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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得爬到马车顶上去远眺一下。
就在这当口,忽有一辆马车疾驰过来,那车夫没料到会有个人站在路中间,登时就是一勒马儿,马儿轻嘶一声,前蹄腾空,谢斓早飞快的闪到了一边,车厢一个趔趄,那车夫怒道:“这是哪家的丫头,好好的怎么挡着道!”
谢斓挑了挑眉,懒的多事,正要走开,却见刘府嫡长女刘红婵一脸惊喜的迎了上来:“是表哥吗?”
车帘打起,一个穿团花云纹锦袍的青年男子跃了下来,长身玉立,五官端正中带了三分凛冽,淡淡的向刘红婵点了点头。
刘红婵顿时惊喜,小鸟依人般凑去他身边,问长问短,刘红娟和刘红娥也上前见礼。谢明媚显然是见过他的,带着谢婉约羞答答的上前福了福身:“世子爷安。”
那男子只点点头,道:“不早了,走罢!”一边迈步向前。
谢斓侧身让开,神色淡然,谢明媚有些发急,生恐他见怪,端着架子道:“三妹妹,这是绥靖侯府的世子爷,还不过来请安!”
谢斓抽了抽嘴角,不管空头实衔,两家都是侯爷,又是平辈,请得哪门子安?真以为她不懂啊?谢明媚要自甘下贱,她可没兴趣。可是这会儿怎么也是初来乍到,姑且折了折身:“幸会。”
绥靖侯世子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瞥了眼她的脚,刘红婵掩口笑道:“表哥不认识她吧?这是宁远侯府的三小姐。年纪虽小,却是最得姑婆宠爱的,可不是丫环呢!”
绥靖侯世子点了点头,并不在意,刘红婵娇笑道:“谢三小姐脚上受过伤,一直这么一瘸一拐的,这辈子也不知还能不能治好……”
一句话还没说完,绥靖侯世子便皱起了眉,淡淡的道:“腿脚残疾非她之过,你又何必一再提及?戳人痛处?”刘红婵一愣,他拂袖道:“先行一步!”一边抬腿就走。
此人显然有些傲气,不愿欺凌弱小,刘红婵一门心思的想踩着她显得自己高贵,却踩到了他的雷区。
刘红婵僵在当地,羞窘之下,脸都红了,刘家两女显然有些幸灾乐祸,也不上前解劝,只有草包谢明媚笨拙的讨好:“婵姐姐莫哭,世子爷想是有事才急着走的。”
刘红婵更是窘迫,咬唇道:“我自然知道!我与表哥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会不知表哥的心思!”
谢明媚讪讪配合:“说的是呢!所以婵姐姐也不要难过了。”
刘红婵气的泪都要下来了:“你胡说什么!我何时难过了!”
谢明媚接连两次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终于熄了讨好的念头,转头看着河边,“不说了,我们快点去吧,去晚了没有好位置了!”
刘红婵又急又气,甩手就走,经过谢斓时,狠狠的啐了她一口:“都是你!一个瘸子,也有脸来采兰!”
这种无脑大小姐,跟她吵就是浪费时间。谢斓当她狗叫,理也不理。刘红婵气的脸色都变了,怒道:“谢阑珊,我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谁教你的礼数!”
自个儿当街撒泼,还有脸指摘她的礼数?谢斓似笑非笑的对她指指前面,刘红婵不解何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早见几个贵女遥遥迎了上来。
刘红婵急收了怒发冲冠的表情,硬挤出一个笑:“楚姐姐,你来的倒早……”
当头一个穿大红散花裙的女子笑道,“是啊!你们怎么才来?谢大小姐怎么没来啊!听说她前些日子拜的师父死了,她伤心的很,还为亡师戴孝,这会儿竟连女儿节都不来了?当真重情重义……”说到一半便笑出声来。
众女显然都听过这个八卦,纷纷捂嘴娇笑。宁远侯非权非贵,众女说话全无顾忌,不住冷嘲热讽。
谢明媚两人又羞又窘,直到此时,她们才发现,侯府嫡小姐拜一个丫环为师有多不妥,为一个拜了几天的丫环师父戴孝吃斋,有多脑残…
谢斓打扮毫不起眼,也无人留意,她抱臂倚在一旁树上,听的十分过瘾,只遗憾不能亲眼看到史婷气炸的表情。直到众女一边说着一边走远,谢斓才拍拍衣襟站起来,左右一顾,向旁侧的山坡上走了过去。
她可没兴趣送上门去让男人们挑挑拣拣,又不是卖菜!她是来踏青的!
这条路是通往送别亭的。这会儿贵女们都聚在湖畔,公子们都在湖上,这条路倒十分清静。
谢斓背着小手儿,信步向上,空气中沁着草木的芬芳,道旁垂柳直拂到地面,谢斓眯着眼睛,不住的深呼吸……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上头的送别亭中,一个长衫的男子,正抬手拍向另一人,衣袖飞扬,遥遥看去仪态潇洒,直令人目眩神迷。
谢斓望着他出神,脚下仍旧慢慢向上。堪堪走到亭前,那男子也恰好从亭中走了出来。
谢斓脚下一顿。那一刻,她深刻的懂了什么叫一眼万年……
美人尖,桃花眼,绯色薄唇浅浅勾起,雨过天青色广袖长衫,羊脂玉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遥遥看时,宛似修竹,可愈是走近,愈觉得风雅缱绻,见之忘俗,宛似从古画中走下来一般。
谢斓有好一会儿都移不开视线。
她来这儿这么久,一直有一种不真实感,总觉得一觉醒来,会发现这只是一场荒谬的梦……直到此时,见到这个谪仙般的男子,才恍似大梦初醒……
那举手投足的仪态气度,那眉梢眼角的风华韵味,是唯有这样古色古香的年代,累代的传承才会有,这种渗透入骨的优雅与高贵,再高明的演员也演不出。
原来真的回不去了……谢斓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那青衫男子本习惯了受人注目,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注视有些异样,终于还是略侧头看了过来。瘦小的女孩儿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那眼神儿竟似伤心欲绝。
青衫男子微愕,不由得转过头,对她挑了挑眉,意示询问。
谢斓愣了一下,迅速回神,垂下眼来。略等了片刻,再悄悄抬头时,那男子已经没了踪影。
谢斓悄悄松了口气,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放方才过份美好的画面,心神激荡,属于理智的那根弦却迅速推演分析。
这男子消失的速度也太快了,而且连声音都没有,难道他也是个武道高手?那么武道高手除了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还拥有类似武林高手的轻功?
一边想着,一边向那亭中看了一眼,然后大大一怔。
第037章 职业病害死人
谢斓犹豫了一下,还是几步走了上去。那两人趴在桌上,姿势好像在睡觉,却已经没了气息。
明知窥人隐私可能会招来祸端,可关键时刻,谢斓职业病发作,忍不住上前检视。
死者面容平静,肤表无伤,可按压头部时,有明确的骨擦感,显然颅脑存在严重骨折。甚至细看肤表上,还能看到半圆凹陷的弧度!
如果是以前,谢斓很明确的知道,这叫工具痕迹,可以就此推断犯罪份子使用了什么工具。可此时,这“工具”很显然是一只手!而且,即使是颅脑骨折,伤者也会有挣扎,甚至可能呕吐,可是从那青衫男子抬手拍他,到他跌坐下来,他始终安静顺从,好像骤然脱力……
一念尚未转完,忽见那人鼻腔中,慢慢渗出了一点血迹……
颅脑出血!谢斓背上一凉。那男子的手轻轻一拍,外伤只有浅浅凹陷,可是却造成了颅骨骨折,脑内出血和瞬间死亡……这种种,全都是超出她的经验和认知的。可在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她从没有像此刻这般,迫切的想了解“武道”!
好一会儿,谢斓才定了定神,慢慢从凉亭里下来,细细回忆方才的一幕。才走了几步,她忽觉有异,下意识的一抬头,便见方才的青衫男子,正负手站在道边,显然看到了她刚才的动作,神情似笑非笑。
谢斓不由一凛。这男子眉目如画,风华倾世,连眼神亦觉风雅,可举手之间杀了两个大活人,这种人必定不简单。万一是杀人灭口什么的,结果被她看到了,她还好死不死跑去检查!职业病真的害死人啊!
谢斓顿时冷汗都下来了,崩紧了脊背,不动声色的慢下脚步,手轻轻一顺,已经将一把小刀捏在了掌中,这是她从宁远侯的装裱工具里拿的,本来是把裁纸刀,被她磨成了双刃的,拿来防身。
就算不敌,也不能束手待毙!她一步一步向上,袖中手腕崩紧,蓄势待发,脸上神情却始终若无其事。
而那青衫男子,也始终一言不发,只笑吟吟的看着她,看着她一步步接近,两人间隔尺许,她慢慢走过,步子始终不快不慢,即使从他面前经过时,也没有露出半分紧张。
这份定力,着实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青衫男子略略垂眼,忽然很想拍拍她肩,看看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可是眼神落在她一瘸一拐的足踝时,却又收了回去,桃花眼中滑过一丝奇异的幽光。
一直到两人间隔足有二十步,谢斓才悄悄松了口气,正想将小刀藏回袖中,手指一捏才发现,手里居然是空的!她猛然回头,看着那青衫男子,他的眼神便等在那儿,浅浅勾唇,把玩着手里的小刀,眼神带了三分戏谑。
她自负机警,又严神戒备,居然完全没察觉,他是什么时候把刀子拿去的!
这会儿借她个胆儿,她也不敢去要回来,咬着唇扭回头,快步向前,绕了个大弯儿,却又回到了湖畔。
一眼望去,湖畔众女齐集,花团锦簇,谢斓皱了皱眉,正想避到一旁,却忽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我只是不懂,什么时候尊师重道,反而要被人笑话了?”
是史婷?谢斓猛然转回了身,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她不是已经被关起来了吗?怎么可能又出现在这儿?
谢斓定了定神,找了找角度,从人缝里瞥了一眼。
史婷正站在湖边树下,一袭鹅黄色绣白玉兰风裙,乌发如云,乍一看竟是十足十大家闺秀的作派,脸上亦是薄施脂粉,虽然细看还是能看的出红肿的眼睛,可愈是如此,反而愈显出几分娇态。
她旁边站的,就是起初那个穿大红散花裙的楚小姐,正一脸不服气的道:“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环,谈什么尊师重道!”
史婷抚着头发,眼神不动声色的瞥了几眼湖中画舫:“楚姐姐这话太小家子气了,我谢娉婷拜师,只问才华,不问出身。”
漂亮!这话说的太漂亮了!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楚小姐被她噎的张口接舌,一时竟答不出来。史婷显然已经被众女围攻了一会儿,居然没落下风!果然一到男人面前,她的智商就全回来了吗?妈蛋这算不算天赋异禀?
看看画舫里几乎如痴如醉的众男子,谢斓皱起了眉。心里仍旧推想,她究竟是怎么来的?
回想过去,然后恍然,难道史婷是靠着府里那个武道高手出来的?怪不得当时忽然变服贴,是当时就打好这个主意了吗?老太太和朱氏都不在府里,她要出来,下人也的确不敢硬拦。
她的推断一点都没错。史婷的确是豁出风情,哄住了那个护院,得他之助才能赶来的。对付女人她没办法,对付男人,她有的是办法。一个未开化的古代人,哪里能抵挡那种风情?
史婷眼神瞥到众男子的神情,低头一笑,恍似娇羞,明明仪态端庄,却妩媚入骨。
其实这事丢人丢定了,史婷话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死鸭子嘴硬,人家嘴上说不过,背地里会更加疯狂吐槽,长远看也算有利。可看她得意洋洋,毕竟不爽……
谢斓微微眯眼,心头急思对策,史婷一抬头,却一眼看到了她。她脸上狠厉一幌而过,然后招招手,好像十分亲昵:“三妹妹,怎么站在那儿,还不快来!”
她本就众人瞩目,这一招手一叫,所有人的眼光都瞥了过来,谢斓怎会不知她用意,充耳不闻的转身,史婷又叫:“三妹妹!三妹妹!怎么又不理我了?”
她仍是不答,她便叹了口气,表情幽怨,一人问道:“这就是你家三妹吗?”
史婷低头轻叹,旁边刘红禅冷笑道:“可不就是么!一个瘸子,还巴巴的跑来采兰,真不害臊。”
众小姐哗然:“真是个瘸子啊!不会吧?”
“我骗你们做什么!”刘红婵斜眼笑道:“不信你们让她走几步看看啊!”一边说一边提高嗓子叫她:“哎!谢阑珊!说你呢,过来!”
众女都笑出声来,指指点点,一副看笑话的表情,有人悄声道:“听说她娘没媒没聘的,连个名分都没得,也就是侯爷可怜她……”
“兴许就是个要饭的,怪不得生出来的女儿也这么没礼数……”
“就是呢,这种女人见个王侯公子,还不像见了蜜一样,还不知怎么豁出脸面勾搭呢……”
史婷一直垂头静听,姿势曼妙,却掩不住幸灾乐祸的神色。谢斓看在眼中,小脸儿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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