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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他长兄(穿书)-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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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之所及之处,基本是清一色的广作家具,颇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意韵在。
  这?委实有些出?乎温廷安的预料,凭借温青松的品味与格局,他不可能会住得这?般妥协与将就,毕竟在她眼中,他是一位极讲究的文臣,旧时,赠予她的一切文房墨宝,都是最矜贵的,品级极高。
  文人?墨客,纵使?遭罹贬谪,但那?骨子里的清高与傲气,绝不会随着岁月的磨蚀而减淡半分。
  在温廷安的心目之中,温青松就是这?样的一位文臣,处境再?艰难、再?困苦也有好,他的骨子里,也流淌着磅礴的大江大河。
  看到他极尽简朴的栖处,她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虽并未掌烛,好在三?位长辈皆是坐在光亮通达之地,这?让温廷安在适应了屋中稍黯的光线以后,逐渐看清了各人?的面容。
  二叔与三?叔都是记忆之中的样子,但半载未见,他们尘满面,鬓如霜,肤色黧黑,行相显得益发沧桑。
  温廷安与温廷舜恭谨地对他们行了晚辈礼。
  两位长辈的心绪有些微妙、驳杂,本来他们对温廷安当初抄了崇国公府一事,仍旧耿耿于怀,并不很想待见她的。当他们见到她为了破案,不幸落难,庶几淹没在珠江最下游的水岩洞之下,她的遭际,不禁让他们动了些微的恻隐与不忍。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历经了什么?凶险,但目下将她相容苍白,形体孱弱,仿佛一张纤薄的纸,只?消风一吹,她可能就七零八碎地散了。
  这?种情状,无疑教?人?难以硬起心肠来。
  更何况,她还救下被种下了奇毒的温廷猷,若是她没有用软剑紧紧牵系他,他很可能就会被湍急的珠江水给冲走。
  当然,真正让他们难以释怀的是,温廷安居然是一个女子。
  温善豫与温善鲁面面相觑,行止之间?,委实有些无措与局促,同在国公府整整十七年,这?个嫡长孙居然是女郎。
  这?可真是应证了那?一句流传千古的一句诗——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安能辨我是雄雌?』
  短时间?之内,两位叔叔面上俱是露出?憨居之色,委实有些难以接受温廷安是女娇娥。
  饶是想要?质问与犯难,也顾忌着她的女郎身份,也一时有些心软。
  这?时候,温廷安看到了温青松的背影,年逾古稀的老者,背脊明显地佝偻起来,端穆地坐在簟竹编就的藤椅之上。
  温廷安深刻地记得,在畴昔的时光里,温青松最常安坐的是太?师椅,紫檀木质地,但目下,物是人?非事事休,她看着老人?家坐在一只?形陋的藤椅上,他的近前端放着一座鸟笼,笼中豢养着一只?鹩哥,黑猫红喙,笼门大剌剌地敞开,鹩哥却未飞走,乖驯地单脚撑在一截圆木之上,看着两位新客来,旋即亢奋地拍翅,使?劲地用广州白道:“大小姐、二少爷,食咗未呀?”
  温廷安与温廷舜一听,都有些怔住,不是鹩哥那?成了精的人?话,而是它所叙话的内容。
  居然是喊唤她大小姐了。
  鹩哥不可能突然叫她大小姐,除非是有人?刻意教?它这?样说话。
  这?一只?鹩哥是温青松的豢养之物。
  那?岂不意味着……
  温廷安行前一步,深呼吸了一口气,克制住心中涌动的思潮,温沉地道:“祖父。”
  温青松逆光而坐,日色剥离了他的实质,只?余下沧桑的一片轮廓剪影,因于此,他连面容上的情绪亦是淡泊的。
  老人?一声冷嗤:“亏你?还认得我这?个祖父。”
  温青松的嗓音沉疴而枯哑,俨似久未言说的人?,此刻兀突突地开了口,嗓声历经岁月的熏烤与磨蚀,显得苍朽而冷槁,与畴昔的硬朗。矍铄,全然是不一样的景致。
  这?一瞬,温廷安想到了一个残忍的词:『宝刀已?朽』。
  温青松拄着一截竹笻,蹒跚地自藤椅之间?立起来,这?个起身的动作,极为艰难、吃力,温廷安行近前去,欲要?搀扶老人?的胳膊,却听到一声肃穆的峻拒:“我能立,我能走。”
  温廷安的手腕被对方打开了,被打开的同时,她感受到温青松的身躯僵硬了好一会儿。
  也是这?一刻,她真正意义上看清了温青松的面容。
  这?一张被岁月彻底磨蚀了的苍颜,皓首庬眉,鬓间?添满风霜,更要?紧地是,她发现温青松的视线,竟是游移而飘渺,目色含糊且污浊,那?一对眸瞳之中,并无固定的焦距,她凝见一层极薄的浅翳,俨若柳絮,虚虚地掩在眸瞳上方。
  她看着温青松,温青松却是用右耳面向她,目色望着虚空的方向。
  温廷安心底陡沉,这?一刻,被一种破碎沉重?的思绪攫住。
  老太?爷,是不能视物了吗?
  她望向静伫在近旁的温廷凉,温廷凉沉默地摇了摇首,似是囿于老人?的自尊心,并未解释一词。
  也是这?个时候,似乎能觉知到气氛的微妙,以及盘亘于两人?之间?的无声对话,温青松突然重?重?咳嗽数声,淡沉地道:“别问了,我不妨告知你?罢。”
  “初来广州府以前,我的双目就开始有些翳影了,不过一直没不以为意,亦不欲寻医治疾,慢慢地,就变作这?般了。双目损毁,不能视物,其实也不碍事。”
  温青松的口吻,端的是云淡风轻,叙述一己病情之时,仿佛是说一桩与己无关的家常,那?神情之中,情绪淡到毫无起伏,空荡荡得像是一望无垠的旷野,并无愠愤与怨怼,横竖是没有任何内容的。
  老人?从坐到立,这?一幕,推进得极缓,将一切时阴驱逐在了主屋之外。
  漫长的沉顿后,温青松苍老生斑的双手,交叠横放于竹笻的顶端,在青年人?面前巍峨地站定。
  他不再?询问他们取得了何种功名利禄,人?历经了流亡与颠沛,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嬗变,对于一些浮名般的身外之物,看淡了许多。
  但骨子里,到底也有一份隐秘的祈盼在。
  他一心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如今,温廷安成了大理寺少卿,稳坐大理寺的第二把交椅,而温廷舜成了宣武军少将,继承了镇远将军苏清秋的衣钵。
  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孙辈确乎是比父辈更有一番远大的前程,也算是给温家长了脸。
  因于此,算是双喜临门的事态了,那?么?,温青松知晓温廷安是个女儿家的身份,本身燥郁生愠的思绪,也渐渐变得缓和。
  温廷安受帝王之重?托,携大理寺的官差,专门下岭南来查勘借粮的案情,还差点丧了命。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他虽看不清这?位嫡长孙女的面容和伤情,但能觉得她在官场的磨砺和锤炼之中,自身的品性和质地,正逐渐变得柔韧、沉定、宁谧,临危不惧,从容大气。
  这?份气度,温青松是弥足欣慰的,这?就是温家儿女的傲骨,百折不挠,百炼成钢。
  祖辈和父辈,其实都老了,大邺的未来,将会是这?群少年郎的天下。
  温青松累积了近大半年的霾意,终于适当地驱逐了些许,迎来了一缕曙色。
  他可能感到喉头又开始发痒,掩唇隐抑地咳嗽了几声,尔后捋平呼吸,淡声问:“你?们协同来寻我,所谓何事?”
  那?一只?鹩哥,大概也瞅清温廷安与温廷舜的不大对劲,兴奋地扑扇一下,从笼中震翮高飞而出?,落在老人?硬韧的左肩膊上,用鸡贼的话辞问道:“你?们系唔系在谈朋友?”
  一句鸟语,即刻掀起千仞风浪。
  温廷凉匪夷所思地盯着这?只?鹩哥,又看向了长姊和二哥,更确切而言,是看向两人?相牵的手。
  起初,那?一番混沌的、不甚明朗的思绪,一霎地豁然明亮。
  原来,长姊和二哥,是在谈朋友?
  温廷凉蓦觉自己的洞察力,居然连一只?鹩哥都胜不过。
  晌久,温廷凉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慢着,什么?,谈朋友?!
  ……可,可是,长姊和二哥,不是有亲缘关系么?,怎么?能够处在一起呢?
  温善豫与温善鲁亦是面面相觑,面靥上一片难掩的惊觉之色。其实,早在半年以前,孩子们在为科举备考时,他们或多或少是能觉察出?一丝端倪的,但转念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毕竟,温廷安与温廷舜的关系,素来谈不上敦睦,是以,这?俩人?怎的可能会对彼此,生出?一丝逾越伦理纲常的情愫呢?
  这?不就是断袖之癖么??还是生发在两兄弟之间?,简直是太?荒诞离奇了。
  今朝,他们得知温廷安是个女子,但这?生发在姊弟之间?的感情,那?不是更离谱?
  若是真教?两人?成了一对,兹事传至洛阳,他们崇国公府岂不是沦为了痰盂,引得万千流言蜚语缠身了么??
  在一屋子人?复杂地注视之下,只?见许久未言的温廷舜,徐缓地行至温青松近前,躬身道:“祖父,不实相瞒,晚辈其实并非闻氏所出?,晚辈的身份,亦非温家少爷。”
  温青松的眉角痉挛抽动了一晌,他的面容仍旧是平寂淡沉,不过,嗓音变得有些薄冷:“既然不是闻氏所出?,那?你?到底是谁?”
  温廷舜抬起眸,接住了老人?颇具质询意味的审视目光,他以缓慢而明晰的口吻道:“晚辈姓谢,讳玺,原是大晋末代的皇子,大晋亡国前一年,被确立为储君,一年后大晋亡,父皇崩殂于熙宁帝的刀下,母后骊氏投缳自尽于松山,宫嬷闻氏带晚辈流亡潜逃,一路流亡至洛阳。”
  温廷舜半垂着眼睑,他能感受到温青松趋于肃杀的气势,但他没有因此中断讲述,而是不紧不慢地继续:“承蒙温善晋与吕氏的关照与照拂,晚辈以温府二少爷之名义,改名换姓,卧藏于崇国公府。”
  死?寂一般的缄默后,温青松的嗓音瑟冷下来,话辞里潜藏着无厘的愤愠:“你?蛰伏于崇国公府的居心,究竟是什么?,复辟大晋王朝?”
  温廷安能听到老太?爷话辞里的颤抖,仿佛是怒气隐忍到了极致,委实忍无可忍了。
  对于她隐瞒他是女娇娥,他大抵觉得可以忍受,忍一忍的话,姑且也就这?么?囫囵过去了,但温廷舜的陈情,显然是出?乎了在座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他本是温家二少爷,何时,竟是变成了大晋末代的王室遗孤,谢氏储君?!
  若是寻常人?自称是前朝皇子,众人?只?会觉得此人?定是胡说八道。
  但今刻,道出?这?一番石破天惊之语的人?,是温廷舜。
  温廷舜在温家是颇有地位与话语权的,字字千钧,堂堂皇皇,众人?皆是信服他的,是以,对他所说的话,深然信服,毫不怀疑。
  温廷舜也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同众人?开这?般荒诞的玩笑。
  这?厢,听温廷舜继续道:“晚辈蛰藏于崇国公府,最初的目的,确乎是卧薪尝胆,待来日手握重?权,必是要?复辟大晋,不过,在过去一年之中,是温廷安,教?我逐渐摒弃这?一念头,比起复朝复仇,我觉得这?一生,还有诸多更加值得去追溯、去践行的事。”
  后半截话,已?经教?在座众人?听明他话中真正的蕴意。
  温廷舜坦明身份,是抛砖引玉,寻老太?爷,成全他与嫡长孙女之间?姻缘,才是真。
  温青松覆在竹笻之上的苍手,涩然地轻颤一下,仍旧一副冷哂质询地口吻:“不复朝,不复仇,那?你?在九泉之下的父皇母后,焉能瞑目?毕竟,熙宁帝当初开国之时,便?是夺你?父皇的黄袍,一席龙袍加身,制霸禁庭,骊皇后葬于松山大火,如此血海深仇,你?说能不报,便?不报?”
  “——这?些仇、这?些恨,你?能轻易放下么??”


第169章 
  温青松的?问话; 语句沉重,话辞犀利,俨若一重盐霜; 冷敷在温廷舜的陈年旧伤上; 他蓦觉自己的?身体; 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冰冷彻骨。
  温廷安适时牵握住他的右手,刚一相触,便?觉得?少年的?掌心腹地; 寒凉到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地步,指根、指节、指腹、掌背,每一寸皮肤俱是冷的; 明明入主屋以前; 他的?手还是温热的?,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 这些?温热,悉数退潮而去。
  牵握之时; 少年身形的绷紧、僵硬,亦是一并传达给她?。
  温廷安心中?揪紧出一丝褶皱,意欲出言劝解,但教温廷舜一个反握的?动作; 无言地阻止了。
  他让她?; 不要为他说话,否则,这很可能会激怒温青松。
  偌大的?内室; 陡地陷入空旷的?死寂之中?,众人?面面相觑; 仿佛教穿窗而至的?淋漓日色,绣缝住咽喉,喉舌僵滞,不能有丝毫动弹。
  静默了好一会儿,温廷舜终于抬起眼眸,支摘窗外日色苍莽,穹空之中?原有的?一丝云翳,给东隅处丰沛的?辉光冲淡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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