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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秧子夫君是当朝首辅-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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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驸马郎是谁?”
  “姚万里之次子,当年登科状元,姚厝。”
  “现在何处?”
  “死了。”
  容衍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寒意:“被先帝投入虿坑,遭万虫噬咬而亡。”
  *
  轮船一路南下,抵达金平城。
  城内一如既往地热闹,渡口上人来人往,卸货的民工背着沉重的货箱走过,没注意撞了宣和一下。
  身旁伸出一只手扶了她一把。
  宣和借着那股力道站稳身子,将歪了的帷帽扶正,在人挤人的渡口显得尤为不自在。
  宁长风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走在她身侧一臂之远处。
  容衍与他悄悄咬耳朵,语气嗔怒:“你对女子似乎宽容得很。”
  宁长风瞥他一眼,懒得搭理,心里其实受用得不得了。
  这一瞥,眼角余光便落在不远处两道身影上,恰好其中一人也在看他,在他转过脸的一刹那目光由犹疑转为震惊,随即推了一把身边的人,结巴道:“宁,宁——”
  裴瑜眼底闪过一抹讶色,忙捂住江山云语无伦次的嘴,大步上前行了一礼:“武安侯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
  他笑脸一露,目光扫过容衍,几乎立刻确认了他的身份,不卑不亢地问了声好。
  三年前他将宁长风送进军营,想借他拨乱反正,未曾想兜兜转转,竟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达了目的。
  正统得以归位,该死的死、该散的散,他们筹划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宁长风的残废夫君居然是当年重伤在逃的容衍,当年人人得而诛之的走狗头子在这场皇权更迭中得以全身而退,摇身一变成当朝首辅,照样权倾朝野,较之前更甚。
  只是此人关了诏狱,将审讯权归还三司,绣衣局便恶名不复,专营情报工作了。
  如今乾坤已定,再无人能撼动他分毫。
  裴瑜一时百感交集,面上却始终一幅笑盈盈的模样,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宁长风想着宣和这小姑娘一路从盛京吐到金平也是遭罪,休息一日不为过,便答应去守备府上住一晚。
  他未过多介绍,只说是带小妹前来金平城游玩。
  裴瑜识趣不再多问,给他们备了一桌接风宴,他诚然是个人精,容衍更是游刃有余,席面不算冷清。
  宁长风便专心干饭。
  益州这边的菜式都是他喜欢的麻辣鲜香口味,在船上吃了两日没滋没味的饭菜,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容衍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题,手下却在一心二用,没多会便将挑去鱼刺的肉夹到旁边的碗里。
  裴瑜目光落在宁长风碗里那块干干净净的鱼肉上,笑道:“这翘白啊肉质鲜嫩,就是刺多了些,厚之就不耐烦吃这个,首辅大人宠夫郎果然名不虚传。”
  江山云一听不乐意了,反驳道:“那不是没人为我挑刺么?”
  被调侃的宁长风略有些尴尬,便放下饭碗,岔开话题道:“今日两位大人在渡口忙什么呢?”
  闻言二人神色俱是一僵,各自对视一眼,还是裴瑜先开口:“说来惭愧——”
  “近几月益州各地频出怪事,多处村庄新坟被刨,里头的尸体不翼而飞,要么就是头天下葬的死人第二日好端端地跑回家里,过几日全家人都一并失踪了……”
  “百姓之间传谣传得厉害,说是撞见有活尸三更半夜吃人,更甚者直言那些死而复生的人都是鬼魂,来向家人索命的……闹得人心惶惶,下官与厚之想尸体不可能凭空消失,也许是被歹人用作不法之图,便加强了各县搜查关卡,离开金平城的每艘船都要彻底检查才能启航……”
  “只是至今仍无所获。”
  活尸吃人。
  捕捉到这几个字眼的宁长风额角青筋一跳,当即起身道:“带我去被刨坟的地方看看。”


第81章 
  益州地处西南;与南越和南昭国均有交界,除金平城和极有限的几座县城外,大部分地区山高林密、瘴气丛生、路途难行;民智难开;北昭官员私下里都称其为“冷板凳”;若被发配到这里,一生与黄芦苦竹作伴,升迁无望。
  咴律律的勒马声传来,四人翻身下马;沿着山道往上走。
  “起初便是这个村庄有人报案,道才下葬的尸体不翼而飞;我与厚之只当是有人盗尸倒卖;怎知失踪的尸体越来越多,后来发展至活人也开始一户一户消失,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查……”
  “这铁网是——”容衍指着四面八方围住整个村庄的铁丝网问道。
  裴瑜苦笑:“说来惭愧;百姓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我与厚之无法,只好将此地村民迁出,围锁了起来。”
  宁长风上前攥住那铁网,手下用力撕开一道豁口;可供一人钻入。
  听身后容衍又问道:“还活着的村民现在何处?”
  裴瑜:“迁至别处看管了,一则以防他们再出事;二来也是怕他们再胡说八道,节外生枝。”
  容衍“唔”了一声;不再说话。
  村落里空荡无声;成片的乌鸦聚集在屋顶,看到活人进村时发出一段凄厉的叫声;扑棱棱飞走了。
  路上荒草丛生,夹在道路两旁的屋子静默地耸立着,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露出黑洞洞的门窗,仿佛张开巨口等着吞噬活物的怪兽。
  宁长风走在最前,容衍落后他半步,与裴瑜和江山云交谈着。
  整个村庄都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此事最初发生在何时?”
  “去年除夕过后,正月里。”
  宁长风推开柴扉,趟过院子里几乎有半人高的野草,草叶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静寂的村庄中显得尤为刺耳。
  江山云叫住了他。
  他脸上闪过一抹扭曲挣扎的神色,却被夜色盖住无人得知,随即宁长风听到他的声音:“无事,小心有蛇。”
  宁长风手掌抵在破旧的门板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他侧过头,看向黑暗中两人的模糊身影,突然问道:“三年前江大人与我比试那场刀使得很好,今日怎么没带?”
  江山云沉默片刻,道:“两位大人在此,怎敢携兵器在身。”
  “是吗?”宁长风意昧不明地笑了声,推开门。
  “不要——”空寂的村庄上空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随即有人扑上来,带着门后的活尸一起撞倒在地,霎时烟尘四起。
  宁长风面上闪过一丝愕然。
  江山云倒在地上,身体死死压着不断挣扎的活尸,眉心正中没入一把黑铁匕首,面容不停地变换扭曲,显得狰狞可怖。
  终于,残存的意识在与蛊虫的争斗中短暂地占据了上风。
  他看向宁长风,笑了笑,依稀还是那个性情爽直的江守备:“我使得最好的——是枪。杀,杀死母蛊——”
  一句话未完,血色纹路已经爬上他的脖颈,并蜿蜒着往脸上蔓延,江山云目光陡然呆滞,眼白翻出,他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鬣狗般的嘶吼,以一种不似人的速度朝宁长风扑来。
  宁长风早有准备,他侧身躲过,见机拔出插在活尸化的江山云额间的短刃,转身蹬上房梁一跃而下,插。入他的头顶一绞一拧——
  江山云轰然倒地。
  自他后脑中钻出一条黑色线虫,被宁长风徒手捏成粉末。
  在门外解决了同样蛊虫入脑的裴瑜,容衍抽出火折点燃抛掷在地。
  被牛毛针钉在地上的蛊虫一被火靠近便卷起细长的身体,不到几息功夫僵化不动了。
  火苗还在燃烧,直至将它的身体燎成灰烬。
  宁长风负责杀,容衍负责烧,如此几回,屋里的活尸便被清理干净,散发出浓烈的恶臭味。
  “至少死了两三个月,肉都腐了。”容衍踢了一脚尸体,上面附着的肉便哗啦哗啦往下掉,露出森森的白骨。
  宁长风捡起掉落在地的能源珠碾碎,脸色不太好看。
  这些被高级蛊虫操控的活尸比他想象中进化得更像人,更难以察觉……连江山云和裴瑜都着了它们的道,益州境内是不是早已千疮百孔?
  那别的州呢?
  盛京呢?
  有多少行尸走肉顶着人的皮囊生活在阳光下,一旦黑夜来临就露出獠牙,吞食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父母妻儿,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宁长风扶墙而站,指腹在墙面留下五道深深的凹陷。
  屋外笛声骤起,乐音清雅散入村庄中,容衍恍惚一瞬,他当即狠咬舌尖,剧痛令他清醒,随宁长风掠出屋门。
  只见道路两旁矗立的村居里钻出无数活尸,男女老少皆有,他们无不双眼翻白,目光呆滞,随着笛声朝这边涌来。
  挤挤簇簇,乌泱一片,生出的獠牙上滴着恶臭的涎水。
  宁长风蓦然抬头望去。
  只见一人白衣雪衫立于树梢,他手持横笛,背后映着上弦月,夜风吹起他用于遮掩的帷帽,看不清此人的脸。
  “久违了。”
  那人运起内力,细细一丝传音入耳,两人俱是神情一变,飞身而起,踩着活尸大军的头追去。
  白衣人影一闪,不见了踪迹。
  宁长风落在树梢,感受着残留在原地的强大能量波动。
  这种程度的波动,他只在被实验基地改造而成的丧尸王身上感受到过。
  不,甚至比前世更强。
  “走,回金平城!”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凝重,异口同声道。
  *
  金平城作为益州的府城,城门把守本就严密,日头下去便关了城门,只余守卫值岗,身后城墙上挂着的火把将城门内外映得一片通明。
  一名白衣人走近,立即被兵戈相对:“城门已落锁,明日卯时再来。”
  那白衣人戴着帷帽,语气清雅,被长枪架着脖子却一点也不着急,慢条斯理道:“我有一物落在城中,烦请军爷行个方便,让我进城取一趟。”
  守卫粗声粗气地呵斥:“城门重地,少在这胡搅蛮缠,走远点!”
  说罢将那白衣人搡出老远,边转身往回走边嘀咕道:“哪来的土老鳖居然敢叫开城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白衣人被推倒在地却不急不恼,自己站起来,姿势优雅地拍了拍衣摆沾上的泥土,对着那守卫的后背屈指一弹。
  一条黑色线虫吸附在背甲上,往上攀沿直至钻进他后脖子里消失不见。
  守卫身体蓦地僵直,话音像被硬生生掐断一般中止,目光变得呆滞。
  同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只是瞬间,那守卫又恢复了正常,他搓了把脸,凝滞的眼珠开始灵活地转动:“嗨能有什么事,大半夜还怪冷的。”
  白衣人的手收回袖中,悄无声息地离开。
  半个时辰后,城门换防,两人两骑自远处奔来,容衍勒紧缰绳,骏马扬起前蹄,停在城门口。
  “今晚可有异动?”他高踞马上,亮出腰牌,视线扫过城墙上下数十守卫,高声问道。
  立即就有城门校尉走出来:“报首辅大人,今晚无异常!”
  宁长风冲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的确什么都没感觉到。
  容衍掩下眼底忧色,以首辅的身份发布了第一道命令。
  “即日起,金平城全城警戒,不出不进,任何人不得有违!”
  ……
  这道命令来得太急太突兀,以至校尉愣了片刻,正想斗胆询问守备大人和知府大人为何没有一同回来,就见容衍手掌一翻,益州军备的虎符赫然出现在他掌心。
  “调集府城内所有重炮,蓄势以待。”
  虎符出手,校尉立即咽下心中疑问,当即照办。
  金平城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守备官兵举着火把连夜敲开城中百姓家门查问行踪,可疑的一律带走集中看押……
  一时城中灯火渐起,吵嚷得如同白昼。
  宁长风站在星象台顶,整座城池的动静尽收眼底,跳动的火光在他眼瞳中闪耀。
  “这个方法作用有限,有些人蛊虫入体时日尚短,连自己都不能察觉,盘问不出来什么的——”他低声自言自语,运起手中异能。
  绿色光团亮起,尚未凝聚便被一只手打断,容衍握住他掌心,眼底溢出不赞同。
  “金平城十几万人,你的异能能甄别多少,还要不要命了?”
  宁长风顿了顿,掌心的能量熄下去,面上却闪过一抹肉眼可见的焦躁。
  他甩开容衍的手,在星象台上踱来踱去:“那白衣人如此明目张胆,分明就是留有后手,你们根本不会有还手之力,城门口的重炮充其量只能抵过一波活尸冲击,若是城中再沦陷——”
  他猛然闭嘴,坚硬的下颌线在月色下绷紧。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以前常听人说,人无所得便无所失,得到越多反而越害怕失去。
  他不再是那个孤勇无畏的宁长风了。
  高楼风声烈烈,吹得他耳膜鼓痛,那些跳跃的火光仿佛某种催命符,一下一下击打在他心脏上。
  宁长风捂住胸口,泵动的心尖上有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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