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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太不公平了!”程又雪气得小脸发红,“宁大人这么厉害都只有两筹的话,如何追得上其他人?她昨日的都没比呢。”
众人听着,都往旁边立着的牌坊上看。
梁安城高居第一,已经有九筹,而宁朝阳刚刚才参试,名次还排在最后一个。
正想着,场上就起了一声巨大的裂响。
程又雪吓得一哆嗦,扭头去看,就见横陈着的五根木头,已经被一把巨大的战斧尽数劈断。
顺着斧柄看过去,宁朝阳红袍翻飞,青丝浮游,她盯着横木的断处,眼尾正兴致盎然地弯起。
第83章 给她的筹子
哐——
魁锣重重地响了一声。
兵部尚书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筹子就顺着衣袍落到了地上。
前头竹筒里只插着八根筹木。
不过无妨,魁锣已响,宁朝阳的名字后头被挂上了三块筹牌,一跃就到了中间偏后的位次。
“宁大人!!”凤翎阁众人尖叫欢呼,好几个人都原地跳了起来。
徐若水等人也震惊地凑上去问:“大人怎么做到的?平时在家也练这个不成?”
宁朝阳摇头:“许久未练了,只昨夜临时抱了抱佛脚,想来老天看我顺眼,送了我几分运气。”
这还能叫运气?
徐若水连连摇头,一改先前的鄙夷和戒备,主动拿来帕子给她擦汗:“您歇着,后头我们先上,等您缓过神了再说。”
“是啊,您比得晚,先歇一歇,不然后头要比力气就吃亏了。”周世殷也给她端了水来。
宁朝阳沉默地接过,有些不太适应。
这群武夫的爱恨是不是都太直接了些?
远处的梁安城怔怔地看了她片刻,没说什么,翻身上马就去准备第二道题目。
第二场比的是弓,有五斗轻弓,也有一石余的重弓。
宁朝阳翻身上马,背着自己的弓行到了人群之中。
梁安城瞥了她一眼,哼笑:“七斗的弦哪里配得上威风凛凛的宁大人。”
“梁统领谬赞了。”宁朝阳微笑,“我等小女子,七斗弦已是勉力难支,不像梁统领英雄好汉,两石的弓也拉得开。”
徐若水跟着看了梁安城的弓一眼,朝她小声道:“他的弦也只有九斗。”
宁朝阳瞪大眼道:“徐统领怎么能这么说,梁统领可是现下的魁首,他怎么会拉不开两石的弓?”
“我没……”
“你别说了。”朝阳抬手拦住他,扭头就对梁安城道,“请梁统领先上,给我等开开眼,看两石的弓弦拉开是什么模样!”
“梁统领这么厉害?两石的弦?”
“这还比什么,这肯定是梁统领赢了呀。”四周听了半截的人都开始纷纷感慨。
梁安城僵在马上,脸皮一阵青一阵白。
弓固墙上、以重物挂其弦,弦拉满时所坠之物的重量即是这把弓的弓力,在大盛一石弓已是重弓,两石的弓站射都困难,就更别说骑射。
他很想说自己最多拉一石弦,但气氛莫名已经被烘到了这里,话到嘴边也说不出来了。
梁安城咬牙就让随从换了一把两石的弦。
远处的李景干沉默地伸手,扶上了自己的额角。
比试开始,二十余武将一齐策马来回奔走,要射中十丈外的草垛、半个时辰为限,以身姿和草垛上的箭簇为评。
箭簇还好说,多少一目了然,但身姿这一项各花入各眼,注定本场没有魁锣。
宁朝阳一开场就察觉到了杀气。
她不动声色地挽起弓,先射中远处草垛,再一夹马腹,飞快避开旁人的箭。
羽箭纷飞,徐若水十中其七,周世殷也中了六次,但旁边的梁安城冷汗涔涔,六次挽弓只中了两箭。
骑射最耗体力,宁朝阳没有频繁挽弓,只守着自己的节奏,开弓则必中。她每中一箭,旁边的梁安城就着急地跟着她挽一次。
这样的后果就是时辰刚过去一半,梁安城就已经累得拉不开弓了。
“愚蠢。”李景干不悦地抿唇。
形势不太对,梁安城那边的人也发现了,眼看着己方一步一步落进下风,有人气急败坏地拉开弓弦,不等宁朝阳走开就松了手。
“宁大人小心!”徐若水开弓急射。
宁朝阳闻声就倏地往后倒在马背上,侧方一支箭飞来,与后方的箭狠狠一撞,箭簇叮地一声响,跟着就被打飞到了旁处落下。
淮乐从席上站了起来,皱了眉刚想发怒,却见评判席上有人极快地纵身,眨眼就到了那暗算之人身侧。
他一掌捏住那人的咽喉,将人径直拖拽下马,狠狠按到了草地上。
嘭地一声闷响,梁安城惊呼出声:“侯爷!”
宁朝阳从马背上坐起来,就见一抹皦玉色从眼前落下,露出后头那人满身的戾气。
“比试高低而已,你想杀人?”李景干怒不可遏。
梁安城愣住,徐若水也有些意外。
虽说这人是其心可诛,但他这反应,是不是也忒大了些?
眼瞧着地上那人被掐得双腿直蹬,两人还是纷纷下马,上前去劝:“侯爷息怒,此处有不少王公眷属在场,不可惊着啊。”
“侯爷,松松手?????。”
李景干置若罔闻,眼底戾气一浮就想送人归西。
一只纤手伸过来,轻轻捏住了他的手腕。
手指一僵,他侧头回眸。
宁朝阳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略带嘲弄地道:“侯爷是见不得我赢,想杀了人顺带取消了这比试?”
“……”
李景干气笑了:“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那不然呢?
使着百般手段也想赢她的人,会只是因为担心她就这么急吼吼地冲过来?
以前她脑子一热还会信这鬼话,但现在。
宁朝阳掰开他的手,顺势站了起来:“时辰要到了,请侯爷回去投筹。”
李景干气得胸口都疼。
他站起身,冷声咆哮:“礼官何在,将这人带走,送往青云台查办!”
礼官连忙上来应声,将人连马一起拖出草场。
水漏滴尽,第二场比试鸣金收尾。
计筹官数清了草垛上的箭簇,一一往评判席上呈报:“徐若水二十七枚,宁朝阳二十六枚,周世殷二十三枚……梁安城九枚。”
评判席上各位大人一一投筹,兵部尚书终于想通了,老老实实地给了宁朝阳一筹。
旁边的定北侯自从草场上回来就在生气,脸色阴沉得可怕,尚书大人以为他不会投了,想让计筹官收竹筒。
结果在最后一刻,一支筹子还是从李景干手里飞出来,落在了属于宁朝阳的竹筒里。
尚书大人意外地看向他。
李景干不高兴,很不高兴,眼里郁郁晦晦,整个人都像浸在了黑色水墨之中。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想断了她的筹。
做得好的小孩子是值得被夸赞的。
江亦川会夸她,李景干也会。
第84章 还、还挺好看的
宁朝阳已经很厉害了,身为文官,她敢与一群武将争高低,而且两场下来,竟都拿了三筹的满筹。
这样的人若在他麾下,他也是会当珍宝一样对待的。
可是在那么大的喝彩和夸赞声里,她竟还只是安安静静地牵着马站着,别说骄傲了,脸上连笑意也不甚明显。
李景干不由地想起了宁肃远,想起了宁府回廊边上她那略带委屈的身影。
手指紧了紧,他挡住了旁边滔滔不绝的胡山。
“我给她筹子,是因为她达到了我的要求。”他道,“众目睽睽,你想让旁人也说我一句不懂武事?”
“可是再这样下去,她会追上梁安城。”胡山很着急,“安城方才那一场没有拿到筹牌。”
昨日一整天梁安城才七筹,加上今日两场也不过九筹,而宁朝阳已经六筹了,后头还有文试呢。
李景干不悦地起身:“位子给你,你来坐。”
胡山慌忙低头:“属下不敢。”
“男子汉大丈夫,要靠作弊才能赢一个姑娘家,那还要什么禁军统领之位,不如早点回家种田。”李景干看着他,“你说是不是?”
胡山尴尬地沉默。
所有人都没料到宁朝阳有这么厉害的身手,一如那天去行刺的他自己。
在他的印象里,宁朝阳是一直端着手笑眯眯站在圣人身侧的奸臣。
而现在。
骄阳似火,宁朝阳正捏着绳结,一圈一圈地绑住自己微敞的袖口。
她眉目间没了那股阴险谄媚之气,堂堂正正地站在人群里,锋利得像一杆红缨枪。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侧眼看过来,眼尾似刀,凌然慑人。
胡山后退了半步,略显仓皇地低头。
第三场比的是钩,此种武器是在戟的基础上改良而成,分长钩与短钩,因为较为冷僻,比试便选了一些武士持剑来与各位对战。
徐若水不太擅长这东西,原本还有些心慌,但侧眼一瞥宁朝阳,见她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不由地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有宁大人在,就算自己输了也没什么,后头还有机会。
这样想着,他和周世殷就先上场,从容自若比完之后,甚至还拿到了两筹。
十一筹到手,徐若水反超了梁安城的十筹。
宁朝阳看着他们比完,才收回目光自己上场。
徐若水和周世殷都在旁边看着她,打算学一学钩到底该如何用得好看。
——结果就见宁朝阳用拿剑的姿势,凭着灵活的身形和实用的招数,硬生生将对手打退,必要的时候,她还偷袭了人家一下。
徐若水:“……”
所以一开始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
比试结束,宁朝阳得了一筹。
她面不改色地放下长钩,看了一眼自己名字上挂着的筹木,微微点头:“不错。”
这就有七筹了。
周世殷抹了把脸:“宁大人,您下回遇见不会的,可以先告知我等一声吗?”
白等半天!
瞥他们一眼,宁朝阳摇头:“不能。”
“为何?”
“无所顾忌,方能一往无前。”她微笑。
徐若水怔住了。
先前他们都对宁朝阳抱有极大的敌意,哪怕收到这人的赠礼也没有丝毫改变,她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得到。但眼下,这人站在他们面前,竟还能朝他们笑。
笑得还挺、挺好看的。
喉结微动,徐若水突然有些无所适从,手挠了挠后脑勺,结结巴巴地问她:“大,大人要不要喝水?”
宁朝阳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捧着的杯子,又看了看他。
“……喝着呢哈。”他干笑,“那,那我们去准备下一场的题目吧。”
下一场比的也是冷门的兵器叉,比试法子改成了所有武将两两对战。徐若水以为她也不会,连忙引她到旁侧耐心教授。
“手捏这里,然后也是腹上多用些力道,快准狠,这样。”他一一演示。
宁朝阳沉默地看着,任由他在自己周围转来转去。
徐若水以为她听不懂,抓耳挠腮地四处打量,想找个人来与自己比划。
然后他就看见了朝这边走来的定北侯。
一众武官顿时都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脖子。
“怎么?”李景干走过来站定,温和地问,“各位脖子不舒服,比不了了?”
“不是不是。”周世殷干笑,“就是酸,揉一揉就好了。”
“是啊,我们自己揉一揉,揉一揉。”
宁朝阳戒备地看着他:“侯爷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李景干冷眼瞥着她手里的三叉,“只是对这东西略懂皮毛。”
“哦?”她扬眉。
“方才徐统领说捏这里,男儿家手长,自然合适。”他负手,下巴微抬,“但你不同,你来握它,须往上一寸。”
“徐统领还说出手是这般。”他学了学,眼里溢出两分轻蔑,“浅显了些,若想制敌,还得这般。”
旁人的三叉被他夺过来,当场挽出一道花,再出手如龙,震得四周地上的草都齐齐一伏。
于是宁朝阳又沉默地看了第二个人在自己周围转来转去。
“不会可以不教,却不好误人子弟。”末了,他还对徐若水这样说。
徐若水脸上通红,有些无地自容。
宁朝阳看着他,却是极缓极慢地翻了个白眼:“多谢侯爷赐教。”
“不客气。”他心里舒坦了,这才拂袖转身,回去了评判席。
周世殷小声问徐若水:“侯爷怎么老往咱们这儿凑啊?”
“这就是你心胸狭窄了。”徐若水道,“他虽偏心梁安城,但毕竟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看见旁人有疑惑,哪有吝啬藏私的道理。”
“原来如此。”周世殷恍然,看向李景干的方向,眼里多了两分敬佩。
宁朝阳话都懒得说,提着叉就回去了赛场上。
几个人一同上场比试,徐若水有些担心自己真把她教歪了,故而比试间还频频往宁朝阳那边看。
结果这一看,就见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