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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悸动-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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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延转头看了过来。
  江昭意匆忙挪开眼,转身要走,哪想不小心踩到了草坪里的碎石,一个趔趄,幸而她反应快,扶住银杏树树身才没摔倒。
  也是此时,江昭意抬睫,正好和裴延的眼神对上,男生眼眸狭长,瞳仁漆黑,眼底是漫不经心的散漫。
  江昭意心一颤,迅速别开脸,加快脚步离开。
  没去音乐教室练琴,江昭意来到早已废弃的教学楼天台,空旷的场地,让她紧张的心瞬间落地。
  一侧墙面涂着一颗巨大的星星,上面写满了字,这张墙是平京一中出名的暗恋墙,江昭意第一次来这时,在墙上看见了众多女生写下的暗恋裴延的话。
  她也不例外。
  江昭意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摸出手机,登上今天注册的微博,在编辑框里打字,发送了第一条微博。
  @1027同学观察日记:【在你面前,我变得很笨拙,像个提线木偶,喜怒哀乐,都由你掌控,我挣扎过,自我厌弃过,最后选择沉沦。】
  因为我明白,暗恋是带着一腔孤勇,闯进你的世界。
  未知的冒险,晦涩的旅途。
  一切都只我一人,而你永不回头。
  偏我奋不顾身,甘愿沉沦。
  发完微博,江昭意撑脸盯着辽阔无际的蓝天发呆,想起裴延刚看过来的眼神,她没理由觉得烦闷,从校服兜里翻找出烟和打火机,打算抽一根烟。
  这盒沉香,江昭意从半月前抽到现在,几乎没动过,她没什么烟瘾,只有在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时,会抽一根解闷。
  江昭意点燃烟,往椅背上懒懒一靠,抬手解开衬衫纽扣,露出一对弯如月牙的锁骨,她正抽着烟,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回头看去,来人身穿一中的藏蓝色校服,个子高挑,很瘦,五官很有攻击型,骨相优越,皮肤是病态的苍白,把眉眼的侵略感冲淡不少。
  气质更显儒雅。
  “裴珩?”江昭意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连忙要掐灭烟。
  裴更拦住她,笑意温和:“不用掐,你抽吧,我看你心情不是很好。”
  江昭意说了声抱歉,低头抽烟,问起裴珩为什么来这,裴珩看着她,眼神温柔,语气如四月春风,抚平了江昭意内心所有烦闷:
  “我去十八班找你,你不在,我猜你就会来这里。”
  一支烟抽完,江昭意手惯性伸向衣兜去摸糖,裴珩先她一步,给她递来一颗亮黄色彩纸包裹的橘子糖。
  江昭意冲裴珩露出浅浅的笑容,“谢谢。”
  “不客气。”裴珩避开她的眼,耳尖微红。
  裴珩陪江昭意在天台坐到下午预备铃响起,两人才起身回教室,楼道里堆放了不少杂物,裴珩温声提醒她:“江昭意,下楼慢点。”
  江昭意轻颔首,裴珩总是这样,处处照顾她,就真应了他名字里的“珩”字,君子如玉,温润知礼。
  裴珩走在前面,江昭意和他聊着十二月艺术节的合作表演,脚下忽地踩到一个硬物,差点让她摔倒。
  江昭意挪开腿,低头看去,一枚金色长方形铭牌静静躺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风吹过,光照过来,她看清铭牌上的字——平京一中高二(十)班裴延。
  前面的裴珩见她停下脚步,扭头问:“怎么了,江昭意?”
  “没事。”江昭意应了一声,弯腰捡起铭牌,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里。
  然后,珍藏了十年。


第二十章 
  月底; 平京迎来新的一轮沙尘暴,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灰尘,每到这个时候; 江昭意就会无比想念栖塘镇的春天。
  淅淅沥沥的春雨; 穿桥而过的乌篷船; 不知从谁家小院探出头的一枝迎春花,绿色的叶,黄色的花; 潮湿空气里都是春天的鲜活气息。
  周五,江昭意去平京音乐学院办完入职手续后,开车去了郊外的八宝山公墓; 把车停好,在花店买了一束白菊; 来到裴珩墓前。
  天空是灰沉的暗,高积云盘旋在头顶,压的人喘不过气。
  江昭意弯腰把手中白菊放在墓碑前; 看着墓碑上的裴珩; 苍白的皮肤,浅笑的唇; 男生模样还是她记忆中的温和。
  “距离上次来见你; 过去快一年了吧。”江昭意看着墓碑上裴珩的照片开口。
  江昭意第一次见裴珩是转来平京一中不久的公开课上,她被老师点名朗读课文; 因前后鼻音不分闹出笑话; 惹来班上一众同学起哄嘲笑。
  在她涨红脸,不知所措; 裴珩便是这时出现的。
  男生站起来,声情并茂朗读她刚才诵读的课文; 嗓音清冽好听,很快吸引走众人注意力,替她解了围。
  老师让他们坐下,继续讲课,一片朗朗读书声中,江昭意借着课本遮挡回头看。
  午后的金阳穿过玻璃窗,照进教室。
  男生握着书本的手修长白皙,他下巴微扬,侧脸轮廓清晰分明,皮肤是不正常的白,眉眼与裴延很像,但周身气质更显温和。
  后来,江昭意从旁人口中得知,为她解围的人叫裴珩,是裴延的哥哥,今年本该读高三,因身体原因休学一年,才会和他们同级。
  正式认识是九月初秋的一个周末傍晚,江枝意生病去医院,没人来接她回家,江昭意望着瓢泼大雨,一时犯了难,不知该怎么回家。
  身后响起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同学,你没带伞吗?”
  江昭意回头看去,站在她身后的男生一身白色运动服,双肩包规矩背在身后,身形颀长,过于苍白的脸上挂着和煦温柔的笑意。
  “没有。”江昭意抿唇。
  裴珩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透明折骨伞,递给江昭意,“如果你不介意,先用我的伞吧。”
  江昭意犹豫,“你把伞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没关系,”裴珩说,“我家司机马上就来接我了,你先打伞回家吧,时间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会不安全。”
  最后,江昭意道谢接过裴珩递来的伞,撑起伞骨,小跑进飘摇的雨雾里,朝裴珩挥手:“同学,我叫江昭意,和你一个学校,等周一上学,我就把伞送去你班上还你!”
  裴珩看着一片缥缈雨雾里,撑伞朝他挥手的女孩,她背着大提琴,高马尾,皮肤白,笑起来眼睛弯弯,唇红齿白,很是漂亮。
  雨砸在伞面,发出清脆响声,淹没少年如鼓心跳。
  周一上学,江昭意把伞还给了裴珩,两人互换联系方式,又因在一个艺校学习音乐,彼此多有合作,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高中两年,裴珩对江昭意很好,记得她的生理期,会在那几天里为她带红糖姜水和止痛药,夏天会给她带一瓶北冰洋,冬天口袋里永远为她装着暖手宝。
  在江昭意偷跑回杭市那个夜晚,先找来的不是江舒慧夫妻,而是裴珩。她无助蹲在台阶上哭,朦胧视线里出现一只握着手帕的修长的手。
  江昭意抬睫看去,裴珩半蹲在她面前,昏黄的光模糊男生深邃眉眼,在此刻显得尤为温柔,他轻声哄她:“江昭意,别哭了。”
  “……谢,谢谢,”江昭意接过手帕擦脸,问裴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裴珩没有立刻回答,在她身边坐下后,目光望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绿色出租车,江昭意睁着酸涩的眼一起看了过去。
  路灯的光灰蒙蒙的,她只能隐约看见出租车里坐了一个人,从印在车窗上的挺拔身影看,似乎是一个男生。
  江昭意没想太多,因为此时她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在空旷楼道格外突兀,裴珩听见了,忍俊不禁:“饿了?”
  “有点。”江昭意脸红点头。
  裴珩带着她去了附近一家面馆吃饭,在等面上桌时,江昭意不经意抬头,发现那辆绿色出租车又停在了路边,她正想细细打量,老板把面端上桌了。
  吃完面,裴珩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江昭意摇头说不知道,胡雅一家搬走了,她不想回平京,因为那里不是她的家。
  正聊着天,江舒慧夫妻俩出现,不由分说把江昭意带走,回到平京后,江舒慧把她关在狭小阁楼三天三夜。
  再出来回到学校,江昭意从晏珂口中得知裴珩在三天前住进了ICU,也是那一天,她才知道裴珩为什么常年脸色苍白,因为他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
  江昭意对此很内疚,在放学后就跑去裴珩住院的医院看他,隔着狭小透明的玻璃窗,她看见裴珩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宽大的病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裴珩是在半个月后重返校园的,江昭意记得他为来杭市找自己犯病住院,两人接触间,总有些放不开,裴珩发现后,告诉她:
  “江昭意,你不用为此感到愧疚,我的病是天生就有的,每一次犯病,我都习惯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裴珩过度苍白的脸上,皮肤近乎透明。
  江昭意鼻尖微酸,突然觉得上天太不公平,像裴珩这样好的少年,温润知礼,谦逊懂事,为什么会得这样的病?
  那个傍晚,他们聊了很多,到了最后,裴珩问她以后想做什么。
  江昭意凝望天际一轮斜阳,眯了眯眼睛,说:“……我想一直拉大提琴,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台上表演的人是来自中国的大提琴家江昭意。”
  “你呢?”江昭意看着裴珩问道。
  “如果我还能有以后的话,我想——”裴珩站起身,双手张开,风吹起他衬衫一角,眉眼神采飞扬,“骑着自行车,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去看山,去看水,做一个流浪的艺术家。”
  第一次,江昭意在裴延身上看到了这个年龄少年该有的朝气,那是一点儿也不输裴延的意气风发。
  上帝从不薄待善良的人,裴珩永远留在了二〇一〇年的夏天。
  彼时江昭意正在美国留学,忽闻裴珩去世,已经是他下葬后的第二天,很遗憾的,她没能见这位挚友最后一面。
  这个世上,也少了一个会骑着自行车流浪的艺术家。
  江昭意没在墓园待太久,转身离开,走出墓园时,手机铃声响起,是逢兮打来的电话,江昭意停下,站在原地接通电话。
  逢兮电影结束了在墨尔本的拍摄,回到平京取景,打来电话是问江昭意明天有无空,想约她一起逛街。
  江昭意答应下来,听逢兮在电话里讲述剧组趣事,余光不经意一瞥,看见一道颀长身影从车上下来,微微一怔。
  随着那道身影走近,江昭意看清他打扮,男人一身黑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灰色口罩挡去大半张脸,露出一双漆黑散漫的黑眸。
  男人臂弯里抱着一束白菊,单手插兜,从江昭意身后走过,她闻见一阵熟悉又冷冽的雪松木香。
  ……裴延?
  江昭意看着男人修长背影远去,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他和裴珩关系冷淡是人尽皆知的事,又怎么会来祭拜他。
  可也太像了。
  江昭意望着男人离去方向走神,听筒里,逢兮叫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回过神来,江昭意语气抱歉:“不好意思啊兮兮,刚走神了。”
  “你是看见什么大帅哥了吗?”逢兮打趣道。
  江昭意心一跳,连声说没有。
  逢兮还有戏要拍,和江昭意又聊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
  裴延来到裴珩墓前,眼锋掠过被风吹得摇曳的白菊,单手插着兜,居高临下俯瞰墓碑上裴珩的照片,冷淡勾唇:“你该很开心,她从来就只惦记你一个人。你死了,她都忘不了你。”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风声,与被吹得花瓣洒落一地的白菊。
  裴延目视墓碑上裴珩的照片,他永远是他记忆里那副温和知礼的斯文模样,让人看了就生厌,但很久很久以前,他是极为喜欢这个哥哥的。
  是多久了,裴延也不太记得了,应该是小时候吧。
  从裴延有记忆开始,家里所有长辈都围着裴珩一个人转。
  裴延性子潇洒,对这一切从来都不在乎,甚至在同班小孩辱骂裴珩病秧子,他会把人揍一顿,勒令对方跟裴珩道歉。
  可随着长大,裴延发现无论是父母还是爷爷奶奶,他们眼里只有那个病弱的裴珩,从来都看不到他的存在,没有人会在意他。
  最开始,裴延会努力学习,靠成绩奖杯来吸引长辈注意,他们也永远只有一句敷衍的真棒,转头又叹息,要是裴珩有个健康身体,一定会比他更优秀。
  慢慢的,裴延越来越厌恶裴珩,甚至在上初中后,直接从家里搬了出去。
  等到裴家长辈反应过来时,裴延已经独自一人在外住了大半年,起先,家里人还会来劝他回去,后面因裴珩住院,索性就不管他了。
  裴延就是这个家,可有可无的人。
  没人会爱他。
  以前,裴延对裴珩的厌恶只限于嫉妒长辈对他的关爱,直到后来,他和江昭意在那年夏末重逢,他第一次喜欢的女孩,是裴珩的未婚妻。
  一时间,裴延对裴珩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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