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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了掀眼皮，缓缓关上门，回到漆黑的屋子。
门后，周醉醉踮着脚，从猫眼里收回视线，呼了口气。
她的新邻居似乎有点奇怪。她心想。
第4章
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她回复他奶盖的名字上。
不过，下面多了一行“我们已经是好友啦，一起来聊天吧”的提示。
在少主主动搭话之后，周醉醉就立刻发了好友申请过去，现在那行字就像是在对她发出邀请：去吧，勇敢地和爸爸说话！
她支着下巴，一手握在鼠标上，单击着q。q的对话框，打开、缩小、打开、缩小……
不知道少主醒了没有。
她瞄了一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11：32。
汤圆那边已经将《迷魂阵》的资料发过来了，周醉醉决定这两天就开始筹备漫画版的前期工作。依照她的习惯，改编类的工作开工之前，她都要跟原作者、编剧对人设、画风等细节进行沟通。
以往，公事公办，她并不带很多情绪。
这一次，原作者兼编剧是她的爸爸，那心情就很不一样了。
周醉醉鼓了股腮帮子，直起身子，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少主，你在嘛？我想和你聊一下关于《迷魂阵》的改编工作。
很快，昼夜的头像亮了起来。
昼夜：说。
悠莉：关于人设、画风之类的，少主有什么偏好类型吗？
昼夜：随你。
悠莉：啊？
昼夜：汤圆说你是《迷魂阵》的忠实粉丝。
悠莉：是的是的，我每期都有追！
昼夜：所以，我相信你。
昼夜：画吧。
周醉醉傻傻愣在电脑前面，看着昼夜的头像亮了一会儿，然后变成灰色。
和蜜可动漫签约也有两年了，她出过一本单行本，出过一本改编，其他时间都在网络平台上连载，遇到过的原作者、编剧、责编多多少少都对作品有一些要求。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信任她，什么都没提，只说了一句——画吧。
周醉醉竟然觉得眼睛都湿润了，好感动啊，不愧是男神的爸爸！
她端端正正地坐好，认真仔细地敲下每一个字：好的少主！我一定会努力完成《迷魂阵》，不辜负你的期望！
头像还是暗着，她轻轻关掉对话框。
虽然少主这么说了，但是周醉醉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她窝在沙发上，曲着双腿，双手抱膝，歪头发呆。想找个人给她一点意见。
拿起手机，她给啾啾发了条微信。
啾啾是周醉醉在微信上认识的朋友，运营着一个私人推文公众号【啾咪啾咪】。一次，啾啾在公众号上推送了《迷魂阵》，并在推文后写了一长串对蓝希容的人物性格分析，超级戳她的点。于是她火速加了【啾咪啾咪】的交流群，结果和情敌啾一见如故。
dlililili：啾啾啾啾，呼叫啾啾！
啾咪啾咪：粗线Σ（⊙▽⊙”a
dlililili：你在干嘛呢？
啾咪啾咪：我在写今天公众号的推文介绍~
啾咪啾咪：怎么啦？
dlililili：你知道《迷魂阵》要出漫画版了嘛？！
啾咪啾咪：知道啊！官博消息都出来啦！敲激动的！
dlililili：是喔！话说你会不会有点讨厌漫画版？像很多人讨厌改编影视剧那样？
啾咪啾咪：不会啊，二次元还好了，不会像电视剧那么排斥，真人幻灭太可怕了！
dlililili：＇乖巧＇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画风？
啾咪啾咪：很难讲诶，感觉我们家容容应该有剑客侠风的感觉吧＇深思＇
啾咪啾咪：你知道画玄幻仙侠的那个大触千一吗？他的画超级大气，画《迷魂阵》应该挺合适的。
dlililili：千一确实挺棒的。不过每个画手的风格也不是万年不变的，说不定别的风格的画手也能完成得很好呢？
周醉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比如少女漫类型的画手什么的，处理起细节应该很细腻，也不错呢？＇揉脸＇
啾咪啾咪：少女漫画手？！还是不要了吧……少女漫一听就和《迷魂阵》的风格不搭，想象起来超级违和＇推眼镜＇
周醉醉全身僵硬。
真是出师不利……一开口就被否定了……
心好累。
她的画风和千一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完全是仰头都看不到边边的类型。
《迷魂阵》不会毁在她手里吧？
她该怎么面对少主和汤圆呢？
难道，她就只能做一个少女漫画手了吗？
啾咪啾咪：lili？
周醉醉内心沉重地回复道：啊，我在。
啾咪啾咪：不过，不管是谁画啦，总之希望老公能被画得很英俊帅气！谁丑化我老公，我就给他寄刀片＇我超凶的＇
周醉醉擦了擦冷汗，心情复杂：没错！我的老公天下第一帅气……
……
啾啾赶着写今天的推文，没说几句就闪人了，独留周醉醉一个人惆怅忧伤。
不能这样啊！周醉醉！
振作起来！
至少少主还是相信你的！
加油！加油！加油！
双手握拳给自己打完气，动作保持了三秒，周醉醉“唉”了一声，又瘫在了桌子上。
“哐哐哐——”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拍门声。
嗯？怎么回事？
周醉醉竖起耳朵仔细听。
“呜呜呜——！呜呜呜——！开门！你给我开门！我找你找了这么久，终于被我找到了！！！”
声音来自对门，是女声。
奶盖被巨大的动静吓得跳进了周醉醉怀里。
周醉醉抱住它，轻轻地给它顺着毛。
外面的女人把门敲得震天响，边敲还边威胁，“你把东西交出来！”
“我完不成任务，你也没有好日子过！”
“开门！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
吵吵闹闹地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后，女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愤怒地踩了踩高跟鞋，终于走了。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周醉醉如释重负。
说实话，她觉得那女人已经气到了极点，随时有拿出硫酸乱泼的可能性。
老人说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离得远一点。
所以，她坐在沙发上连动都不敢动，现在腿一阵阵发麻。
拖着针扎似的双脚，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大门挪去。
透过猫眼看出去，门外空荡荡的。
真的走了。
悬起的心刚放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周醉醉吓了一跳，一看来电显示，是汤圆。
“悠莉！出来吃饭吧！我现在要化愤怒为食欲了！”汤圆张口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说。
“怎么啦？你今天没有在杂志社吗？”周醉醉瞥了一眼时钟，都快过了杂志社的午休时间了。
“我今天出来催稿了，”汤圆如同气球一般泄了气，“少主又又又又拖稿了。”
“……”周醉醉抿了抿唇，世道轮回，父债女还，她只好牺牲自己了，“你在哪儿？”
“南柠路。”
“南柠路离我家很近，”周醉醉说，“那里有一家超大的咖啡厅，我给你发位置，你先进去坐着吧，我很快就到。”
挂掉电话，周醉醉换了身卫衣和打底裤，拎上包准备出门。
锁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周醉醉的动作顿了顿，忍不住回过身说。“那个……”
“？”栗融一根手指勾着垃圾袋，抬头，脸色依旧不太好。
“你一直在家吗？”周醉醉察言观色，“刚刚有个女人一直在敲你家的门，很凶的样子……”
“不用理她。”栗融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和三条杠的运动长裤，脚上一双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勉强被他用手指梳出纹理，脸色仍旧苍白，露在外面的手臂白得能看见清晰的血管。
周醉醉“噢”了一声，也不好意思再问什么，于是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
栗融丢完垃圾回来，电梯还停在22楼，那个长得像小学生的女孩子正背对着他用脚尖擦着地砖。
染成银灰色的头发挽成了高高的马尾，看起来干净清爽。明显大了一码的卫衣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衬得她更小一只。
“布丁……”他忽然在她身侧停下来。
“什么？”周醉醉没听清。
栗融低头，面前的人仿佛一只忽然受到惊吓的小鹿，用无辜湿润的眼睛向他询问。
“哪里可以买到你给我的那种布丁？”
他补充说：“越近越好。”
“小区门口的一家进口超市有。”周醉醉认真回答，伸出了手指给他指路，“走过去大约十五分钟吧。”
“有点远。”栗融垂了垂眼眸，思忖。
白色的灯光从他头顶流泻下来，滑过他乌黑浓密的睫毛，淡淡的阴影落在他的眼睛下方，映得他的黑眼圈更加浓重。
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
“你很想吃吗？”周醉醉动了恻隐之心。
“嗯。”低沉的声音从他喉间发出。
周醉醉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小瓶子，递到他手边，“呐，只有一个了，给你吧。”
他的手指白净纤长，十分秀气，自然地垂落在裤脚线的边缘。
忽然，他动了动，接过来，眼神落在她头顶，声音柔软，“谢谢你。”
她笑起来，“不客气。”
电梯门打开，周醉醉朝栗融挥了挥手。
栗融站在原地，等电梯门慢慢合上。
抬手，布丁上还有冰箱里带出来寒气。
唔，她的脸上有两个小梨涡。他想。
咖啡厅的角落里，周醉醉小口喝着海盐芝士奶盖红茶。
“所以，少主早上回你消息了？”汤圆握着小拳拳，愤怒地问，“用的电脑版？”
“啊？”周醉醉尴尬地笑了笑，“嗯……”
“少主实在是太过分了！为了拖稿竟然都搬家了！我烧了三天的脑子才根据蛛丝马迹推理出他的新家地址，今天一大早就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催稿，在门口嚎了半小时他都不理我，却在里面跟你聊漫画？！”汤圆气呼呼地把桌子锤得叭叭响，“他让我在门口拍了十几分钟的门，挂了我三十二个电话，结果！自己竟然在里面悄咪咪撩妹！可恶！”
“说不定是不在家吧。”周醉醉看了看周围，小声说。
“不可能，他肯定在家。”汤圆蹙着眉，说，“拖稿就算了，竟然抢我太太！我要跟他拼了！”周醉醉：“……”
她悄悄提醒道：“话说，昼夜大大现在光微博粉丝就有十万了……”
汤圆深思：“那就偷偷的，神不知鬼不觉，用他上期连载里的办法，密室杀人，然后倒那个什么药水溶尸。”
“……王水”
“对对对。”
“……”周醉醉略微直起身子，切了一块甜点推到汤圆面前，“消消气，除了拖稿……其实少主人还是挺好的。”
“拖稿就是最致命的！而且，他哪里好了？”
“早上我问他对漫画版有没有什么要求，他什么都没提，就说他相信我！”周醉醉士气满满，连眼眸里都有光。
“你信我，他才不是什么相信你，只是懒得想。”汤圆露出呵呵的微笑，语重心长地说，“到时候你画出来他不满意，他只会给你一个字。”
“什么？”
“改。”
“不……不会吧？”周醉醉眨了眨眼，所有的信心倏地崩塌了。
第5章
“再说，你看看我，一月一次的催稿都令人精疲力尽，等你连载的时候，你试试看，一周一次，滋味妙不可言。”汤圆完全不知道周醉醉的心理活动，如同对待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一般，怜悯地说，“太太你知道吗？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拖稿，而是作者在最后那一刻把稿子交给你。虽然不会让杂志开天窗，但是却能让你的精神在几个小时内崩溃。”
汤圆微笑着问：“你，体会过在印场看日出的绝望吗？”
周醉醉没体验过在印场看日出的绝望。
可是，她能想象得出当自己把《迷魂阵》画崩了之后，被读者用千万种办法杀死的场景。
两天后，《第六感》的出刊日。
周醉醉一早就被奶盖咬醒，朦胧中伸手去拿手机。
侧过身子，揉了揉眼睛，她刷到了汤圆凌晨在朋友圈里发的一张日出的照片，上面配字：活下来了，感恩世界。
周醉醉强忍着笑，回了一个抚摸的表情。
刷完朋友圈，她又点开微博。
消息栏里一片红，转发和艾特多到数不清。
周醉醉懵了，随便点进一条转发里，终于找到了消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