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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内。
看着那串电话号码,韩素芝缓缓露出了一个有些癫狂的笑容。
这赔钱货,在她肚子里待了那么久,让她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也该赔偿赔偿了。
……
韩素芝不傻。
某种程度上,比起苏子苒,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完全丧失了天真的韩素芝,反而心思更为缜密。
或许她不懂怎么写小说,但对于一个母亲,尤其是一个冷血、不爱孩子的母亲来说,PUA孩子,是一件天生就会的事。
当然,PUA之前,适当的糖果是很有必要的。
和苏子墨约好了明天见面后,韩素芝便开始捣鼓起来。
她特意去买了一只老母鸡,用陶罐慢慢地煨起来。
随后又买了点山药、紫薯,做了些好放的点心。
晚上,苏子苒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
但闻了闻,她就不感兴趣了。
小的时候,为了补身体,她都不知道喝了多少鸡汤。
实在是有点腻味了。
也是因此,韩素芝这些年已经很少给她炖鸡汤喝,一般都是鱼汤、骨头汤。
虽然不知道亲妈在干嘛,但苏子苒忙着写访谈的稿子,也就没和她妈啰嗦,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亲妈不催着她找亲爹要钱,就足以让苏子苒松一口气。
虽然苏子苒答应了节目的邀请,甚至做好了在大众面前曝光那对父女的准备,但她总是有着文人的傲气。
她只想指责对方不负责任,让他明白,她们母女俩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她妈妈是多么伟大的母亲。
她的目的不是要钱。
她不屑于那几个钱。
反正她能挣钱,够吃够穿就行了,何必要有那么大的物质欲。望?
当然,如果综艺播出后,森郁也可以看清那对父女的真面目,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起编导的答复,苏子苒忍不住生出几分激动。
快了。
很快,森郁就会明白,苏子墨是个拜金、且不孝的女儿了。
到时候,李阿姨也根本看不上她了吧。
她苏子墨休想当陆家的儿媳妇。
……
早上6点,苏子墨起床。
或者说,她昨晚3点也醒了一次,之后一直没睡着。
5岁前的生活,像是走马观花一般,在她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妈妈温柔抚摸她的头,有妈妈呵斥她不懂事,有鸡汤被撒到地上烫到手,有饿肚子的滋味,还有爸爸妈妈的争吵声……最后,定格在一阵尖锐的刺痛上。
苏子墨怔怔地看着装饰豪华的房间,随后,她伸出左手。
手腕内侧,赫然是一道陈年的疤痕。
她的皮肤修复能力很好,疤痕并未增生,却也有着不同于周围肤色的暗沉。
那是她5岁那年,求着妈妈不要走,被推倒后划破的。
伤口早就陈旧,但梦中的刺痛却依旧难忘。
冷漠地收回手,苏子墨开始起床、洗漱、换衣。
随后,她开始查看自己的账户。
看着那一长串数字,心底的不安总算散去些许。
如今她已经成年,有着足够的底气。
她再也不用怕,会被自己的妈妈丢下了。
约定时间是上午10点,苏子墨8点就出门了。
她的衣帽间很大,但最终,却只选了条粉。色的泡泡袖长裙,连头发,都编了两个麻花辫。
当然,在苏子墨身上,再土的发型,都可以变得超好看。
只是她整个人的风格,瞬间就变得软萌了,让谢思婉吓了一跳。
打量了几眼,她夸道:“墨墨,这条裙子挺漂亮的呀,之前怎么没见你穿过?这一看就是乖乖女,我看着都想生女儿了。”
“谢谢妈夸奖。”
苏子墨扯了扯唇,对后妈礼貌地笑笑。
乖乖女么,乖乖女就对了。
小时候,韩素芝最喜欢买这样的裙子,给自己的女儿打扮。只是她打扮的对象不是她苏子墨,而是苏子苒。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她长大后从来不穿粉色,却总会买很多粉色裙子的原因吧。
有钱人么,有了钱,当然要有点别的癖好了。
苏子墨觉得这很正常。
韩素芝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
苏子墨在APP上搜了一下,这家店人均消费4、500,是她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店。
9点钟,她到达餐厅,去了韩素芝定下的包厢。
对方还没来,菜也没有提前点。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苏子墨也没有提前点餐。
终于,9点50,包厢的门被推开。
……
一名穿着碎花衫的中年妇人推开门,她的脸上满是皱纹,一手拎着保温桶,另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衣角。
似乎没来过这样高档的餐厅,妇人动作间有些许局促。
虽然苍老,但她的脸确实是好看的。
有苏子墨记忆中的模样。
唯一的一点不同,大概就是,曾经的妈妈总是皱着眉,现在的中年妇人,却满脸慈祥吧。
苏子墨静静地看着中年妇人,并未开口。
对方的目光扫过包厢,定格在她的身上。
就像是慢动作一般,苏子墨清晰地看见妇人的眼底闪现出泪花。
她拎着保温桶的手甚至有些颤抖,随后,一把朝着她扑了过来。
“女儿!我的女儿!”
这一秒开始,苏子墨甚至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电影。
置身事外,没有丝毫真实感。
中年妇人握住她的手,捏得很紧,有点疼,苏子墨没有阻止。
她哽咽着道:“妈妈的墨墨,16年了,妈妈终于又看见你了!”
“妈妈的宝贝都长这么大了,这么漂亮,真好啊……”
说着说着,妇人又开始咒骂。
“那杀千刀的苏显荣!抢走我女儿,还不让我们母女见面!他死了以后要下十八层地狱!”
苏子墨贴心提醒道。
“当年是我自己选择和爸爸走,不怪爸爸。”
中年妇人抹了把泪。
“那也要怪他!带你走就算了,还给你找后妈!把孩子当什么了他!一点都不负责!”
“再说了,你才5岁,你什么都不懂,怎么能怪你呢!”
苏子墨觉得好笑。
这件事说出去,明明当妈的才应该委屈呀。毕竟夫妻感情破裂,女儿跟着对方走,那不就是不把她这个妈放在心上吗?
一个厌恶自己女儿的母亲,如今却一副慈母模样。
难道16年,真的会改变那么多吗?
想起年纪大了后,开始吃斋念佛、到处积攒功德的苏显荣,苏子墨觉得,韩素芝变了也不是不可能。
似乎想起什么,中年妇人拍了拍自己的头,眼里带着泪花,笑道。
“墨墨,乖孩子,快看看妈给你带了什么。”
保温桶打开,一股扑鼻的香气传来。
是鸡汤。
韩素芝小心翼翼地端出鸡汤,有些讨好地笑道:
“墨墨,你尝尝。妈这些年没怎么炖过鸡汤,手艺有些退步,你别嫌弃。”
说着,她就打算将保温桶里的勺子递给她。
苏子墨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
在中年妇人无措的目光下,她起身,拿了饭店里配套的勺子,又仔细地用热水烫了烫,这才坐下来,尝了口鸡汤。
韩素芝依旧笑得讨好,甚至有些自责。
“……都怪妈,妈下次给你买新的勺子。”
衣着光鲜、表情淡漠的女儿,穿着简陋、笑容讨好的母亲。
这样一幅场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恐怕都会觉得是不孝女和可怜的老母亲。
苏子墨尝了口鸡汤。
香味在味蕾炸开,很好喝,是熟悉的味道。
这些年,不论是谢思婉、还是保姆,甚至是五星级酒店,都做不出她记忆里的味道。
但现在,韩素芝炖的鸡汤,味道完美地和记忆契合。
女人勾起一抹笑,矜持地夸道:“很好喝。”
顿了顿,她喊道:“妈妈。”
这是韩素芝进包厢以来,苏子墨喊的第一声妈妈。
顿时,中年妇人放下保温桶,满是老茧的手捂着脸,再度痛哭起来。
她哭的声音很大,不是那种假哭,是真的、真的非常悲痛的声音。
苏子墨淡淡地想,如果真的是装的,那她这母亲,也可以去当影后了。
她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叹息一声,抚上中年妇人的肩头,苏子墨温声道:“别哭了,妈妈。”
“我在这,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了。”
韩素芝顿了顿,松开捂着脸的手,一把抱住女儿,继续痛痛快快地哭。
苏子墨便慢慢地拍着她的肩膀。
如果云羁或者陆森郁在这里,一定不会相信,那动作温柔的女人,居然会是苏子墨。
一刻钟后,韩素芝收拾好了情绪。
鸡汤凉了,她硬是不准苏子墨再喝,而剩下的糕点,也都收了起来。
苏子墨随意瞥了眼那碗糕点,也没说话。
毕竟她的亲妈,好像还不知道,她对山药过敏呢。
算了。
服务员重新进了包厢。
见韩素芝拿着菜单,犹犹豫豫,半天不下笔,苏子墨索性拿过菜单,一股脑点了好几个大菜。
“妈,我有钱。”
她对韩素芝安抚般地笑笑。
最后结账的时候,韩素芝从破钱包里掏出了皱巴巴的纸币。
苏子墨直接转账付钱了。
她懒得继续掰扯,便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妈,这是给你的礼物。”
盒子打开,赫然是一条成色极好的手镯。
“玻璃种,不值钱。”
苏子墨说的轻巧,但水色这么纯的玻璃种,价格也不便宜了,起码七位数。
韩素芝吓了一跳,就想拒绝。
苏子墨直接塞到了她怀里。
担心掉下来摔坏,韩素芝赶紧闭上嘴,着急忙慌地把手镯收好。
一边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呢!”
虽然是责怪的话,却带着温暖,和记忆里的冰冷截然不同。
就像是最普通平凡的一对母女,妈妈会对女儿唠唠叨叨,女儿嘴里应付,痴缠撒娇。
对苏子墨来说,还挺新奇。
毕竟谢思婉和她总是隔着点距离,而苏显荣——那是她讨好的对象,在翅膀足够硬之前,她也不可能在对方面前不知轻重。
叹息一声。
苏子墨直接道:“妈,我先回家了,改天再见。”
韩素芝的脸蓦的一白。
苏子墨上了车,挥了挥手,关上门,吩咐司机开车。
看着后视镜内,下意识追过来、又开始哭的中年妇人,司机都愣了一下。
然后犹豫着道:“小姐,要停车吗?”
“不用。”
苏子墨平静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笔,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好妈妈,不就应该这样送女儿吗?”
“给她这个机会呗。”
看着录音笔,苏子墨缓缓地笑了。
“就是不知道,我那亲妈,有没有影后的潜质呢。”
如果是真的母爱,那苏子墨不介意花钱买。
如果是假的……
没关系,短暂体验一下母爱,也很好,不是么?
就当看看电影,给生活找点乐子吧。
……
苏子墨找回亲妈、且与亲妈关系密切这件事,豪门圈子没怎么传,但她身边的人大多都知道了。
云羁立刻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眼巴巴地递过去,让她帮忙挑个合适的见面礼,想和阿姨见面。
当然,被苏子墨拒绝。
至于陆森郁……陆森郁比较有脑子,他立刻想到了亲妈说过的话。
那位韩阿姨,可似乎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小女儿。
担心苏子墨会被骗,陆森郁立刻想去找她。
可惜自从上次男模会所告别以后,苏子墨一直不肯见他,他也实在没有办法。
无奈之下,他便将这件事告诉了云羁,让对方帮忙转达。
云羁将信将疑,虽然提防陆森郁,却也怕心上人被骗,还真打算去转达。
关键时刻,是庄映拦住了他。
“阿羁,你性子单纯,陆森郁却不一样。他独自从商界打拼出来,比你有手段的多。”
庄映眉头微蹙,不赞同道:“陆森郁甚至搞垮了陆家,他又喜欢子墨,和你是竞争关系。”
“你想,他的家世没有你好,这是弱点,也是你的优势。”
“如果想抢走子墨,从你个人下手,比搞垮云家要容易得多。”
庄映揉碎了讲,其他兄弟也非常赞同。
“羁哥,陆森郁就是想你惹嫂子生气!”
“可千万别中计啊羁哥!嫂子现在和她妈妈关系好着呢,你要是去挑拨离间,那成什么了?里外不是人?你还想娶人家姑娘不?”
“那可是亲妈诶,怎么可能害自己女儿?你别瞎掺和啊哥!”
庄映叹息:“阿羁,就算你想提醒苏小姐,最好换种方式,或者换一个人去提醒,而不是自己鲁莽找上门。”
云羁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