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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愿提前穿上了新春装束——茶花红色百蝶穿花留仙裙,手中拿着一枝开得正盛的白梅,垂眸轻嗅。
看似有意境,其实她悬空的手臂与微垂的后颈快要酸死了!
萧千棠没说话,作画的她难得安静肃穆,全身心地沉浸其中,丝毫不受外物干扰。
姜如愿见状只好作罢,不过才坚持了一会儿,她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便吩咐玉珠拿来一个软枕垫在下面,手肘终于有了依靠。
从晌午一动不动地坐到暮色四合,萧千棠终于开了金口:“画完了!”
姜如愿立刻扔了白梅,倒在贵妃榻上,她气若游丝道:“玉珠,快来帮我按按,我动不了了。”
萧千棠看了眼画卷上含羞带怯的嗅花美人,再看看姜如愿此刻坐没坐相的懒散模样,不由得笑着摇摇头。
“棠姐姐,你不累吗?”姜如愿叹气,“你也一动不动地画了两个时辰,怎么像没事人一样?”
“画画多有趣呀,就像你绣花一样,不也是一动不动吗?”
姜如愿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某件事有了兴趣之后便会上瘾,心理上的满足感远远大于身体上的疲累。
不过画画又不是她的兴趣,她再次瘫倒在榻上。
萧千棠却兴致勃勃道:“我决定了,下次就画你绣花的模样,这样你肯定不会累了!”
姜如愿垂死病中惊坐起,扬声道:“还画啊!”
“那是自然,你不想让我画,宫中的妃子和皇子公主们求着我画,我还不乐意呢,”萧千棠一副“你赚了”的神情,“想让本郡主画画的人,直接从长安排到林州!”
“哼,别人我不知道,身在林州的景哥哥肯定不想让你画画,”姜如愿活动着手腕,笑盈盈道,“只有你求着他画的份儿!”
萧千棠闻言也不反驳,笑眯眯地想,恰恰相反,是盛景求着她画。
不过这话自然不能与愿愿说,她将愿愿说的话狠狠地印在脑海里,等此事能告诉她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地取笑一番!
“好了,我得走了,”萧千棠卷起已经干透的画卷,“你好好歇着吧。”
姜如愿愣了愣:“棠姐姐,不是送给我的吗?”
差点忘了这茬,萧千棠轻咳一声,想好了借口:“这画我不太满意,回府之后我得再修改一番,过几天我差人送过来。”
可是这画在她看来非常完美啊,姜如愿有些不解。
萧千棠摇了摇手指,高深莫测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画里的不足只有我能看出来。”
姜如愿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乖乖道:“那我等着棠姐姐将画改好。”
真好骗,萧千棠忍不住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暗恨自己不是男人,不然她肯定要与盛景争一争,真是便宜他了!
她气冲冲地离开,看在姜如愿眼里却是她急匆匆回府修改画卷的模样,于是扬声道:“棠姐姐,我不着急的,你慢慢改!”
萧千棠的背影一滞,朝她挥挥手。
接下来,姜如愿便满心期待着送画,等到除夕那日,靖王府的小厮终于过来了。
恰巧姜府一行人正在盛府吃团圆饭,拿到画之后便开始轮流欣赏。
姜如愿和姜如初年纪最小,又挨着坐,所以姐弟俩最后一个看,两人一人捏着画卷的一角细细地看。
看了半晌,姜如愿喃喃道:“似乎和上次见到的一样呀,甚至瞧着更凌乱了,棠姐姐怎么越改越丑了?”
她的话淹没在烟花声中,只有坐在她身边的姜如初听见了,闻言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姜如愿便简单给弟弟说了说那日的事情,继续琢磨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难道记忆会自动美化那幅画,所以见到这幅画之后会有些失望?
姜如初听完整个过程,垂眸思索片刻,状似不经意地摸了摸画卷上的颜料,显然是刚画好的,还有淡淡的光泽感,而距离郡主来姜府已经过了半个月,就算这幅画保养得再好,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么那幅画去哪儿了呢?
他思量片刻,无声地笑了。
怕她也看出什么,姜如初连忙开口:“姐姐,过几日你是不是要给师父寄信?”
姜如愿回神,点点头。
他请求道:“我想师父了,也想给他寄封信,到那日你提醒我一下,好不好?”
“没问题,”姜如愿看着懂事的弟弟,感叹道,“你师父没白疼你!”
姜如初朝姐姐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白甜姐姐和腹黑弟弟~
31、新年
团圆饭少了盛景和魏鸿志; 一下子便显得空了许多,一桌都坐不满,众人都有些伤感。
盛老将军生性内敛; 所以瞧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姜宁怜喝了几杯酒; 忽然开始哭了; 哭诉儿子离开她,哭诉她的艰难。
众人默默地听着; 都没有打断她发泄情绪。
只是大过年的; 哭过头便不好了; 姜宁熹给丫鬟使了个眼色,将喝的烂醉的姜宁怜扶了回去。
厅堂上顿时安静和谐了不少; 但悲伤的气氛还在蔓延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好了; 这么好的日子; 都别苦着脸了,”盛老将军缓缓开口,“阿景在林州很好,此时肯定也在与他爹娘吃团圆饭,咱们也得热闹热闹。”
气氛这才活络了一些,姜如愿好奇地问:“盛爷爷,军营怎么过新年啊?”
姜宁熹闻言,心头顿时一紧; 用眼神示意女儿别再说下去。
只是已经晚了; 姜如愿并没有瞧见他的神色; 那句话早已脱口而出; 他连忙开口:“盛老; 您别在意,愿愿她是无心的,咱们用膳吧,您喜欢喝碧粳粥吗,我帮您盛一碗。”
“不必,”盛老将军扬手制止,“愿愿又不知道从前的事,不知者不罪,况且,我已经不在意了。”
姜如愿察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起身道歉。
“无妨,你坐下好好用膳,”盛老将军朝她露出一个笑,“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放在心上。”
姜如愿咬了咬唇,知晓自己不宜再提,正思索着再想个什么话题,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便开始缓缓讲述军营的新年了——
战事有个约定成俗的规矩,新春休战,双方各自回去过年,不必忧心外敌入侵,只管围着篝火烤肉吃酒,与百姓们载歌载舞,仰头是高悬的明月,低头,是最好的战友。
盛景此刻便是如此,他坐在篝火旁吃酒,时而看裴临翊和魏鸿志跳着奇怪的舞。
“阿景,你也来啊!”裴临翊摇头晃脑,显然已经嗨了,“你不知道有多快乐,老子现在就是天下第一!”
盛景摇摇头,他不喜欢这样。
“包袱怎么这么重呢!”裴临翊喝醉了,也就不怵他了,直接将他拽了起来,“给老子跳!”
盛景淡淡瞥他一眼。
裴临翊吓得一激灵,清醒了三分,呵呵笑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记不清了?啊哈哈哈……”
他尬笑着跑到一旁,没再靠近,不过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暗中鼓动着士兵们,不一会儿,人人都高呼着“盛小将军跳一个”,喊声震天,颇有节奏感。
盛景无奈,他不会跳啊。
魏鸿志笑呵呵道:“盛兄,你不是会舞剑吗?”
众人立刻开始喊:“舞剑!舞剑!”
盛情难却,盛景只好舞了一段。
月色下,他神情坚毅,肃穆庄严,挥剑力如千钧,收剑行云流水,少了一分张扬,多了一分稳重。
即将十六岁的盛景,在战场的磨砺下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待他停下动作好一会儿,已经坐了回去,这才开始拼命叫好。
气氛如此热烈,又有人开始展示才艺,舞剑的、唱家乡小调的、说笑话的,不一而足,但各个精彩。
最爱凑热闹的裴临翊却没参与,他盯着盛景的剑琢磨,他怎么记得前几日在战场上,他的剑上挂着一个又破又丑的黑色剑穗,怎么今日的剑穗是红色的,瞧着还格外精致?
他边想边准备上手摸摸,谁知还没碰到,便被盛景一掌拍了回去。
“不许摸。”
他将剑穗拢在手心,宝贝得不得了。
偏偏裴临翊喜欢犯贱,越不让干的事情他越想尝试,最后被盛景一掌拍在后颈上,彻底睡了过去。
耳边终于清净了,盛景松开剑穗,仔细将打结的流苏整理好。
魏鸿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此刻盛景神色淡淡,眸中却流露出从未见过的温柔,他喝了口酒,闷声问:“小表妹送你的?”
见他搭话,还猜了出来,盛景有些意外,轻轻颔首。
“小表妹对你真好,”他往地上一躺,望着皎洁明月,喃喃道,“真好,真好啊……”
魏鸿志也睡了过去,盛景有些无奈,坐在中间守着他们俩,待热闹的篝火宴结束,叫了个没喝酒的士兵帮他将人搀回去。
将他们两人送回去,盛景回到房间,坐在书案前,却没写信,而是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这是第一个没有愿愿陪伴的新年,他有些想她。
可是他见不到她,只能将思念注入书信之中,期望她可以窥见一二。
姜如愿收到信的时候,已是开春,但从字里行间,她似乎感受到了新春的氛围,军营好热闹呀,不过最吸引她的还是舞剑。
说起来,她很久没有景哥哥舞剑了,她忽然有些嫉妒那些将士。
姜如愿噘着嘴奋笔疾书,勒令他以后不许在旁人面前舞剑,只能给她看,不然她就打开那个锦盒,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番威胁果然有效,下次的信中盛景便说道:“从那之后,有许多人让我舞剑,但我全都婉拒了,你若是不信,便去问裴、魏二人,他们可以作证。”
写完这句话之后,信纸上洇开了一团墨迹,黑乎乎的,似乎停顿了许久。
他说:“我答应你,以后只为愿愿舞剑。”
姜如愿顿时高兴了,在信里夸了他一通,正写得兴起,玉珠提醒道:“小姐,咱们该去靖王府了。”
昨日萧千棠下了帖子,邀她去靖王府做客,约定的时辰马上便要到了。
姜如愿只好搁下毛笔,坐上马车去了靖王府。
进了府上,侍女却没带她去上次的花园,而是直奔正院,她连忙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侍女笑道:“王爷想见见您。”
姜如愿顿时定在原地,棠姐姐怎么不在信中和她说呀,她都没有准备礼物,也没换上得体的衣裳!
想拒绝已经来不及了,侍女已经引她进了正院,她硬着头皮进去,没敢多看,进门便行礼:“臣女姜如愿拜见王爷。”
“起来吧,赐座。”
一道温润如春风的声音响起,姜如愿眨了眨眼睛,王爷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坐下之后,她终于有机会看了眼靖王,他有一双温和清明的眼睛,面庞俊朗,还蓄着胡须,一副读书人的打扮,根本不像王爷,但他举手投足之间又充斥着矜贵,让人不敢小觑。
她打量靖王的时候,靖王自然也在打量她,乖巧软糯的小姑娘,任谁见了都心生欢喜,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温声道:“几年前便听千棠提过你,今日终于见面了。”
姜如愿忙起身道歉:“来之前不知会见您,所以并未准备礼物,下次登门,臣女定会……”
“无妨无妨,该是我送你礼物才对,”靖王捋了捋胡须,看向坐在一旁的女儿,“千棠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放心。”
话音刚落,便有人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两支金灿灿的步摇,靖王还没开口,萧千棠噌的一下站起身,惊讶道:“这不是我求了好几日都没求来的步摇吗?”
靖王笑道:“正是,今日我便送给你们,一人一支,愿愿先挑吧。”
这么亲昵的称呼,让姜如愿有点不好意思,她选了一支,福身道:“多谢靖王伯父。”
既然喊她愿愿了,她也不能太过疏离,便叫了声伯父。
靖王一愣,笑道:“好好好,日后多来伯父家做客,你们去玩吧。”
萧千棠得了喜欢的步摇,嘴甜道:“父王放心,女儿每日都请愿愿来府上玩,请到你厌烦为止!”
说着她便拉着姜如愿跑远,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靖王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深深地凝望着她们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两人跑到萧千棠的院子里。
姜如愿不满道:“棠姐姐,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好让我做个准备,方才我快吓死了!”
“愿愿,这你可误会我了,”萧千棠边摆弄着步摇边解释,“我事先也不知道父王要见你,不过见了就见了,你表现得挺好的,我父王也很满意,不然他才不会送这么珍贵的步摇呢。”
说着她拿起姜如愿手里的那个,选了个地方为她簪上,啧啧感叹:“愿愿,我发现你还是适合戴这种雍容华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