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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苡晴只是淡淡的笑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声音也似乎是从天外飞来,“贤妃娘娘谬赞了,这清源殿哪能比得上沿宁宫的豪华大气,只是相较其他清幽一些罢了。”
徐贤妃但笑不语,眸光却一直望着那汪清泉。
宋婕妤却在此时掩嘴道:“晴婕妤这话可说得不对,这清源殿在前朝可就是前朝皇帝宠妃羽贵妃的住处,那前朝皇帝对羽贵妃是宠到了极致,清源殿也是前朝皇帝特地花了一番心思来筑建的,自然什么都是最好的。当初初入宫时,臣妾还听说凌良妃亲自向皇上讨要皇上还没给呢!”
不得不说,宋婕妤这话比张充容说得有水平,不知不觉中,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锁定在柳苡晴身上,也让所有人的嫉妒心上升到了顶点。
前朝羽贵妃?可是当年前朝皇帝独宠的一位妃子,为了她,甚至不惜血刃了皇后,将宫中所有妃嫔尽数驱逐出宫,那羽贵妃可是有着祸国殃民的妖妃之称的!
宋婕妤如今说这样的话,岂不就是在暗示墨瑾之宠她已经盖过了宫中所有的妃嫔了么?她如今的样子,可不就是在步当初羽贵妃的后路?
依着皇帝现如今如此宠爱她的趋势,说她将来会成为祸国妖姬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柳苡晴终于知道,为何当初墨瑾之让她住进清源殿的时候,为什么会引来那么多人的仇视了,原来竟还有这层缘故。
“听闻这清源殿的打水似乎很有趣,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睹?”
这种时刻,令柳苡晴没想到的是,竟是那陈婕妤为她解了围。
柳苡晴望向那陈婕妤,只见她还是那般柔弱的模样,看着柳苡晴友好的一笑,脸上尽是柔意,丝毫没有因为失去了一个孩子而萎靡不振。
柳苡晴心头不禁一动,这后宫之中,失去孩子又如何?重要的不是孩子,更不是她们自己,而是皇帝的宠爱!
有了孩子没有宠爱,将来还不是为他人铺路?那莲婕妤,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陈婕妤有意解围,其他人也不想在这种时候与柳苡晴为难,便顺着陈婕妤的台阶下,纷纷道:“从前这清源殿无人入住,我们纵然知道这打水有趣也无缘一睹,这次可要好好看一看!”
清源殿在柳苡晴入住之前,一直是空置着的。宫中凡是空置的宫殿,尽数都上了锁,众人平日是无法进去的。
柳苡晴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扫了那清泉一眼,道:“姐姐们既然如此有兴致,妹妹又怎好拂了?”
所谓打水,便是着两人站在那流水之下,执两块大木板,将流水快速有力的打出去,将水流在空中打成水花或薄雾,倒是一番奇异的景致。
柳苡晴以前倒也看过一次,这打水却是比较适合夏日,不适合这微凉的秋日。
因为不仅打出来的景致好看,迎面而来的水汽更是清爽怡人,夏日祛暑是再合适不过的。
只是既然众人都有兴致,现在打水,也未必不可。
不消片刻,宫人们便下来禀报,那打水已经准备妥当了。
众人齐齐望向那水流下方,只见此次?板的,是被墨瑾之特地留在清源殿把守的金麦郎,那健硕的身躯手执一块木板,挺拔的站在那水流之下,更显霸气威武!
除了柳苡晴,大家都是没见过这打水的,此时都是带了些兴奋的,都有些坐不住了。
就连三公主,也是跃跃欲试的走到了凉亭边,恨不得亲自跑到那水流之下一睹为快。
那金麦郎站在那水流直下许久,却迟迟不见动作,众人不禁疑惑道:“这是怎么了?金将军怎么还没有动作?”
柳苡晴望向吹雪,只见她微微一福,笑着道:“我家小主不能受凉,烦请各位主子移步往旁边一观。”
众人恍然,柳苡晴大病初愈,自然是受不得这水汽的,看来这墨瑾之果然是将柳苡晴放在了心尖上!
众人不由得复杂的看了柳苡晴一眼,却没有人开口说一句不是。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移步一观吧。”徐贤妃依然淡淡笑着,脸上不见丝毫的不悦,纵然位分比柳苡晴高,听了这话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带头往旁边走。
贤妃尚且如此,其他人更加没有置喙的资格,纷纷起身随着贤妃往外走。
只是却有一人没有动,只是微笑着看着柳苡晴,不动声色的坐在原处。
第90章 明桩暗打
“昭容娘娘怎不去一赏?”柳苡晴看着眼前静静坐着的女子,眉宇含笑,面容精致,宛如一朵出水芙蓉。
“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林昭容淡淡一瞥,笑容依旧恬淡如初,语气轻不可闻。
柳苡晴诧异挑眉,这位林昭容,性子一向温和,她入宫以来,听到她的传闻不少,却一直未曾有机会一谈。
那日御荷池,多少人等着看热闹,唯独这林昭容,愿为她说上一句话。
当初她身中剧毒,若非林昭容的相助,怕是也熬不到今日了……
对于林昭容,她心中是存了感激的,不论她目的如何,至少当初的自己,是一无所有!
而此时林昭容的话,更是让她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林昭容好心性,臣妾钦佩不已。”
林昭容看着徐贤妃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此时已经到了指定的位置落座,金麦郎那边也有了动作,水雾迎面而来,让众人不由惊叹。
一时间,打水的声音,惊叹声,反显得柳苡晴这处静谧非常。
林昭容突然回过头来看柳苡晴,脸上似笑非笑,给旁边的侍女一个眼色,那侍女会意离去。
而柳苡晴身边,也唯有吹雪一人伺候着。吹雪看了柳苡晴一眼,见其点了点头,方才退了两步退出凉亭之中。
林昭容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眸光明灭,一时之间似乎是整张脸都朦胧了起来。
“晴婕妤如今圣眷在身,让旁人好生羡慕。”
虽是如此说着,林昭容却没有显露分毫羡慕嫉妒的神色。
柳苡晴不动声色的坐在原处,连面色都不曾变幻分毫,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不过昭容所说,镜花水月罢了。”
林昭容眸色加深,沉默了半晌,唯有那打水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难得婕妤盛宠加身,还能看明白这是镜花水月,我还以为,婕妤早已是被这荣华富贵迷了眼。”
柳苡晴眉头微微蹙起,林昭容这话,绝非是一个宫妃该说的话了!
身为一个昭容,就算是一个朋友,都不该如此说话,甚至是在——责怪。
似乎是看不到柳苡晴微微皱起的眉头,林昭容继续直视着柳苡晴,声音不觉轻了几分,若非柳苡晴时刻注意着林昭容,几乎都要听不到。
“晴婕妤入宫这许久,可是忘了当初入宫的目的了?”
柳苡晴身子猛然一震,眸光复杂的看向林昭容,好半天才缓缓道:“林昭容此话何意?”
林昭容只是微微低头,掩去了眸中的冷冷笑意,轻声道:“富叔将一切都寄托在你的身上,甚至将我送入宫潜伏多年来为你铺路,却没想到,原来你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说到最后,林昭容的语气中甚至还带上了几丝怨愤。似乎是极为失望的摇了摇头,道:“看来富叔怕是要失望了。”
柳苡晴的脸色愈发深沉起来,外头的吹雪担忧的看着,没有柳苡晴的命令,却不敢擅自闯进来。
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柳苡晴岂会还不明白林昭容的意思?若是之前心存疑虑,此时却也已经恍然。
林昭容既然如此清楚她的身份,又明白她入宫的目的,难怪要几次三番暗中相助于她了。
蓦地,柳苡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眸色深深,定定的看着林昭容,道:“当初的那封密信,是你送的?”
柳苡晴口中的密信,便是当?半之时放在清源殿窗柩下的那封!虽是问句,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难怪啊难怪,当初自己在宫中无所依靠,若非那封密信,她岂能那么快得到墨瑾之的另眼相看?
林昭容苦笑一声,抬眸看向柳苡晴的眸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失望:“是我又如何?我本以为,如此一来你会有更多的机会让他身赴黄泉!报仇雪恨!却不曾想,我等了这么久,终究还是等不到你的行动!”
柳苡晴面上一片冰冷,心头万千滋味,并没有马上回答林昭容的话,沉默了许久才道:“是富叔让你来的?”
林昭容摇头,嘴角依然存了一抹笑容,却带了几丝苦涩,“富叔若是让我来监视你,你以为我会到现在才来找你么?我的行动,无须他人置喙!”
林昭容显然是明白了柳苡晴话中的意思,却坦然否认。
柳苡晴幽幽的叹了一声,看着林昭容愤然的模样,心中知道,这林昭容怕是沉不住气了。或者说,是她摸不清楚柳苡晴的心思,开始浮躁了。
“你在宫中生活多年,应该知道他的多疑。”柳苡晴默然半晌,才蹙着眉头道。
那林昭容却是冷笑一声,“若是我不知,富叔何必送你入宫冒险!”
显然,若是这件事情能由他人完成,柳富断断不会放柳苡晴入宫来!
柳苡晴抿了抿唇,幽深的双眸让人猜不透心思,“既然如此,你该知道这事情的难处。”
“是,这事情是难。”林昭容点头,却话锋一转,道:“可是那是对别人来说,如今的你,已经获得了他的信任,这事情对你来说,又有何难?!”
柳苡晴眸色依旧冰冷,却摇了摇头,“没有人能看清帝王心,纵然是你我,也一样。”
林昭容却沉起了一张脸,毫不犹豫的质问道:“所以你就无作为?”
柳苡晴已经不想再多说,索性转开了视线,看向徐贤妃等人的方向。
林昭容却不打算如此放弃,若是得到了如此结果,那她今日所为算什么?笑话么?
“富叔精心安排,这几年多少人为你入宫,多少人为你铺路,甚至丧命,就因为你如今的不作为,就要让她们做的都成为无用功么?!”
见柳苡晴依然神色冰冷,不为所动,林昭容继续道:“什么的多疑,什么的帝王心,怕都是你找的借口罢了!”
林昭容气势凌人,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若是你真心想要他的命,他如今盛宠于你,你有多少机会,却又被你白白浪费?你但凡有心,今日这流罗国皇帝的位置怕就要换人了!”
林昭容似乎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怨气都吐露出来,此时也不管柳苡晴是否回应,径自道:“说什么信任,就算没有得到他的信任又如何?依你如今的势力,想要他的性命也是绰绰有余!”
的确,富叔在这宫里为她安置的明桩暗桩,只要她想,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事情!
林昭容似乎已经陷入了癫魔,声音不大,却是句句逼问,字字诛心:“呵,我看你不是在等待机会,而是你现在根本没有报仇的心思了!你是已经陷入了他的温柔陷阱而不可自拔,你是已经丢了心!
哪怕是柳家一百三十口人皆因他而丧生,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时过境迁,你怎会还有心思为他们报仇?!”
柳苡晴猛地回头看向林昭容,冰冷的视线像是一道冰凌刺向林昭容,让林昭容心头一惊。
林昭容似乎猛然惊醒,才发觉自己此刻是什么行为,不由得心头一凉,背上渗出冷汗来。
柳苡晴冰冷的视线似乎能将人凌迟,就算是之前气势逼人的林昭容,此时在如此注视之下,气势也弱了下来。
“不作为?”柳苡晴清凉如水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不复之前的柔意,却是带了几分冰寒:“不知林昭容口中的不作为,是什么意思?”
林昭容只觉得喉头发涩,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来。
柳苡晴轻笑一声,“林昭容如此嫉恨那人,怕是这些年来动的手脚不少吧?”
柳苡晴转开了视线,不再去看林昭容,可是林昭容却觉得,那股威逼的压力丝毫不减,甚至不逊于面对墨瑾之时的压力!
“可有一次成功了么?”柳苡晴脸上一直是有着清浅的笑意的,却暖不起林昭容的心,“不但没有成功不说,这些年皇上可曾宠眷于你?”
林昭容心头一跳,不可置信的看着柳苡晴,她的意思是说,是说……她已经暴露了不成么?!
怎么会!她明明这么小心!每次都做得不露痕迹!
可是,确如柳苡晴所说,这些年来,墨瑾之虽然表面上对她不露声色,却是从来没有过于宠眷她!
一想到自己精心的策划被人看在眼中当成一个笑话,林昭容如同坠入了冰窖,从脚底下升腾起一股寒意。
柳苡晴却笑意不变,眸中却闪过一丝轻蔑之意,“林昭容是个聪明人,却不知凡事都要徐徐图之么?若是我像你一般,你以为我还能如此安然无虞的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