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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的道理?
他抓住自己的衣襟挣扎,这人却也不肯松手。
拉扯之间,江亦川闻见了她手上药膏的味道。
微苦发涩,些许刺鼻。
“这是哪里来的东西?”他突然问。
宁朝阳一边单手按住他两只手腕,一边不甚在意地答:“宫里新赐的伤药,御医说不管内伤外伤,敷上皆有奇效。”
他费劲挣开她:“不对,你先别动。”
她停下动作,这人当即拿过了那盒药膏,凑近细看。
“你用过了?”他问。
宁朝阳摇头:“原是该用的,最近每日赶着来花明村,倒是忘了。”
合上瓷盖,江亦川抬眸:“这里头有见血封喉。”
朝阳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猴?”
“见血封喉,比砒霜还毒的东西,一旦沾着伤口,顷刻便会让人麻痹、窒息而亡。”
“……”
她松开他,拿出手帕将指尖上的药膏抹了,仔细看了看。
没有伤口。
轻舒一口气,她就着茶水洗了手,转头在小屉里挑了另一盒打开:“这个呢?”
新的药膏递了过来,他下意识就查验了一番:“这个无碍,是普通化瘀之药。”
“那就用这个。”她点头,又抬眼看向他的衣襟。
江亦川愕然。
都被人下毒到伤药里了,这人怎么不害怕也不着急?轻飘飘地就过去了,甚至都没多看那毒药两眼。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他想不明白。
宁朝阳瞥见他的表情,又有些想笑了。
好生鲜活可爱,有什么心思都挂在了脸上。
她忍不住托着下巴逗他:“怎么办呀?有人要害我。”
这人立马严肃地道:“回城去报官。”
“可是~”她眨了眨眼,“我就是官呀。”
正四品的上京尹卿,主掌京内典狱刑事、巡防调度,品级不高,实权极大,敢暗杀她的人一定是上京衙门都拿不住的人。
江亦川不知所措了起来,左右思忖半晌,干脆打开药箱,拿出了最下面藏着的一瓶东西。
“这是保魂丹。”他递给她,“虽然不能解百毒,但不管遇见什么毒也总能拖延半个时辰,你以后若再遇见这种事,就先吃了它。”
小小的一个瓷瓶,被他用绢布包裹了三层,看得出来十分珍贵。
宁朝阳伸手捻起瓶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样的宝贝,就这么给我了?”
“你今日救了我。”他?????垂眸,“就当恩怨两清。”
宁朝阳听完,想也不想就要把瓶子放回他的药箱。
江亦川连忙拦住她的手:“人家一次不得手就必然还有第二次,这么危险的处境,你不想保命?”
“想。”她颔首。
“那你还……”
“但我不想与江大夫你恩怨两清。”
桃花眼抬起来,她微笑补充:“——宁死也不想。”
江亦川怔愣。
被拦着的手纤指松开,瓷瓶落回药箱里,咚地一声响。
他一震,只觉得心口也跟着咚地一声。
温热涌开,荡起涟漪。
“咦?”宁朝阳收回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脖颈,“这儿怎么也红了,里头伤得厉害?”
骤然回神,江亦川匆匆拢住衣襟:“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想让我看?”
“……”他张了张嘴答不出来,冰凉的耳根也跟着染上了绯色,整个人恼恨地转过身去。
外头的雨渐渐停了,可枝叶间积攒的雨水还在往下滴落,一下又一下,无法平息。
见人真急眼了,朝阳便收敛了些,斯文地退回座位上,与他轻声道:“接下来几日我怕是会有些忙,若没有在花明村看见我,你也别太着急。”
谁会着急。
他轻哼。
又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还能在村口盼情郎不成。
第6章 什么新相好,旧的他也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亦川都如往常一样去花明村看诊。
熟练地号脉,熟练地写药方,日升而出,日落而归,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直到一个病人问他:“江大夫,那位常来的姑娘呢?”
他笔尖一顿,在药笺上点出一个墨团。
已经过去了七日,宁朝阳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一开始还不愿去在意,但时间长了,难免就会多想。
都被人下毒了,会不会遇见更凶险的事?
威风凛凛的女官,看着厉害,到底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姑娘家,真被人屡下杀手,她能躲得过几次?
——多想的后果就是一连几晚都梦见了宁朝阳。
他梦见她嘴角溢出黑血,梦见她无助地向他求救。
江亦川以为自己会很冷静,但当真看见她那模样,他竟是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手飞快地往前伸,却始终没能抓住她的衣袖。
醒来之后心口淤堵得厉害,半晌也缓不过神。
江亦川想了想自己心堵的原因。
萍水相逢的两个人,生死相许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医者仁心,已经到了视救人为己任的地步,救不了人他就难受。
一定是这样。
最后一张药笺用尽,江亦川回到城里,去东街附近采买,路过一家笔墨铺时,他看见了一支眼熟的狼毫笔。
紫檀木的笔身,线条优雅如竹,被供奉在最高的架子上,精致又华贵。
脚步当即一顿。
掌柜的见状,笑着就迎出来道:“客官好眼光,这支笔可是上等的佳品,颇受文人墨客青睐,就连那凤翎阁里威风的女官,前些日子也来买了一支……”
“凤翎阁里的女官?”他打断他的介绍。
掌柜的以为他不信,连忙道:“是的,左右邻铺都瞧见了,很是威风的一位女官,乘着马车来的,说要买去送给心上人。”
想起宁朝阳将这笔递给他时的神情,江亦川抿了抿唇:“她最近不曾来了?”
“哪儿啊,昨日才来过我这儿。”隔壁首饰铺的掌柜探出头来,“听说是要成亲,买了好些贵重头面。”
成亲?
兜头一闷棍,江亦川刚抬起的嘴角慢慢归于平线。
——居然是在忙着成亲?
风吹动乌云盖了春日,四周突然刮起了凉风。
江亦川颔首朝几个掌柜的致谢,转身平静地想,能成亲就是性命无忧,挺好。
他总算不用再做噩梦了。
不过。
不愧是位高权重的女官呵,这头戏弄着人,那头还能成婚。
分别时还让他别着急,着急什么呢,着急给她把个喜脉?
七日,整整七日都无暇让人去花明村传个信,真是好盛大的婚事呢。
江亦川觉得自己没有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呢,人家原本就只是逢场作戏随便玩玩,谁当真谁才蠢。
抬了抬嘴角,他大步走出街口。
一辆马车横行而来,差点与他撞上。
骏马长嘶,车夫恼怒地道:“你这人——”
话刚出口就愣住,车夫看清前头这人的面容,连忙朝帘子后头喊:“大人,大人,是江大夫。”
宁朝阳倏地睁眼。
掀开车帘,她目光一落在他那俊美的脸上就变得温软,勾唇与他招手。
“你怎么在这里呀。”她笑着道,“今日不用看诊了?”
江亦川走到车边,抬眸回视她,目光冰凉。
朝阳一愣,不解地问:“谁惹你了?”
“没有谁。”他心平气和地道,“是我自己蠢。”
瞧着这人情绪不太对,她道:“你上车来说。”
“不必了。”他后退半步,冷声道:“要成亲的人,还是避忌着些吧。”
宁朝阳:“……?”
已经连续忙碌了七日,她整个人疲惫又恍惚,一听这话脑子都转不过来,满脸茫然。
谁要成亲了?他?
他要成亲了,那生气的人不该是她吗?他怎么还把自己气得脸色发白?
想不明白。
“江大夫,您还是上去看看吧。”车夫忍不住开口,“大人应该是病了。”
江亦川抬眼,这才发现面前这人神情不对,声音也有些沙哑。
不耐地掀帘进去,他问她:“又怎么了?”
朝阳撑着下巴道:“只是头晕。”
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江亦川有些不可思议:“你管这叫只是头晕?”
她无辜地眨眼。
他没好气地按住她的脉搏,照例询问:“近几日饮食如何?”
“不记得了。”
“吃的什么都能不记得?”
“不是。”她道,“我是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吃过。”
江亦川:“……”
脉象沉细无力,气血两亏,她恐怕不但没吃什么东西,还没睡几个好觉。
他十分不解:“你都做什么去了?”
这不是大夫问诊的范畴,但她还是缓慢地答:“抓人审人,死牢里阴暗潮湿,我衣裳单薄,估计是受凉了。”
江亦川的表情从沉怒变为了错愕。
“死牢?”
朝阳点头:“毒害朝廷命官是重罪,自然要关押在死牢。”
江亦川怔愣地看着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
“你不是在准备成亲?”
她纳闷地睨他:“方才我就想问了,谁在准备成亲?”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外头就是一声娇笑:“宁大人。”
朝阳一愣,下意识地将他挡住,而后才掀开车帘:“秦大人?”
两辆马车并行,对面那位女官伸手就递了红彤彤的帖子来。
“难得这么巧就遇见了你。”女官笑道,“这是请帖,下个月你可要来我府上喝盏喜酒啊。”
“好。”宁朝阳双手接过,与她颔首回礼。
帘子落下,她将喜帖放在旁边的矮桌上,郁闷地嘟囔:“她倒是潇洒,一根狼毫笔就求来了婚事,我也买了,怎就求不来。”
嘟囔完,重新看向面前这人:“刚刚说到哪儿了?”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人,眼下突然就安静了。
“那位也是凤翎阁的女官?”他问。
“是啊,怎么?”
“……”
江亦川沉默地转头看向窗外。
“你还没回答我,短短几日不见,怎么就要成亲了?”她敲了敲桌沿。
“你生病了,先回去休息要紧。”
朝阳不悦地挑眉:“遮掩什么,怕我宰了你的新相好?”
“我没有新相好。”
“哦。”她缓和了神色。
江亦川半晌才回过味来。
什么新相好,旧的他也没有!
第7章 一眼看见就喜欢
乌云远去,灿烂的春光重新洒在了宽阔的街道上。
江亦川看着窗外倒退的桃花枝,觉得自己心里的波澜实在是没来由也没必要。
人家成不成亲的,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可能只是不想被骗?
对没错,得问清楚这人想做什么,他不想被骗。
恍然定神,江亦川扭头就想开口。
结果目光一转,就见宁朝阳手撑着额角,已经闭上了眼。
这人说话时眉飞色舞,沉默下来才露出些疲倦不堪的神态,困困顿顿的,须臾就睡着了。
唇角抿起,他将话咽了回去,只掀帘去问车夫:“还有多久能到?”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就快到了,大人可不能睡过去。”
“人都困成这样了,又是在回家的路上,如何就不能睡?”
“您有所不知。”车夫道,“宁府里的人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若不打起精神将他们镇住,大人今日恐怕连二门都进不去。”
知道的是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闯虎穴。
江亦川觉得不可思议:“何至于此?”
车夫不愿多说,见他不叫,便自己回头喊:“大人,大人。”
车厢里的人缓慢动了动指尖,疲惫得没能睁开眼。
车夫还待再叫,江亦川就侧身挡住了他。
“先找间医馆吧。”他沉声道,“她病了,得吃药。”
“可大人不清醒?????时一贯不愿意待在陌生的地方。”
想起她先前才被人下过毒,江亦川垂眼。
看着挺厉害的人,一生病怎么就像无根的浮萍,有家归不得,别处也不敢去。
犹豫了一会儿,他艰难地道:“寒舍倒是也有药材,只是——”
“那就有劳江大夫了。”
不等他说完,车夫立刻就调转了马头,动作之麻利,甩得他一个趔趄。
江亦川扶住车壁,好笑地接上:“只是寒舍对大人而言,不也是陌生的地方?”
“不会。”车夫摆手,“大人信任江大夫,只要您在,去哪儿都行。”
听这笃定的语气,显然是不止被嘱咐过一次。
江亦川微微怔愣,接着就不甚自在起来。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驶向城北朴素的民居。
宁朝阳在颠簸之中并没有睡好,梦里有无数张狰狞的脸飞逝而过,干枯发白的手从黑暗的间隙骤然伸出,拖着她要往下坠。
她飞快拂袖踩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