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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了怔,固执的追问:“那你会用什么法子呢?”
谢斓道:“很简单,我会自己去做改命师。武道修炼需要资质,改命师却没有门槛。我需要一个改命师帮我改善体质,求人不如求已,我干嘛不自己修?世上既然有人做到过,我为什么做不到?世上就算没人做到过,我也可以做第一人啊!”
谈十一哑然,他从来没这样想过,可是,这的确是谢斓会有的想法,而她也真的做到了。从大楚的幼龄女官洗冤使,到如今的改命师,她也的确做了第一人。
谈十一轻声道:“谢斓只有一个。”
谢斓摇头:“这都是借口。你连努力都没有,就不要说做不到。”
谈十一又怔了许久,竟不由得一阵鼻酸,惨然道:“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不晚。只要做,就不晚。”谢斓正色道:“你是杀人凶手,但我不是法官,我做不到亲手杀你。当年万户侯之所以当众斩杀魏武,是因为武道盟欠天下人一个交待。而如今,你明面上的罪过只是挟持我,甚至在万户侯面前,只能算我们一起坠入机关。”
“即使一切暴露又怎样?万户侯纵是知晓一切,以他的性情,他为了岳朝宗也会留你一命,但他又十分正直不能轻易放过你。所以他可能会将你终生囚禁。前提是你需认罪。”
她极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自己做的事情,一定要负起责任。所以,你承担下来。在你被囚禁期间,万户侯绝对不会禁止你修习修骨术,我方才已经说了,你死不了,所以,你若修成改命师,就自救,若是修不成,起码你努力过,纵死也当无憾了。”
谈十一看着她发怔。她想法坦然,说出来也极简单,可他却全没办法反驳。
良久,他才道:“小斓,你说的对,可是,我做不到。”
他抹了一把脸,抹去了将溢未溢的泪:“小斓,你真的太聪明。其实我当初准备这迷香时,就觉得可能用不上。果然。”他自嘲微笑:“我永远没办法在你面前捣鬼。所以,我索性直说吧!”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小斓,我知道你一直以为景樾可以救你,而景樾破解机关,倚仗的是顾倾城。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个秘道是近二百年前琅嬛顾氏所修建的。也即是顾倾城的先祖顾衡,号称天机手那位。当时穷极大楚精兵,历时一年多,造的十分坚实精密,而我此时,已经启用了这道机关的最后一步。”
“就算顾衡重生,或者顾倾城的本事比顾衡还好,甚至,就算他们手里拿着机关图,在外面也是打不开的。何况他们不过是盲人摸象,根本就没有地图?十天半月不可能窥破。”
第253章 我答应你
谢斓微微凝起了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她能看的出,谈十一说的是真的。
谈十一始终看着她,也或者说,让她看着他,好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我这么说,你纵然是信了,也是不甘心的,你终究还是希望,景樾能行此不可能之举。所以我也不劝你,我们就坐在这儿等着,看他们会不会来。我们不吃不喝总能撑上几天的,到时,你若是改变主意,便为我整骨改命,反正到时我们一起出关,难道赏金楼还会放过我不成?”
他苦笑一声,垂了眼:“小斓,我不知你能不能明白我的心情,我带你进来,其实是死中求生。纵算是整骨之后,立刻就死,我也想试试当正常人是甚么滋味,何况,我总有一线希望活下来的。若能到我爹墓前,让他看看我,我今生再无他求。”
谢斓微微凝眉。为谈十一整骨,其实并不会后患无穷,就算最糟糕的情形,她为他整骨,而他又有什么法子逃过赏金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已经探察过他的情形,他整骨改命之后,至少一两年的时间,不会有晋阶的可能,仍旧只维持在五阶,不足为惧。
但是,这破坏了她的原则,她过不了自己这道坎,他是一个杀了几十个人的凶手,她可以不亲手杀他,但是也绝不能助他。若替他整骨改命,她会觉得这是在助纣为虐!
石室中一时静的针落可闻,谈十一轻声道:“我们困居于此,他们在外面,一定很着急。”
对,景樾!
她猛然想起了坠落那一刻,景樾几乎嘶哑的那声“小斓”!虽然不知他为何能恰于此时赶到,但定是发现了什么,否则他得讯而来,也不可能这么快!如果这机关真的如此厉害,他还不知如何焦急,如何调度寻找!还有,若此事传出去,会不会影响他的布局?
谢斓正色道:“好,我帮你整骨。”
谈十一呆了呆,她真的答应了,答应的这么容易,他反倒有些不能置信似的,喃喃的道:“因为……景樾么?”
“算是吧!”谢斓正色道:“如果此事影响的是我自己,我不会妥协,但若是连累我的朋友,我宁可救你一救。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谈十一怔怔的看着她,谢斓续道:“如果你不是岳恬,而是谈十一,我待你也会如此。”
他唇瓣颤动,几次三番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渐渐渗出几缕莫名的凄惶,那种感觉很微妙,好像一个追随者,看到他的神明并不如他想像中那样完美无缺。
谢斓续道:“总之,就这样,我会为你整骨改命,但不是现在,而是出去之后。但在完成之前,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觉得已经交待的足够清楚,她看着他:“所以,我们走吧。”
真的要走?真的这么快就要出去?此时被锁住的气息早已经解开,谈十一下意识的环顾石室,这石室四壁空旷,昏暗寂寥,可是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连空气中,都是属于她的那种淡淡的香气。
谢斓聪明敏锐,惜在情商不高,被谈十一这模样弄的有点糊涂:“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对的?”
他要的就是她为他整骨改命,她答应了,他应该高兴才是,岳朝宗在天有灵,想来也会开心。谈十一缓缓的站起来:“好。”
他带着她向外走,沉默的走了片刻,他终于忍不住道:“小斓,其实,你还是喜欢景樾,对不对?那天你们吵架,只是一场戏,做给外人看的对不对?”
谢斓摇摇头:“不是,但是就算吵架,他仍旧是我的朋友。”
谈十一道:“什么样的朋友?”谢斓不答,他却忽然想起了在校场上她说的那句话:“可共生死,可同悲喜,我之所能,任你筹谋。”
这样的朋友么?谈十一的手几番捏紧,又几番松开,终于霍然转身:“我不相信你。”谢斓愣了愣,谈十一冷冷的道:“与其让我相信,你会背弃你自己的原则,救我这个杀人凶手。我更相信你是为了脱身,所以扯了个谎。”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连清澈的杏眼都带了些邪妄:“对不对?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想骗我打开机关,带你出去,然后与景樾会合。你不想让他着急,所以你就骗我,对不对?”
他一步步踏上,神情渐渐狠毒:“你为何要这么对我?我纵是杀了再多人,可我对你,从来都是全心全意的。”
谢斓愕然,根本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改变主意,只皱眉道:“你想多了,我没有骗你,我们朝夕相处几年,你难道不了解我吗?”
谈十一冷笑:“就因为我太了解你,所以才知道你是骗我!毕竟我在你心里已经十恶不赦,骗我,你不会觉得愧疚。”
谢斓无语:“那你到底要怎样才会相信?”
他盯了她一阵,然后就地坐下:“除非你现在就为我整骨改命!”他看着她:“别再骗我了,我知道整骨针你向来都是随身带着的。”
整骨针,她的确随身带着,可是谈十一的情形与陶成蹊完全不同,或者说,与任何人都不同,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就算最终成功,也至少需要七八个时辰,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谢斓这样想,也这样说了,谈十一冷笑一声:“你只管出手,若是失败了,我一定会在咽气之前告诉你出路。”
谢斓瞪着他:“你到底明不明白问题究竟在哪里?这儿无医无药,万一失手,你就真的死了!一点希望也没了!”
他凛然的气势登时就是一僵,好像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戳了一下,又痛又酸。可是下一刻,他仍是板起了脸,一字一顿:“我已经决定了,没得商量。你现在出手救我,也许七八个时辰之后,就可以见到你的景樾了。如果不,那我们就继续耗,反正我进来的时候服了辟谷丹,十天不吃饭不喝水也不会有事。”
第254章 强势的亲昵
谢斓无语的瞪着他,好一会儿,她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了针囊:“好。脱掉外衣,我们现在开始。”
谈十一顺从的脱掉了外衣,谢斓将四壁的长明灯移了几盏过来,都围在他身周,谈十一看她忙忙碌碌,忍不住又道:“果然一提到他,你就屈服了,其实你根本就放不下他,又何必逞强。”
谢斓并不理会这种废话,舒展了一下身体,将针囊打开,谈十一道:“其实你整骨的时候,施一点儿小手脚,或者你想个法子,挟持我,都是很简单的事,对不对?若不是你需要我帮你解开机关,你甚至可能杀了我对不对?”
谢斓答非所问:“静心凝神,甚么时候能心神能定下来,我便开始施针了。”
谈十一窒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忽然又张开了眼睛:“小斓,其实我知道你不会的。因为我曾经是谈十一,你曾经把我当朋友,所以你就算得知了真相,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对付我,对不对?”
谢斓没好气的:“谈十一没你这么叨叨!你到底要不要整骨?”
谈十一望着她轻轻一笑,然后乖乖的闭上,谢斓看着他端正的眉眼,除了无奈,还有无语。
谈十一其实只是一个心理不够成熟的孩子,因为他太茬弱,因为他身边曾经有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岳朝宗,所以他习惯了依赖和听从。对她,也是如此,不管他说什么,他深心里,其实非常的信任她,依赖她。
可是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愿意利用他这一点,一个人做恶未有报应,却因善念而受制于人,这不公平。
这一番整骨,竟足足耗费了一天一夜。
谈十一体内,全部都是旁人的内息,他先天茬弱,血脉滞涩,偏生被外来的气息拓宽,这是违背天然的。如果完全把气息散出,会简单一点,或者直接硬生生提升,不考虑以后,也可以简单一点。
可是谢斓的脾气,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即使谈十一真的命不久矣,起码在整骨改命之后,他是脱胎换骨的,是新生的,是完全健康的。
所以谢斓用尽法子理顺了他的内息,又用尽法子改良了之前对他血脉的伤害,再将血脉骨髂提升至最强。等到一切结束,谢斓连针都没来的及收好,便整个人瘫在了地上,筋疲力尽。
谈十一的身体,仍旧处在这种生平从未有过的圆转如意之中,他面上隐约泛着一层珠光,神完气足,气息一遍一遍流转全身,不同于外来气息那种生硬的充实,此时的他,这气息宛如自行修炼得来,随心所欲。
等到他张开眼睛时,已经又是一天之后。距离两人陷入机关,已经过了三天。
他一眼就看到了谢斓。她倚在石壁上,面色青白,唇瓣干枯,微微锁着秀眉,似乎努力想入定,却无法专心。
谈十一忍不住道:“小斓?”
谢斓张了张眼:“哦,你终于醒了。”她试图坐正,可是已经维持同样的动作这么久,一时竟挣扎不起,谈十一急跃起上前,双手扶起她,谢斓锁着眉咝了几声,揉着被硌疼的肩:“感觉怎样?”
谈十一忍不住道:“你可以直接叫醒我的。”谢斓摆摆手,他顿了顿,郑重的答,“从未更好过。”
谢斓扬眉一笑,伸手把了把他的脉,“很好。”她借他的力气站起来:“可以走了吗?再不走我快没力气了。”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为他整骨又倾尽全力,谈十一好生愧疚,一声不吭的转身,把她背在身上,谢斓已经饿到整个人快要虚脱,也无力反抗,便由着他背起。这秘道修建的殿中套殿,宛如迷宫,每间大殿都会有一个编号,但有时会有重复。
谈十一显然已经将地图烂熟于心,走的不假思索,看谢斓好像感兴趣,便解释道:“这间秘道很大,边角便如根须,一条一条十分杂乱,但愈到中间便愈是宽敞,我们现在马上要到秘道中心,出口是在西南角……这些宫殿以六十甲子排列,例如甲子、甲戌、乙丑 、乙亥等等,但是很多都是假的,重复的,所以要看的其实是殿名底部的花纹,机关之解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