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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芝仪震惊:“咱们江州除了元宵和中秋,平常也有吃消夜的地方?”
“正是。”陆时寒肯定的道,“不过江州夜市散得早,往往二更天就歇了,过几日到了京市,仪儿自可领略灯火通明、通宵达旦的夜市。”
颜芝仪的三观都要被男主这番话颠覆了,这会儿居然有通宵达旦的夜生活,说明只要会享受生活,在古代也能过得有滋有味啊。
那她十多天前要死要活想穿回现代到底是为了啥?
她既震惊有对那些充满了向往,正想让男主多讲讲京城的夜生活,不巧他们点的东西端上来了,陆时寒在外面比较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拿起筷子亲自为她布菜:“先用消夜。”
就是让她暂时闭嘴的意思呗。颜芝仪有点遗憾,但很快就被食物的香气勾得食指大动,抛弃杂念专心享受美食起来。
为他们上菜的是芳妮儿父亲,他很麻利讲他们点的三样吃食一股脑儿端上桌,接着又送来一叠萝卜干,陪着笑道:“小女不懂事,方才多有冒犯,贵人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跟她小孩子一般见识。请尝尝小人浑家腌的萝卜干,店里吃过的客人都说不错。”
颜芝仪没想到她都忘了这茬,芳妮儿父亲竟然这般诚惶诚恐,除了好声好气接受他的赔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然后在心里哀悼一下离开家后收获的第一份友情,就这么被“棒打鸳鸯”。
即便如此,吃完消夜陆时寒叫店家来结账时,颜芝仪仍是拿出了准备送给第一个朋友的纪念礼物,就是她腰间佩戴的香囊。
颜芝仪还是很有逼数的,自家也不是富裕可以随便赏人银锞子的大财主,送给芳妮儿的香囊也就是绣工精致些、打了漂亮的打络子,里面放了点干花做的熏香和一小块薄荷糖,防止她坐船不舒服时吃的,此外再无值钱东西。
这样的荷包香囊她从娘家带了半抽屉,收拾的时候全给装上了,给新认识的小朋友送一个,既可以表达友谊,对她也没有多大损失。
主要是她们虽然萍水相逢,芳妮儿的所作所为却颜芝仪带来了许多启发,让她开始方反省自己多年毫无作为、只想着吃喝玩乐的同时,对未来生活也增添了许多向往和信心——连芳妮儿这样平凡的、土生土长的女孩,都能找到自己喜欢且有意义的事情,生活平凡而满足,她相信自己也可以。
在店家受宠若惊的表情中,颜芝仪将香囊和陆时寒的铜钱放在了一起,并没有坚持要和新朋友亲口道别,便心满意足跟着陆时寒起身离开了。
吃到了美食,遇到了有趣的人,她觉得今天这一趟出来很值得。
走出了灯火昏黄的小店,颜芝仪这回很自觉,主动拉着陆时寒的袖子,亦趋亦步跟在他身侧。
这个表现显然很让陆时寒满意,他勾了勾嘴角,放缓脚步配合她速度的同时说道:“仪儿,我同你讲个故事吧。”
颜芝仪兴致勃勃,还以为是什么温馨感人的饭后故事,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你说吧。”
然后,陆时寒就讲了个恐怖故事,还是真实发生的那种。
话说先帝时期有位宗室贵女,相传是一位县主,生得花容月貌,也被家人保护的天真娇憨,毫无防人之心,某日亲戚说要派人接她去做客,下人抬轿而来,县主不曾核对便欢欢喜喜上了轿,之后便被拐卖了,亲戚家真正的仆人来接时县主家人方知不妙,立即去府衙报官,并悬赏了上百万钱寻找县主,数月搜寻未果。
直到一年多以后,县主艰难寻到京城,已是穷困潦倒,被好心人送去府衙,这才找回自己的家人。
颜芝仪万万没想到他说的是这种恐怖小故事,听得简直脊背发凉,堂堂宗亲贵女、特权阶级,家中仆人侍卫定然不少,又是在天子脚下的京城,竟然坐在家里都能被拐卖,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她不知道的是,陆时寒在这其中隐去几段残忍的、令人听得不适的细节。
第二十九章 这么光风霁月的男主,私底……
陆时寒其实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对她讲这个故事;因为故事主人翁被拐骗的真实过程,对任何一位女子来说都是惨不忍睹、不敢细究的经历。
那位县主被拐卖后,先是有人装神弄鬼对她施以杖刑;少不更事的少女被又打又吓没了胆子,不敢再轻易向外求助,歹人仍然没有就此收手,他们为了彻底调、教控制被拐骗来的少女,往往会对她们的精神和身体轮番摧残侵害,要她们将畏惧刻在骨子里,才会将人送去秦楼楚馆。
被送去了烟花之地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不用细想也能知道。
若故事中那位县主没有因为貌美被富商买回家中做妾;最后更是机缘巧合被扫地出门,此生怕是都没有机会再回到京城。
县主还算幸运之人;即便她短短一年时间;已然从天真烂漫的贵女被折磨得历尽沧桑;往后余生或许都要生活在这段阴影之中,可她最后到底得救了;还有很多境遇比县主更凄惨的女子,甚至最后到死都未曾得到解脱。
陆时寒到底还是想用这个例子让颜芝仪引以为戒,却又生怕伤害到她那颗敏感又脆弱的心灵,完全不敢往深了展开讲,关键之处遮遮掩掩、一语带过。
饶是如此,颜芝仪还是听得怀疑人生;不敢相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京师重地竟有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陆时寒正颇为紧张的看着她,已经想好她若是露出惊吓的神情便出言安慰,这个故事乃是极罕见的情况;只要防范于未然、任何时候对人保留一份防备,在如今的太平盛世之下倒也能安居乐业——他讲这个故事的初衷便是如此。
若她从此被吓到杯弓蛇影、草木皆兵,那便得不偿失了。
然后就在他观望之时,颜芝仪冷不丁蹦出一句,“人贩子背后的保护伞究竟有多强大,连皇室宗亲都敢侵犯?”
陆时寒被问得措手不及,“这个……”
其实陆时寒也觉得县主被拐卖远不如普通人看到的那般,背后或许牵扯许多隐情,疑点之一是那位亲戚说要接县主去家里做客,属于两家的私事,外人不该知道太多,可歹人显然很清楚两家约定的细枝末节,能够在不引起县主家人怀疑的情况下比亲戚家下人稍早将人接走,两家之中没有人配合绝对做不成。
其二也是仪儿提到的,此事与在大街上将落单貌美女子骗到僻静处的常规手法不同,直接到有爵位的宗亲家里去行骗,办不成可是要掉脑袋的,谁有这个胆子?
最后,县主失踪后,开封府几乎掘地三尺,县主家和亲戚更是在民间发布巨额悬赏,如此威逼利诱,都不能让一群为了钱可以目无王法的亡命之徒露出马脚,那他们究竟是为财还是为利?就值得深究了。
陆时寒内心更倾向于县主是政治争斗的牺牲品。或许是其父兄在朝廷的政敌想要用这种手段打击报复,亲戚是替罪羊,也有可能幕/后之人还想趁机分化两家的联合,能够随意派人去接县主到自家做客,想也知道两家本是亲密无间,县主失踪案便可将这种联盟打破,这便是《孙子兵法》中的“分而治之,各个击破”。
只是陆时寒自己猜测的这些并无事实根据,毕竟过去数十年,很多细节真相早已消散在岁月中,而他还未正式踏入朝堂,对于那些政治斗争也只是略知皮毛,说不定这背后还有更多真相是他没看到的,因此颜芝仪犀利的提出疑问,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过颜芝仪也就是感慨,并不是想追根究底什么,因为那都改变不了县主被拐骗的事实。甭管人贩子背后保护伞究竟多牛逼,连皇亲国戚、金枝玉叶都能被精准定位,她这样的一旦被人贩子盯上,那绝对是插翅难逃了。
这个故事确实为她敲响了警钟,颜芝仪引以为戒,很快总结出了一条苟命守则,“日后出门,我身边定会多带些人,绝不会单独出去。”
陆时寒没想到她话题跳跃的这么快,愣了一下才接话:“何出此言?”
“县主在家中被拐骗只是个例,大多数女子是在街上被拐对不对?我若是出门都带上杨妈和百叶,人贩子即便以我为目标,也要考虑最坏的后果,假如他们一时无法完全控制三人,我们动静太大引来百姓和官差,甚至有一人逃跑成功,他们都将面临被官兵包围的风险,犯罪代价太高,除非人贩子跟我有仇,否则与其盯着我不放,还不如找个真正落单的女子下手。”
见她确实吸取教训了,且总结得这般一针见血切中要害,陆时寒便也不吝赞美,“仪儿果然机敏过人,一点就透。”
这也是他真正想说的,不过她自己想出来会更深刻一些,相信她日后不会犯这种错误。
颜芝仪不但自己引以为戒,也不忘身边的小伙伴,“回去之后应该告诉杨妈和百叶一声,让她们也要有所警戒才好。”
杨妈年纪大或许不容易人贩子视为目标,但百叶却正值青春年华,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美女,平日里跟着她宅在家里几乎不怎么出门,更不用干重活,养得细皮嫩肉,颜芝仪免不了也要担心一下她的人身安全。
陆时寒颔首:“还是仪儿考虑周全,此事就有劳你了。”
这般商议结束,悦来客栈也近在眼前,两人终于进了客房,里头已经焕然一新,换上了熟悉的被褥枕套,连烛台和茶杯都是自带的。
见到他们回来,杨妈二话不说倒了两杯热姜茶:“少爷少夫人快喝点热茶驱驱寒气,该洗漱了吧?我去打点热水上来。”
陆时寒笑道:“杨妈留步,已经请楼下跑堂的去打热水了。”
杨妈也就收回了脚步。
她们不但收拾好了客房,也把颜芝仪和陆时寒的睡衣都找出来放床上了,这时再不用忙其他,杨妈正想问问姑娘出去吃了什么,颜芝仪却先一步反问:“客栈给你们送了吃食吗?”
百叶点头,神情颇为满足,“很是丰盛呢,同家里的味道不同,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要说他们队伍里最没见过世面的,就是颜芝仪和百叶两人。
百叶早忘了小时候被人牙子从老家带到江州的经历,依稀只记得爹娘养不起孩子,就把她这个不大不小的闺女卖给人牙子,这些年跟在姑娘身边伺候,她也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应的也最能理解姑娘出门见到一切都格外新鲜有趣的心理,因为她自己也像极了乡下土包子进城。
听她说吃的不错,颜芝仪也放心了,虽然准备将拐卖妇女的故事也说给她们听一听,倒也不急在这会儿,对她们道:“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儿指不定还要早起赶路。”
百叶完全没有即将下班的喜悦,反而不着痕迹看了姑爷一眼,脚步都不肯挪动半步,“杨妈年纪大受不得累,她先回去休息便是,我在这伺候您梳头洗漱。”
要是她一走,姑爷肯定又要抢活干,她才不吃这个亏。
看懂百叶眼神含义的陆时寒:……
最后,陆时寒不但没能抢走百叶的工作,甚至还被她俩“扫地出门”。
颜芝仪上辈子是每天都要洗澡的,穿书后即便烧水很费柴火和人力,她还是尽可能保留了爱干净的好习惯,但凡有一点条件,就绝不允许自己只洗脚和脸、不洗屁屁直上床睡觉的。
洗屁屁要脱裤子,没什么意外最好还是将身上各处都擦洗一遍,如此这般就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颜芝仪跟男主说到底还只是连车都没资格开的表面夫妻,她本人更是特别斤斤计较的性格,男主至今连腹肌都没露给她看过,她怎么可以给他看自己这么大尺度的画面,因此他主动提出要出去避嫌时,她便没有阻止。
其实客栈的房间里但凡有个屏风,颜芝仪也能放心男主留在房里,像他这样端方守礼的谦谦君子,有屏风的遮挡是不可能偷看的。
可惜这时候的客栈还没有讲究到这种地步,她只能默默目送男主开门出去。
一刻钟后,颜芝仪擦洗干净换好睡衣,百叶简单收拾下拿着东西回了隔壁她跟杨妈的房间,陆时寒却没有立刻回来,她坐在床边梳了好几分钟的头发,才听见门口姗姗而来的声音,“仪儿,我进来了。”
颜芝仪应了一声,陆时寒才推门而入,她抬头问,“寒哥刚才去哪儿了?”
她确定他不是蹲在门口等待,因为那样百叶出去就会跟他打招呼,客栈房间不是很隔音,门口但凡有点响动她都不会错过。
陆时寒一见她正穿着单薄的寝衣,忙回身将房门拴上,耐心解释道:“去秦海房里说了会儿话。”
颜芝仪闻言也就不再多问了,指了指桌上的盆子道:“这是给你留的干净热水,寒哥快些收拾洗漱,待会水凉就不好了。”
说着又放下梳子,很贴心将床上属于他的寝衣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