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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夫应该只是太担心大人了,情急之下才会使出这么大的力气。
巧合,巧合。
“对了许管家。”江大夫不甚在意地问,“大人与沈御医是怎么认识的?”
“沈御医啊。”许管家老实地道,“宁府和沈家就一墙之隔,大人与沈御医自然打小便相识。”
还是青梅竹马。
江亦川点头:“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大人去考了凤翎阁,沈御医投身了青云台。”许管家摆手,“您也知道,朝中势力纷杂,凤翎阁和青云台更是针锋相对,两人立场不同各自为主,自然也就淡了交情。”
“淡了交情他还求亲?”
提起这茬,许管家就不高兴了:“他那也叫求亲?喝醉了在高楼上大声对我们大人念情诗,我们大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说到这里,许管家严肃地道:“江大夫您可不能误会,我们大人对沈御医那可是没有丝毫的情分,您千万不要因为他去生我们大人的气,那不值当。”
第34章 外室是用来看的吗?
许管家此人,最信奉的就是有误会便解释,绝不能在心里憋着生嫌隙。
所以在江大夫误会以前,他立马将情况里外说了个遍。
然而,面前的小大夫低垂着眼,看起来不但没有释怀,反而更忧愁了。
他问:“沈御医这般的贵门子弟她都不喜欢,却又为何看上了我呢?”
话本上常说只有真心喜欢一个人才会患得患失,害怕自己哪里不好、留不住对方。
许管家高兴的同时又觉得于心不忍,他斟酌了一下字句,打算从多个角度来夸奖他鼓励他。
然而不等他开口,江大夫突然自己就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他了然地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您终于发现了?”许管家欣慰地道,“老奴就说么,哪有人会看不见自己的——”
“个头。”江亦川伸手压了压自己的头顶,“高半个头原来真的很重要。”
许管家:“……?”
不是,这跟个头有什么关系?他们大人又不用被人抱着去吃树叶。
他想说的是相貌和品德啊!正常人比较怎么也该先比这两样吧!
阴郁的心情好了起来,江亦川找到几瓶御贡的伤药,起身便返回东院。许管家站在他身后伸着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二位不误会就行。他沧桑地想,别的也没那么重要。
·
宁朝阳背上的药本是由几个医女来换的,一开始还好好的,但换到第三天,其中一个医女不知为何就“不小心”搞混了蚀骨散和愈伤药。
好在江亦川一直在旁边守着,见势不对就把药给掀了,不然她那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就又得破层皮。
江亦川很生气,当场就想把那个医女移交官府,可宁朝阳却一改先前的狠戾,温温柔柔地与他道:“算了。”
心疼她的善良和大度,江亦川当场就决定以后的药都由他来换。
善良大度的宁大人冷眼看着宋蕊把那医女拖走,才转脸嘤嘤道:“我好害怕,我不敢趴着了。”
把自己最脆弱的背部这么露着,的确不是她这种防备心强的人喜欢做的事。
可是。
江亦川有些为难:“你这伤还不能躺,会痛。”
她眨眼:“你不想让我痛?”
他点头。
眼里泛起笑意,宁朝阳与他拍了拍床沿:“那你坐过来。”
江亦川依言坐过去,将身子靠在床栏边。
“左臂抬一点点。”
“嗯,右手也抬一点点。”
她仔细地替他调着动作,待差不多了,便撑起身子,整个往他怀里一沉。
江亦川毫无防备,下意识地就接住了她。
“我反穿了衣裳,系扣在背后。”宁朝阳道,“你只管解开上药便是。”
“……”还能这样?
江亦川身子僵硬,半晌也不敢动:“趴着要方便些。”
“趴着我害怕。”
“这样就不害怕了?”
宁朝阳认真地点头。
“我只信任你。”她道,“背后不会长眼睛,那你就是我的眼睛。”
这话听得人一时还有些感动。
但待回过神来,江亦川还是恼了:“大人就是想捉弄我。”
宁朝阳抚着他柔顺的墨发,含笑道:“被逼无奈的事,怎么能说是捉弄呢。”
指腹沾上药膏,他无奈地叹气。
人的戒备都是一点点被攻破的,像他,一开始还防备她靠近,后来就只防备她亲近,到现在短短一月,他都能接受把人抱在怀里上药了。
体温隔着衣料慢慢融作一处,呼吸也随着心跳越来越接近。
他看着她消肿了的伤口,轻声道:“下回能解释就尽量不要挨板子。”
宁朝阳眼睫颤了颤。
她将下巴搁在他肩上,似笑非笑地道:“放心,最后一次了。”
险棋大获全胜,有御赐的府匾在,宁肃远会消停很长一段时间,想再上本参她不孝,也没那么容易了。
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彻底甩开他们,让他们再想攀扯也攀扯不上。
江亦川抹着药膏,往她的背上轻轻吹了吹气。
他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因为那些伤看起来狰狞可怖,他觉得她很疼。
可宁朝阳感受着,就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背脊爬下去,激得她尾骨都颤了颤。
春天是个好时节,她想,这伤若是识趣,就该快些痊愈。
江亦川察觉到了她的颤抖,他以为她是疼的,手上的动作就更轻了,指腹划过她的肌肤,要碰不碰的。
宁朝阳脸侧都红了。
她想,这小大夫看起来纯良干净,没想到勾人的手段倒还挺多。
外室是用来看的吗?那肯定不是。
原先宁朝阳倒也不强求这方面,但既然人家都这么诚心诚意地勾引了,她不定个日子下来就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就伤好的那天吧,当庆祝了。
暗自夸奖了一下自己的体贴,宁朝阳扭头就将发热的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江亦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普通地给她上了药。
但上完之后,他莫名地就觉得屋子里气氛不太对劲。
低头看了看宁大人,神色如常,再抬头看了看四周,好像也没什么改变。
纳闷地摇头,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但是第二天,江亦川起身一开门,就发现东院里好像也不对劲。
花坛里原本长势喜人的各色春花突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齐的薄荷、党参、紫苏和大青叶。
他愕然地问许管家:“前头的医馆缺药材了?”
“不是。”许管家连连摇头,“是大人看您桌上有几本书都是讲怎么种药材的,觉得您会喜欢,就让人把花草都换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大人害羞,她让我不要告诉您,说若您问起,就说是前头医馆缺药材了就行。”
江亦川:“……”
这不还是告诉了吗。
他有些哭笑不得:“好好的花坛弄成这样,不可惜吗?”
“在大人眼里,您不高兴她才会觉得可惜。”许管家道,“大人以前很不喜欢吃药,连药味也闻不得,但现在,她恨不得这满府的药材都在一夜之间长起来。”
她不一定能让他有归属感,但药材可以。
这府邸里所有长满药材的地方,都是江大夫的地盘。
第35章 她也有累的时候
风拂过新翻了土的花坛,翠绿的薄荷叶跟着就摇晃起来。
江亦川看着看着,微微有些失神。
有人曾经说过,宁朝阳此人麻木不仁唯利是图,虽有冠阁之才却无忠君之心,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奸臣。所有阻碍她的人,包括她的亲爹,都会不为她所容。
听起来的确是可怕又可恨。
然而,实际情况怎么跟传言里完全不一样?
“你们大人。”他轻轻抿唇道,“有心了。”
许管家乐呵地摆手,刚想再说就听得下人来报:“牙婆带人在后院等着了。”
“我怎么差点忘了这茬。”许管家拍了拍脑袋,“您稍等,老奴待会儿就送几个人来给您挑。”
大人伤重,府中事务又多,江大夫身边也需要一个贴身伺候的小厮。
江亦川没有拒绝,他只道:“我不会挑人,就劳您替我找个能辩药材的就是。”
做大夫的嘛,这样的要求很寻常,许管家当即就应下了?????。
于是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江亦川面前就来了个人。
“见过主子。”他恭敬地行礼。
江亦川没有回头,只问:“你可识得这是什么?”
“回主子,这是紫苏。”
“很好。”江亦川点头,“那以后你就改名叫紫苏。”
“是。”
行完礼放下手,紫苏扫了一眼四周,极轻地说了一句:“外头春色正好,主子可想出去看看?”
江亦川听见了,却没应声。
他伸手轻轻戳着面前的薄荷叶片,眼里晦暗不明。
宁朝阳正在屋子听宋蕊说事。
宋蕊神色很严肃:“那医女咬死不认,只说是不小心,但卑职查到她的家里最近发了一笔横财,连买了三处田产。”
轻笑一声,朝阳道:“我还挺值钱。”
宋蕊笑不出来,她只觉得愤怒:“青云台那些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怎么知道是青云台干的?”
“除了他们还有谁?胡海的案子在您手里进展神速,他们自然坐不住。”
与沈大人不同,宁大人没有管那些来往过花明村的嫌犯,她只盯着胡海,将与他来往最多的胡三舅给圈了出来。
宋蕊盯着胡三舅追查,短短两天就发现他先前的口供有问题,能与胡海的对上,却无法与身边的邻居对上。
也就是说,胡三舅与胡海串过口供。
这两人的来往次数太多,隐瞒下其中一两次就并不会太显眼,再加上有别的嫌犯当幌子,竟就安稳地瞒到了现在。
不过既然已经被宁大人识破,那顺着胡三舅找到胡海藏起来的证据就只是早晚的问题。
宋蕊觉得宁大人就是因为这事儿才被人下毒手的。
但宁大人听完,只笑着摇头。
她问:“宋蕊,假若你是花明村的村民,你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替人做假供吗?”
宋蕊一愣,接着就摇头:“自然不愿。”
“可花明村那些村民就愿意,还不止一个人愿意。”她微微眯眼,“那么有没有可能胡海不是诬告,他手里当真有他弟弟胡山没有叛国的证据。”
青云台那些人目的就是想保胡山,如果胡海手里的证据是真的,那他们只会趁势将她架起来替胡山平反,绝不会贸然让个医女来下毒手。
“可是镇远军副将胡山叛国一案是殿下亲审的。”宋蕊担忧地看着她,“这其中若出了岔子……”
“放心吧。”宁朝阳不甚在意地道,“殿下只让我们查胡海,没让我们查胡山。”
把胡海连着证据一起交给殿下,这事对她而言就算是了结了。
至于那个医女,甭管是收了谁的钱,钱既然都收了,那总得付出代价。
眼里溢出些狠意,宁朝阳弹了弹自己的丹寇。
屋子的门突然响了两声。
宋蕊立马将桌上的秘卷收拢,抬头刚想提醒自家大人一句,却见方才那凶狠的人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虚弱的伤患,丝发披散、斜倚扶枕。
“进来。”她柔声唤。
“……”宋蕊手背上登时起了一层颤栗。
江大夫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他犹豫地看了宋蕊一眼。
宋蕊立马颔首就往外退。
托盘放下来,上头放的是一碗清粥和两碟野菜。江亦川有些不自在地道:“也不会做别的了。”
上回他给她做的她就没吃,想来可能不太合口味,但他想谢谢她,就只能做这些。
“吃不完也没关系。”他道,“这野菜有些苦,本也没有肉食美味。”
宁朝阳压根没听见这话,从他把盘子放下来,她眼眸就在发亮。一接着筷子,更是直接就夹来尝了一口。
的确有些苦,但拌了很好吃的调料,清爽脆生,用来下粥是极好的。
她跟着抿一口粥,舒坦地微微眯眼。
江亦川怔愣地看了她一会儿,而后抿唇道:“你不必如此……”
宁朝阳扬眉:“你以为我在逗你开心?”
不是吗。他困惑地看着那两碟东西。
“不是。”她答,“先前在你家,我就很想尝尝这是什么味道。”
可惜还没来得及,就被程又雪给叫走了。
野菜其实没有特别特别美味,只是她没吃过,所以格外稀罕,并且一口嚼下去,她仿佛又闻到了巷子里那寻常又嘈杂的气味。
宁朝阳确实是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她喜欢高床软枕,也喜欢荣华富贵。
但她也有爬累的时候。
这个时候,她就只想在最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