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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有引力-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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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封闭的后果就是再次犯病,疼痛比之前还要来势汹汹。
  宣兆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蒙蒙一片。
  距离岑柏言离开已经将近三个月了,但宣兆依旧保留着一些在外人看来很古怪的习惯。比如他一个人住在这间大学城的烂尾楼里,比如他睡觉的时候会睡在床铺靠窗的那一侧,比如家里的牙刷筷子等等都是成双成对的。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凌晨五点,他起身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凌晨五点。他那边应该是下午两点多了吧?
  宣兆端着咖啡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浓郁的夜色,神情寡淡,大拇指轻轻抚摸着杯壁。
  他的脑子里像是被安装了一个时差转换小程序,每当他一看表,那个程序就会自动开始换算,继而引出一些联想——这个时间他在做什么?有课吗?还是在图书馆?他会不会参加同学的派对呢?他现在一定很节俭,会自己做饭吗?他笨手笨脚的,连择个菜都做不好,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宣兆是个活得极其克制的人,但这件事情上他总是放肆,放肆地去想一些他不该想的事。
  如果不睡觉的话就会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就会疼,于是宣兆吃了一片安眠药,重新躺回了床上。
  清晨的时候他胃痛,起来干呕了一通,接着躺回床上沉沉睡了过去。龚巧打电话联系不上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她有个重要比赛要参加,实在是走不开,于是把小屋的钥匙塞给卓非凡,要卓非凡替她去看看宣兆。
  近来宣兆身体不行,精神状态也不对,龚巧不放心,强行找宣兆要了一把钥匙来,以便不时之需。她急得掉眼泪,卓非凡不好推拒,拿了钥匙开车往宣兆那里去。
  他对宣兆的情绪一直挺复杂的,宣兆是他师弟,又是巧巧的哥哥,他最初是想和宣兆好好相处,但宣兆这人性子冷,就和一块捂不化的冰块似的;后来他和岑情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宣兆太聪明了,他总觉得宣兆多看他两眼就能把他看穿,因此不愿和宣兆有接触;加上岑情憎恨宣兆到了极点,他受岑情的影响,也觉得宣兆做的太过了——就算小情妈妈当年做了不好的事情,但那都过去十多年了,宣兆还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害人害己,何苦呢?
  到了宣兆那里,卓非凡敲门没人应,于是拿钥匙开了门,入目就是掉落在地上的两个药罐。卓非凡是学医的,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一罐是止疼片,另一罐是安眠药。
  宣兆躺在床上,安静的就像没有了呼吸,卓非凡心头一惊,生怕他是吞药片自杀了,立即冲上去探宣兆的鼻息。
  宣兆这时候突然睁开了眼,见到他时眉心一皱:“你来干嘛?”
  卓非凡松了一口气:“你电话怎么不接?巧巧很担心。”
  “睡了。”宣兆说,“谢谢关心。”
  卓非凡这是在万家出事后第一次见到宣兆,不由得有些惊讶。
  以前的宣兆虽然冷淡,但眼角眉梢至少透露着些人气儿,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和一尊雕像似的,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都是被设定好的,死气沉沉的。
  他不由分说,从被窝里抓出宣兆一只手,给他搭脉。
  宣兆浑身乏力,胃里还一阵阵地痉挛,懒得动弹,随卓非凡去。
  “你都虚成这样了,还不去看病?”卓非凡皱着眉,转眼看了一圈出租屋,桌上除了几个空牛奶盒什么也没有,床头柜放着咖啡杯,“成仙了?靠喝咖啡就能活?”
  宣兆闭着眼,根本没打算搭理他。
  卓非凡也是个当医生的,必备技能就是好脾气,他拿宣兆没办法,于是打电话给龚叔,让龚叔带宣兆去看病。
  宣兆听见他和龚叔的说话声,立即起床洗漱穿衣,一套动作衔接的天衣无缝,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卓非凡:“。”
  这人什么毛病?
  龚巧结束比赛后问卓非凡:“我哥怎么样了?”
  卓非凡说:“病了。”
  龚巧:“病了?哪儿病了啊!”
  “脑子病了。”卓非凡说。
  宣兆去了疗养院,宣谕正坐在窗边看书,宣兆也安静地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手边的那本《悉达多》。
  他最近经常过来,很多时候什么也不干,只是陪宣谕看看书。
  这本《悉达多》成为了他们母子之间有趣的暗号,宣兆每次来只看五页,宣谕总是比他多看五页,把自己的进度保持在儿子前面,因此宣兆每次翻阅,都能看到宣谕留下的笔记。
  “当一个人能够如此单纯,如此觉醒,如此专注于当下,毫无疑虑的走过这个世界,生命真是一件赏心乐事。人只应服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不屈从于任何外力的驱使,并等待觉醒那一刻的到来。”
  宣谕在这句话边上留下的标注是——小兆内心的声音是什么,妈妈也想听听。
  看到这里,宣兆不禁低声笑了出来。
  宣谕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宣兆摇摇头:“没什么,看到了好笑的地方。”
  “不专心,”宣谕敲了敲他的额头,“这本书这么严肃,哪里好笑了?”
  宣兆笑着说:“好,我尽量保持严肃。”
  今天阳光很不错,照的宣兆暖洋洋的,他难得有了片刻闲适和轻松。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宣谕忽然问:“十月二十八号,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宣兆纤长的睫毛一颤。
  “上次你来,我看到你对着日历发呆,”宣谕指着墙上挂着的月历,“后来我看了看,十月二十八号那天有一个指甲印。我想一定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吧。”
  宣兆合上书本,垂眸说:“不是什么日子。”
  宣谕柔声问:“是他的生日吗?小兆喜欢的那个人?”
  “我。”宣兆顿了顿,十指下意识地收紧,否认道,“我不喜欢他。”
  宣谕轻轻抽走宣兆手中的那本书:“以后不给你看了,你没有看懂,暴殄天物。”
  宣兆有些慌张,别过头说:“妈,你别瞎猜了。”
  “我明明听见了,”宣谕轻声叹了一口气,一根手指抵着宣兆心口,“这里在说小兆很喜欢他。”
  宣兆怔住了。
  “其实我上次偷偷问了龚叔,”宣谕看着宣兆,眼神心疼又无奈,“小兆,你对他不好,是不是?”
  宣兆笑了笑,何止是不好,是很坏。
  他对岑柏言坏透了。
  “那你应该对他好,要加倍的好,”宣谕说,“孩子,你要勇敢一点,不要像我这么懦弱。”
  宣兆心头一阵酸楚,片刻后摇了摇头:“算了,他不会想见到我的。”
  “妈妈知道,都知道。你担心你的出现会给他造成负担,”宣谕把宣兆的一只手放在自己两只掌心中,轻柔地拍了拍,“就当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私,偏袒我自己的孩子吧,我还是想要你去把他找回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怎么能够让我的小兆开心起来,去爱一个人和被那个人爱,应该是最幸福的事情吧。你去试一试吧,好不好?就算碰壁了又怎么样,不会更糟糕了。”
  宣兆的心跳猛然加快。
  十月二十八日,十月二十八是岑柏言的生日。
  岑柏言忙的根本不记得这回事。
  美国这边的课程和国内差异颇大,为了赶上进度,他几乎是二十四小时泡在图书馆里学习。年底马上有一场建模大赛,一旦获奖就能够获得一笔不菲奖金,关键是还能够参加建筑界大拿举办的圆桌座谈会,岑柏言已经报了名,因而更加用功。
  他的舍友也是中国交换生,是北方一所高校来的,叫徐明洋,这家伙是搞文学的,书呆子一个,非常文艺,张口莎士比亚闭口超验主义,岑柏言和他说不上几句话就要被他酸掉牙。
  这天晚上,他回到宿舍都将近凌晨了,徐明洋站在阳台上念法文诗,叽里呱啦的,岑柏言一个字儿也没听懂,洗完澡出来,徐明洋念爽了,请岑柏言点评点评他的法语发音。
  “很不错,很高贵,很像法国人。”岑柏言睁眼说瞎话。
  徐明洋赞许地点点头:“小岑,没想到你对法语也很能欣赏。”
  “懂一点儿。”岑柏言说。
  “哦?”徐明洋眉梢一挑,抱拳道,“岑弟,不如说几句为兄听听?”
  岑柏言回抱一拳:“小弟不才,只会一个法文单词。”
  “是何单词?”
  “披萨。”岑柏言咧嘴一笑。
  “。”徐明洋一哽,“very humorous。”
  岑柏言又看了会儿书,刚要躺下歇息,徐明洋忽然对他说:“过十二点了,happy birthday!”
  “嗯?”岑柏言一愣。
  徐明洋笑了:“今天你生日,你自己不记得了?”
  今天?
  岑柏言眨了眨眼,想起来已经过零点了,十月二十八号,确实是他的生日。
  二十岁了,岑柏言。
  “你生日怎么过?你家里人会过来吗?还是和你视频celebrate?”徐明洋维持着他半中半洋的腔调。
  ——我十九岁生日你不在,那我二十岁,你打算怎么给我过?
  ——嗯。多大了还要过生日?
  ——我不管,你快说!怎么过!
  ——好了好了,不闹了。哎你别挠我!我给你做蛋糕吧,做一个小狗造型的,好不好?
  耳边突然响起一段对话,岑柏言眉心一阵刺痛,抬手熄灭了床头灯。
  “我不过生日的。”
  徐明洋很诧异:“以前也不过吗?”
  “今年开始,不过了。”


第81章 二十岁快乐
  第二天清早,岑柏言正在刷牙,徐明洋突然出现在厕所门口,清了清嗓子。
  岑柏言上衣还没穿,吓得一个激灵,吐掉一嘴的牙膏:“你要拉|屎啊?等我两分钟,马上好。”
  徐明洋“啧”了一声:“我来给你送birthday gift。”
  “咱中国人和中国人说话,能好好说中文么?”岑柏言继续刷牙,“你也不嫌烫嘴。”
  “生日礼物!”徐明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很袖珍的诗集,翻到其中一页,“listen,please。”
  岑柏言掏了掏耳朵:“念。”
  徐明洋昂首挺胸地起了个范儿,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首诗歌,在美国纽约州伊萨卡的朗朗晨光中,浪费了岑柏言生命里宝贵的三分钟。
  他念的那语言岑柏言一个字没听懂,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微笑表示了感谢,然后问:“我现在可以刮胡子了吗?”
  “嗯哼,”徐明洋将诗集重新塞回上衣口袋,又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岑柏言光裸的上身,“身材很好嘛,皮是皮肉是肉的,点缀着两颗小茱萸。”
  岑柏言一阵恶寒,一把捞过边上挂着的浴巾披在肩上:“赶紧边儿去。”
  “别误会,我纯粹只是欣赏你的匀称有力量的身体,我对你不感兴趣,”徐明洋眨了眨眼,“咱俩撞号了。”
  岑柏言冷着脸,“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徐明洋喜欢男人,他第一天就和岑柏言挑明说了,并且表示如果岑柏言介意的话,他可以申请换房间。岑柏言倒是无所谓,别人的性取向和他有什么关系,只要徐明洋交了男朋友别带回寝室过夜就行。
  两个人做舍友才做了没多久,徐明洋能记住他的生日,这点倒是让岑柏言挺震惊的。
  刚搬来那天,学校里的中国学生社团要登记信息,岑柏言就把自己的身份证给了徐明洋,让徐明洋去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帮他填上,估计就是那次,徐明洋记住了岑柏言的生日。
  不管怎么样,异国他乡能有个人关心,岑柏言还是挺感动的。
  他洗漱完毕,收拾好书包就出门了,在公交上掏出手机刷了刷,陈威他们几个在群里给岑柏言唱生日歌,岑柏言挨个儿点开语音,听完后扑哧一声乐了,打字回复道:“你们那儿都凌晨一点多了吧,瞎嗷嗷什么,不知道的以为嚎丧呢,你哥我还没死。”
  他们又排着队给岑柏言发生日红包,那阵仗就和上贡似的,岑柏言也不和他们矫情,红包全收了,顺道感慨道要全是美元就好了,换来陈威他们一顿臭骂。
  马上就到学校了,岑柏言说了句不聊了,退出了群聊,接着迅速扫了一眼,一溜的未读消息,有他的初高中同学、老师、篮球球友、建筑学社的朋友——他人缘一向很好,逢年过节的光是回复祝福消息就要老半天,岑柏言想着这会儿时间不够了,等晚上下了课回去再挨个儿道谢。
  把手机塞回口袋之前,岑柏言心念一动,他抿了抿嘴唇,手指飞快下拉——
  没有。
  他和岑静香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周,他向岑静香报平安,岑静香却斥责他竟然真的一走了之。
  “我在这里受罪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岑柏言当时不知道如何回复,只好保持缄默。
  今天是什么日子,估计岑静香也不会记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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