那只墨蓝色的荷包捏在手里仔细又看了一遍,有些急切地转头,这才注意到正厅里还站着一名女子,鹅蛋脸儿,眉目清丽,眼中却有几分惶恐。
如果不是相关的人,易长安是不会把这女子也叫到这正厅里来的,而且这女子的面容……麻蜻蜓声音不由有些微颤:“这荷包上的绣纹,是谁教你绣的?”
杜玉梅眨了眨眼:“是我娘——”
麻蜻蜓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娘是不是姓单?是不是叫单婵?!”
杜玉梅心里顿时“嘣”的一声,下意识地看了易长安一眼,这才迟疑地点了点头:“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娘叫单婵——”
“我娘叫单娟!”麻蜻蜓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我娘跟你娘是亲亲的两姊妹!难怪刚才我一瞧见你就觉得你跟我娘长得有几分像,我娘常说她和她姐姐长得很像的……”
杜玉梅吃惊地往麻蜻蜓面上瞧了一眼,怎么也没能从那张络腮胡子脸上瞧出自己娘亲的影子,不过她如今又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物,估计也不会有人来冒认这亲。
略斟酌了片刻,杜玉梅才低声开了口:“那你是我的表——”
“咳咳,”易长安轻咳了一声,将杜玉梅那个“哥”字打断,“麻蜻蜓刚满了二十一岁,是杜娘子你的表弟。”
麻蜻蜓已经老实叫了一声“表姐”,杜玉梅愣了愣才“哎”地应了一声,张眼仔细瞧着这长得有些着急的兄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下子汪了出来。
单家家贫,早年间单父生病无钱买药,单婵身为家中长女,一狠心就入宫当了宫女,把得的十两安抚银子拿去给单父买药治病。
后来前梁灭亡,梁宫被攻破,单家就再也没有单婵的消息。
乱军之中要想保命都何其困难,更何况是寻人了。单父单母先后死去,单娟一人跟着一些难民向南流落,进了当时没有被战火殃及的夏依府,嫁给了当地的夏依人。
直到单娟后来病死,心心念念间都是要打听自己姐姐单婵的消息。麻蜻蜓当初巴巴儿地进了大燕来寻人,主要是为了给莫弃报恩,心底也有着那么一点点完成母亲遗愿的希望。
只是第一回 让他差点被人当作杀害张宝儿的凶手,第二回,却是来得如此意外和突然!让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瞧着杜玉梅哭得伤心,只会傻愣愣地在旁边劝着:“表、表姐,你别哭,别、别伤心了,以、以后我会护着你的……”
杜玉梅听在耳里,却是忍不住哭得更凶了。
母亲曾经偷偷跟她说过以前的事,说自己当年是梁宫中的一名宫女,在皇宫被攻破时,跟着人逃了出来,为了活命,在逃难的路上就匆匆忙忙找了当地杜家村的一个男人嫁了。
母亲绣艺出众,杜家逼着母亲常年累月地做针线,一家的用度大半从母亲的绣品中得来。可即使这样,因着母亲只生了她一个女儿,所以父亲对母亲并不好,奶奶也常指着母亲的鼻子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吃杜家的用杜家的,就是白占着窝儿。
其实杜家家贫,如果不是白得了母亲这个媳妇儿,家里是没有银钱给父亲娶亲的……
杜玉梅刚刚豆蔻年华的时候,母亲单婵就因劳累过度去世了,那时杜家拿着单婵多年卖绣品攒下的银钱,决定给儿子重新娶一房媳妇传宗接代,杜玉梅就成了碍眼的存在。
即使她哭着说自己也能做绣活儿卖,为了一下子拿到现银,杜家依然狠心地把长相秀丽的杜玉梅卖给了人牙子,几经辗转,杜玉梅落到了田家给田平义做妾,一进门就被大妇灌了绝子汤……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也有娘家兄弟,是不是母亲就不会被杜家逼得活生生累死?是不是自己就不会被卖去做妾,不会这一辈子也无法生育自己的孩子呢?
杜玉梅号啕大哭起来。麻蜻蜓手足无措地干瞪着眼,把自己知道的能安慰人的话都说了一遍,这才慢慢止住了杜玉梅的悲声。
易长安暗叹了一声,亲手拧了一块热帕子递给了杜玉梅:“杜娘子,恭喜你们姐弟相认。不过我这里另外还有一桩事还想麻烦你。”
杜玉梅连忙接过热帕子转身揩净了脸,想着刚才自己的失态,正有些羞愧,听到易长安这句话,急忙上前一福:“易大人,大人当年就救我出火海,如今又帮我找到了表弟认了亲,大人的恩情,小妇人一直记在心上,大人若有差遣,杜氏万死不辞!”第440章 复原
麻蜻蜓立即看向易长安用力拍了拍胸脯:“安哥,我表姐她就只是个弱女子,要是有什么事,你让我去做也是一样的,从今以后,我麻蜻蜓这一百来斤就是安哥的了!”
“你这一百来斤要是猪肉,我还真收下了,好歹还可以给府里加个菜,”易长安好笑地看了麻蜻蜓一眼,摆了摆手,“杜娘子你也不用紧张,我想请你帮忙的,是关于绣艺上的一件事。”
绣艺?那些女人们弄的针头线脑的,这个他可没辙。麻蜻蜓顿时泄了气,杜玉梅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易长安已经带着杜玉梅和麻蜻蜓进了陈岳的将军府,让陈管家带了杜玉梅和麻蜻蜓去小花厅里候着,易长安直接去了陈岳的书房,把事情简略跟陈岳说了一遍。
“当年单婵这些绣艺出众的宫女们被组织起来研习那一幅绣图?”陈岳凤眸一亮,紧紧握住了易长安的手。
易长安点点头:“杜氏说,当年她母亲是这么偷偷跟她说的。杜氏自认已得她母亲绣艺精髓,不会比她母亲当年的绣艺差,所以——”
陈岳如今得了凤翔河山盘龙金线锦绣图的全部绣片,正打算按易长安原来说的,暗中寻访一名当年从前梁宫中逃出来的绣女,没想到缇骑们还一直踏破铁鞋没有找到人,易长安这里却是极其幸运地带了一个人来。
虽然杜玉梅不是单婵,但是她能够传承到单婵的绣艺也是一样的。而且杜玉梅身家清白,如今除了麻蜻蜓以外在这世上并无亲人,这么一算倒是更让人放心。
陈岳当即就定了拍,把杜玉梅请进了书房:“杜娘子,还请你看一看,可能把这幅绣图还原?”
虽然有麻蜻蜓一再保证这位辅国将军、锦衣卫副指挥使陈大人不是坏人,但是杜玉梅骤然进了这一片肃杀之气的将军府,还是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等自己单独被带进了书房后,杜玉梅更是觉得手心里都捏出了汗,乍然见陈岳摊到案桌上的十几块绣图残片,不由低呼出声:“是这幅图!”
绣女要绣得好,首先要会画。单婵虽然不知道那幅绣图的名字,却因为那幅绣图纹饰精美绝伦,曾不止一次地给偷偷女儿画了出来,以作学习和临摹之用。
所以即使陈岳是零散地把绣图放在桌上,杜玉梅也一眼看了出来,轻轻抚上那些残片,残片上布料的手感让杜玉梅立即明白,这些绝对不会是民间能有的东西,杜玉梅不由手指微抖:“我娘当年在梁宫的时候,成天都对着这幅绣图……”
当年为了参详这幅绣图的秘密,前梁宫中将二十来个绣艺出群的宫女集中起来,通过各种仿绣想钻研出来;只是直到前梁灭亡,宫女们也并没有取得进展,而且也只知道这幅绣图中有秘密,却并不知道具体情形。
得知这就是当年母亲成天对着的那幅绣图,杜玉梅一时心潮澎湃不已,小心地抚着一块残片的边角,回头看向陈岳和易长安:“陈大人,易大人,你们想我怎么做?”
瞧着杜玉梅的反应,陈岳暗自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当年梁宫中的那幅绣图,不过已经被人剪开了,你仔细看看,能不能把这幅绣图复原?”
被剪开的布料可不像建筑物一样,可以用三合灰直接粘起来复原。经纬一被剪断,要重新接起来可不是小事,更别说还是这样一幅绣图!
杜玉梅拿起两片残片仔细看了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两位大人,小妇人愿意一试!不过——”
转头看了看易长安,杜玉梅有几分不太好意思:“太太常跟我切磋绣艺,她的绣艺也是极好的,如果有太太一起帮忙,这事的把握定会多增几分……”
云娘?易长安怔了怔,眼中带了笑意:“好,那我把这些绣片带回去,你这些天就住在云舒院里跟云娘一起做这个。你放心,要是办好了这件事,陈大人一定会重重赏你!”
有何云娘一起相伴,两人能有个商量,把握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