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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极其精明,想起方才他说的是“服侍过长辈”,于是咳了一声,眼神向戎王瞥了一瞥:“主子爷跟王爷这是?”
景樾道:“我是已经死了的人,何况我如今随心所欲,费力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去做,自有人责无旁贷。”
长顺彻底懂了:“主子爷放心。奴才明白了!”他又叩了一个头,这才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奴才告退。”
第342章 以退为进碰上疑心生暗鬼
等他走了,谢斓忍不住吐槽:“听这种人说话,一句话里怕不有十七八个弯儿,要是我的话,真能累死。”
戎王道:“我已经习惯了,这些人个个滑不留手,做任何事都要留后路,即便事发,都不能拿着当时的话去对质。”他摇了摇头:“即使习惯了,还是烦,有话利利索索说不成么!”
景樾随手拍了拍他肩:“所以如果要进这种地方,要么不进,要么地位就要高到没人敢跟你拐弯抹脚。”
谢斓抱着和氏璧摸来摸去,随口问,“景景,你跟他叨叨半天,是想通过他告诉锦皇你是东方樾的事情么?”
“当然不是,”景樾失笑:“这种事,他绝不会沾一点儿边的,但是他自然有他的法子,我们只需要等着就好。”
长顺从皇子府的时候就跟着锦皇,在宫里待了十几年,又是锦皇面前最得力的总管太监,锦皇这种极其多疑的个性都对他信任有加,心思岂是常人可比的。既然决定了投靠新皇,他立刻表示出了非一般的诚意,动作出奇的快。
第二天,锦皇与新得的喜贵人逛御花园的时候,喜贵人喝了两盏酒有些犯懒,锦皇便与她在晴月亭坐了坐。周围一片安静,隔着一重花墙,有两个老太监渐渐走近,却听一人道:“你还别不信,我当年去咸阳的时候,亲眼见过殿下。”
另一人道:“那时殿下才几岁?”
“那时算着是八九岁的样子,小脸儿瘦了,身量也抽了,我从未见过这么俊的孩子……”
喜贵人正醉卧锦皇膝上,觉得有些不对,便要挣扎坐起,锦皇猛然按住了她的肩膀,眼里煞气浓浓,骇得喜贵人全身都软了。长顺急摆手令一干下人噤声,就听另一人道:“不是说殿下死在了北地?而且就在那之前,殿下也叫火烧的厉害,脸上都遮着布。”
另一人道:“我起先也以为是。直到见到了……才知道啊,殿下不但没死!而且根本没被火烧着!那才真是神仙般的模样啊,看如今皇上,真想不出,景王殿下竟是这般好模样。”
锦皇的手正捏着喜贵人的腕子,不由得越捏越紧,越捏越紧……喜贵人疼的眼泪都下来了,却不敢叫,直到听到这一句。锦皇最是见不得旁人说东方樾比他好,直是怒不可遏,大怒道:“放肆!”
花墙外语声登时一停,锦皇怒道:“什么人胡言乱语,还不给朕拿了来!”
众御林军急应了,绕过花墙拿人,那两个太监也不是傻的,一听这边的动静,被拿住了就是个死,早跑的人影不见,御林军只顾交差,只得随便拿了几个人充数。
东方樾乃是锦皇生平最大的忌讳,索性连长顺也不用,亲自审问,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才发现景王东方樾还魂的消息已经传的阖宫皆是,什么半夜一道人影到了景阳宫啊,什么站立在御书房外花架下啊,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锦皇心中本就有鬼,直听的背心发毛,可是再问下去,不过是“奴才是听小安子说的。”然后小安子拿来了,“奴才是听小谨子说的。”于是问到后来,都是人云亦云,直闹了三天,宫里宫外风风雨雨,锦皇又惧又恨,索性把这些人全杀了,然后下了严令,谁敢再传扬此事,皆格杀勿论。
宫里的传言暂时压伏了下去,可是如此残暴的手段,却令得众臣齿冷,也有许多人起了疑心,开始猜测当年之事,是否另有隐情。
事情完全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锦皇又不能因此事再下明旨,借故发作了两人也全无效果,倒令得众人更加起疑,甚至还有御史开始参奏此事。锦皇甚重声誉,向来不斩御史,又不能正面回答,直熬的心力交瘁,整个人都有些狂躁。
火候差不多了,且没用他操一点心,景楼主表示十分满意,问外头的人:“废太子那儿怎样了?”
黑衣人道:“消息已经透过去了。拐了好几个弯,绝查不到咱们身上。”
“倒也无妨,”景樾一笑:“等到事发,他已经没心思查这些了。”
谢斓问:“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景樾笑道:“比忠王稍好一点儿,但也足够让你满意了。”
谢斓皱眉,还是没忍住:“东方煽虽然的确很蠢,但是也没蠢到这种程度,他会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信。”
这会儿胜利在望,距离美好的大婚只差一步,景楼主出奇的好说话,简直奏是百依百顺,要剧透就给剧透:“傻兔子,因为上次之事,他成为了最大的笑话,他急于表现,想要翻身,过于急躁想‘分君之忧’,自然会有些失察。再者说来,废太子如今得到消息太不容易,我们给他什么,他就只能信什么。他得到的所谓真相,既然是假的,为此做出的应对又怎会正确?”
他一边想着,微微一笑:“而且,他这时不比以往,一旦开口必定会以退为进……他以为的以退为进,偏碰上了锦皇疑心生暗鬼,一定会很有趣的。”
翌日早朝,御吏又上前参奏,废太子东方煽昂然出列,道:“当年之事,的确另有隐情,父皇的确有过,但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升平,这些人重翻当年旧事,又居心何在?本王觉得,这才是如今可追究之处。”
他向上拱手,一脸的忠君爱国:“父皇,你不如下明旨,将当年之事诏告天下,这些怪力乱神的邪说,自然就平息了。”
锦皇脸色都变了,其实当年之事,当然有官方的说法,诸如东方樾指挥不力,援军赶到时已经救之不及等等,可是因为没有活口,所以一切都是猜测,加上锦皇心里有鬼,极其忌讳此事,下头史官体察上意,自然更是语焉不详,到头来竟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东方煽随即道:“其实要解决也简单,此时洗冤使就在锦都,洗冤使的本事,天下皆知,要查这桩当年旧案,不如就请洗冤使……”
锦皇暴怒道:“住口!”
第343章 怎做得天下之主
东方煽吓住了,猛然抬头,更被他的脸色吓的一个哆嗦。
锦皇也知道失态,拼命咬牙,仍旧表情狰狞:“你……你!”他紧紧的捏着拳,才没有当场发作:“这也洗冤使,那也洗冤使!她是大楚官员,不是我大锦的!如今朝里朝外,种种怪力乱神的谣言,你不思分君之忧,反而口口声声拿着洗冤使说话,你是何居心!”
他终是没忍住,将案上奏折抓起,直接拍到了他头上:“朕要你何用!”
东方煽被砸的头破血流,狼狈退下,锦皇拂袖而去,犹气的直打哆嗦,长顺双手扶着他进了寝宫,忙忙的叫人上了热茶,锦皇直气的喘气都不匀,长顺急跪在他面前,双手喂了他半盏热茶,这才略略平了气。
长顺急的团团转,一边淌泪道:“敬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啊!就算要……也不能帮着外人……”他急跪下来,自打嘴巴:“奴才逾越!奴才该死!”
锦皇对他的忠心从不怀疑,见他急成这样,反倒觉出些许安慰,缓缓的道:“你说的没错。”
他每句话都只说了几个字,却与锦皇心里那句话不谋而合。就算想要投靠新皇,朕还没死呢!竟想着拿当年旧事逼死亲生父亲,做为效忠亲皇的投名状!锦皇越想越怒,指甲直掐出血来:“此子狼子野心……不能留了,不能留了!”
长顺跪倒在地,好似悲恸不已:“皇上啊!皇上这些年为了社稷劳心劳力,废寝忘食,可是这些人……这些人竟只记着当年……”
他仍旧没说完,却仍旧说到了锦皇心里去。
锦皇咬牙道:“来人哪!拟诏!”
于是废太子被直斥为昏聩鲁钝,误国误国,贬为郡王,过继给忠顺王为养子。
直到接了旨,东方煽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当初戎王请洗冤使来,什么事儿都没有,他只是提了一提洗冤使,为何就成了误国误民,居心不良?
所以东方煽是真的蠢,他到现在都没弄清锦皇的脾气。他将图谋造反的忠王一贬三千里,是在拿住叛军安全无虞之后……而此时,剑指大位的戎王身后有赏金楼,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不冲他这个软柿子来冲谁?
可过继了废太子,反而使得当年之事愈演愈烈,锦皇终是忍不住,痛斩了两个御史,朝中再无人敢提,可是私底下却是沸沸扬扬。
甚至传言有一个客商,说他有个老朋友是在北地之役瘸了腿的,后来才开始从商,据说当年北地之役,原本神勇无匹的景王军便如中了邪一般,刀都举不起来,所以一轮巨石阵下去,再加上弓箭阵,便令得景王军全军覆没。
再之后,杨将军府找到了一个宫中告老还乡的御医,说在北地之役之前,太子府上曾经派人来取了大量的子午软筋散。
各种传言一条一条,越来越多,证人也越来越多,只消稍微拼一拼,便能拼出当年之事的脉络,再想想当年的景王军,打了多少胜仗,却在北地之役死尽死绝……谁在从中作梗还用猜么!如此丧心病狂之人,怎做得天下之主!
长顺向来是极周到的,每一条传言,他都会忧心忡忡的报到锦皇面前。锦皇屡次派影卫刺杀那些所谓的证人,却都是有去无回,到头来,身边忠心耿耿的影卫都所剩无已。锦皇终于崩溃,称病罢了早朝,人瘦了好几圈,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长顺,有什么信儿没!”
长顺双眼红肿,慢慢靠到床边:“陛下,你好好养病,又何必想太多。”安慰了几句,他又十分不忍似的道:“今日就是听说有人敬仰景王为人,想替他收尸,却发现那穿着景王衣服的人,不是景王爷。”
“什么!”锦皇猛然坐起,然后狂咳了一番,长顺拼命帮他拍着背,直等他咳的稍平,这才奔到桌边倒茶,背身的瞬间,手悄悄一抖,便将袖袋里的药粉撒入了茶中,走到床边,喂锦皇喝了下去。
等到锦皇全都喝光,他这才施了一礼:“陛下好生休息,奴才这就叫人再去打听。”
锦皇双眼泛着浓浓黑影,咬牙切齿的哼道:“再去打听!朕要听听,他们都说朕什么!快去!”
“是,是。奴才马上去!”长顺倒退着出了大殿,然后慢慢的晃到一旁,走到殿角的御林军身边,自言自语似的:“时候差不多了……料都下去了……”那御林军仍旧站的笔直,直等他走开,这才转身,慢慢出去了。
那是一昧能令人精神恍惚的药。顾倾城早在来锦都之前,就已经炼好了,就为了最后关头派上用场。
锦皇喝了茶,本来满怀郁愤,却眼皮渐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似乎身在空茫之处,四顾无人,锦皇有些惊惶,道:“长顺!长顺!来人!来人!”
却始终无人应声,四周静的没有一丝声音,锦皇惊慌失措,急急向前奔去,一边声嘶力竭的叫人,可是不论他怎么叫,身边仍旧没有一个人影。直到他跑累了,再也跑不动了,只得在道边坐了下来,拼命喘着气,脚边似乎有个圆滚滚的东西,锦皇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居然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人脚!
锦皇尖叫一声跳了起来,放眼看去,诺大的荒野里,竟全都是尸体,穿着大锦的军服,小臂上绣着景字。
是景王军!居然真的是景王军!
锦皇直惊的魂飞魄散,脚下却像立在地上一般,一动都不能动,眼前尸体无不血肉模糊,支离破碎,到处都是自高处滚落的巨石和折断的箭枝。锦皇机械的转眼,脚下一人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锦皇吓的大叫一声,全身瘫软。云雾茫茫中,忽有一人慢慢走了过来,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一步步走到近前,望着他:“皇兄,别来无恙?”
锦皇声音直发颤:“你……你是人是鬼?”
他微微一笑:“不做亏心事,就算我是鬼又怎样?可是皇兄,”他慢慢靠近,面罩上的眼睛,湛湛闪亮:“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你就算做了鬼,阎王爷也不会放过你的。什么刀山油锅火海,皇兄可以慢慢尝尝。”
他长刀一摆,寒光一闪,锦皇直骇的屎尿齐流,大声道:“皇弟饶命!皇弟饶命!”
他猛然醒了过来,犹不住惊喘。
头顶是明黄色的九龙帐,身上还盖着锦被,锦皇才刚喘过一口气,庆幸只是一个梦,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过头去。
第344章 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