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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他长兄(穿书)-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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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
  温廷安心头稍稍一颤,不由想起?了原书的剧情,在温廷舜尚还年幼之时,温青松待他极为严苛,未中举之前,因是庶子的身份,府内诸房对他施加的刁难与欺辱不知凡几,他所受到的折辱,远比她能?看到的、远比她知晓的还要多的多,正是这些经年累月的屈辱与磨难,长成了他身上的犄角与盔甲。
  追溯晌午的时候,他硬生生挨了庞礼臣一记戾拳,这一招格外狠辣,拳拳到肉,想必他是很?疼的,她光是看着便觉残忍,但温廷舜面上的神态,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如水,并无风澜,仿佛受了重伤的人,不是自己。
  “按你的意思,那?便是还没去寻沈云升看过?”温廷安凝了凝眉庭,自袖袂之中摸出了一只雀青色的红穗瓷瓶,递与他,温声道,“这是我从温府里带回来的金疮药,你先拿去用,我这便去寻沈云升过来,让他给你看看,后几日都有?朱叔的课,不免得?都要伤筋动骨一番,你这伤万千不能?延宕。”
  言讫,递了药,转身便要去寻人,殊不知,刚一堪堪走几步,殊觉袖袂教一股轻和力道捻住了。
  温廷安蓦然?回首,只见那?寂寂凉夜之处,星河璀璨之下,温廷舜自文库的门楣之处支起?了身子,烛火阑珊照落在他修长的身影上,他袖袂之下伸出了一截手腕,骨节分明,骨肉匀亭,肌理韧实,温廷安抬着了目色,眼前少年迫前了半步,一双狭眸俨似古井般深邃无底,敛不入丝毫的光线,他的手指捻着她一角袖袂,偏着首,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因是他迫前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是挨近了些许,那?一阵如霜雪般的桐花香气?近在咫尺,若有?似无地萦绕在空气?之中,温廷舜的指腹静缓地摩挲着她的袖裾,鸦睫半垂着,狭眸隐微地勾连出了一个?弧度,沉着嗓子问道:“你是在关心我么,长兄?”
  温廷安的眸子在昏昧的光影显然?瞠了一瞠,看起?来,似是十分讶异于温廷舜会这般问,一抹烫意如藤蔓般,攀升上了她的粉颊,她似是听到了一桩笑闻,道:“这一瓶药你爱用不用,不必自作多情。”
  语罢,随手将红穗青瓶抛掷给了他,许是她的力度没有?把握的当,那?一瓶药膏赶巧撞在了他胸膛上的伤口处,只闻温廷舜闷声沉哼了一声,鬓角之间?匀缓地生出了一层薄汗,温廷安见此状,硬起?来的心肠子,一霎地便是放软了,回身行至他身前,伸手托住了他的臂肘,“药瓶撞在了何处?可?要紧?”她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止有?些欠妥的,话辞里也多少捎着了一些愧意。
  温廷舜淡淡地摇了摇首,白昼时天?还暖和着,但辗转到了夜间?,月色里却?添了浓重的凉意,风将眼前人的耳根与颈间?都熏得?泛起?了一分薄薄的红晕,在暖玉般的肌肤映衬之下,那?一份晕色益发招眼,温廷舜撇开了视线,压哑着嗓子道:“长兄回去罢,我会处理伤口。”
  温廷安不太?放心,她怕自己一走,温廷舜就会随手处置自己,她凝着眸心,往值房里端粗略瞅了一眼,里头是一派雅致且简约的陈置,有?帐榻也有?凭几,有?烛台也有?屏风,她遂是对温廷舜正色道:“我扶你进去,待你给自己上好了药,我再自行离却?。”
  语罢,便是略显强势地搀着他去了帐榻处,将青瓷瓶的软塞轻然?拨开,放诸在他的掌心间?,“你且自己匀抹好,若有?什么需要帮手的,便唤我一声,我在屏风外候着。”
  瓷瓶里的药膏里,弥漫着一份凉淡的薄荷香气?,气?息撞击在了温廷舜的鼻梁间?,他看着温廷安行至屏风的那?一端款款落座,纤影覆照在屏风的素绢之上,他唇角扯出了一丝极浅的弧度,垂眸撇去,掌心间?的瓷瓶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触感温润如春,方才她将药瓶塞在他手上,彼此的手不经意间?触着了肌肤,他那?时才发觉,她的手既软且凉,柔弱无骨般,温廷舜拇指与食指的指腹,轻微摩挲一阵子。
  偌大?的值房内,气?氛针落可?闻,温廷安趺坐于屏风的外侧,余光里,可?以依稀看见少年褪去玄衫敷伤的剪影,温廷安不是第一次丈量他的身躯,从风雪夜初遇的那?一夜,她为他濯洗过身体,也隐微地觉察到,他的身体总是藏着伤,胳膊与背脊的情状,全然?可?以用惨之一字来形容,新伤叠加在了淤青之上,几乎毫无一处皮肤是完好无损的,像极了遍体鳞伤的兽。
  但她从未听过温廷舜道过一声疼,也从未有?人会主动问他,“你疼吗”。
  犹记得?畴昔,他在崇国公府尚不受宠的时候,诸房的少爷尚值不太?记事的年纪,会联袂捉弄他,有?一回是在冬夜,温廷凉的妹妹,也就是温府的二姑娘温翠眉,打陀螺的时候,陀螺不甚坠入了莲花池里,急命温廷舜去拣回来。
  温廷安觉得?温翠眉有?些欺负人,遂去凶了她一顿,让她遣自己的丫鬟拣去,温翠眉被凶哭了,这件事不知怎的,历经多番周折,就传到了温青松那?头,版本经人口口相传,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变成了温廷舜欺辱温翠眉,不仅将她的陀螺扔入了莲池里,还凶哭了她。
  温廷安是温家的嫡长孙,那?一会儿温善晋还在朝中颇为得?势,诸房都看其脸色行事,自当是不敢招惹温廷安,将矛头对准了位卑言轻的温廷舜,将祸水引至了他身上,温青松怒不可?遏,拿温廷舜质询,温廷舜没有?辩驳一词,被罚跪祠堂跪了一宿,还挨了十多回藤鞭。
  受伤很?严峻,近乎半条命都没了,造相弥足狼狈。
  温廷安那?时本是怨他背叛她投奔至温青松膝下,但见着少年这般怜状,她心中又生出了悯意,那?样深的鞭笞之伤,青一道的,紫一道的,红一道的,他该有?多疼。
  她不解地问他,为何不对温青松道出真相,温廷舜却?道,温青松其实知晓内情,但并不揭破,他是想借此锤炼温廷舜的韧性?,受过了多少疼楚折辱,今后的骨子才会有?多狠戾绝沉。
  只遗憾,那?时候的温廷安心性?尚浅,全然?不能?理解少年的话中深意,但她能?从小温廷舜的面容上,看出一道孤僻的深影,是对生与死极致的漠视,应是如此,他的眉骨总是覆着一层薄霜,待人接物之时,一行一止总是疏离淡冷,教人根本看不透,她不知道,那?只不过是他的一层保护色。
  “长兄。”温廷舜低沉的音色,幽缈如高台罄音,透着沙沙的粗粝质感,瞬时将温廷安的思绪唤了回来,只听他说,“我后背有?一些伤处,凭一人之力可?能?难以为继,不知长兄是否方便搭把手?”
  少年的嗓音带着几分倦懒的沙哑,听在温廷安的耳屏里,犹若风中的鹅绒柳絮,卷触过了耳畔之中每一根细小绒毛,耳根在隐微发着烫。
  她闭了闭眼眸,眉心微微凝了起?来,想着自己方才所言,她确实说过,他若有?任何要帮手的,尽管吩咐她,可?她说这番话时没想太?多,是客套之语,委实没想着他竟会有?事麻烦她,既然?是自己说的话,覆水难收,温廷安也只能?应下,道了声“好”。
  她行入了那?一围镂纹画屏,只见温廷舜身上衣衫半拢,那?狰狞的一道箭伤已经结了一层深色的痂,重拳所致的淤伤上,也匀抹了一晕薄荷药膏,但紧劲柔韧的背部?,也落下了几道狰狞斑驳的紫青色创痕,应是庞礼臣击中他时,他后背重重撞在了香橼树桩下所致,由于长时间?没按时清理,这些伤口已经化了脓,温廷安不由看了他一眼,少年的容色极淡,苍白如纸。
  见至此状,温廷安心口陡沉,心中惋叹了一声“他啊”,缓步在温廷舜身后跪坐而下,先是用热水濯净了手,再是捻起?了那?一瓶药膏,一边匀了些在指尖处,一边轻声道:“我的力道可?能?控制得?不太?好,你若感到疼,便同我说。”
  “无妨。”温廷舜的嗓音于不知不觉之间?,又低哑了一分,鬓角之处蕴蓄一层薄薄的虚汗,在他眼中,长兄的力道素来温柔娴和,从未下过甚么重手。
  温廷安不再多作言语,手腕沉着如松,指节微微屈了一屈,在他的伤口处,轻拢慢捻地匀抹着,力道轻若鸿羽。
  指根所及之处,那?一份薄荷膏的凉意,须臾,在伤口之处便是带来了薰风般的辛凉暖意。
  她细细抹药之时,凝神且专注,乌木般的青丝,随着烛影游荡在了他身上。
  三?千发丝几如丝缎一般,在他的双臂肌肤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拂着,像是狸猫儿暖和的细绒,一点一滴地拱蹭在他身上,泛起?了一阵绵长而颤栗的痒酥,又裹挟着一阵难能?言喻的灼烫。
  温廷舜不敢妄自挪动胳膊,心口重重跳了数下。
  偏在此刻,她开口了。
  “晌午的时候,在大?相国寺里,德愿法师问你跪不跪的问题,你所说的话,我有?一些难解。”温廷安心中一直盘踞着疑窦,此番有?些按捺不住,倏然?轻声问道,“依照你寻常的性?子,你不跪便不跪,也不至同旁人催生执语,此番,你却?没这般做。”
  当温廷安这般问的时候,温廷舜便是知晓她心底里,终究是对他生出了一些疑心。问在大?相国寺里同德愿法师的对峙,不过是个?抛砖引玉,她或许是还想问,为何他能?轻而易举地受了庞礼臣十招,还彻底掣肘住了对方。
  一切从他身上牵扯出的蛛丝马迹,俨似缠缠绕绕的细密丝线,借由温廷安之口,最?终牵引向了一个?方向,温廷舜袖袂之下的指尖轻轻拢紧,已然?做好了被发问的准备。
  温廷安的指尖动作适时轻轻一顿,一瞬不瞬地看着温廷舜,她今次来查探他的伤口,其实还有?另外一份私心,想问他的身份,问他是谁,这个?困惑早已有?之,但她一直没问出口。
  温廷舜的身手,与那?一夜袭击她的少年刺客,身手功夫肖似,看到温廷舜与庞礼臣第二回 合交手,她心中便是藏了一份计较,她是不太?可?能?看岔眼的,那?一位袭击她的刺客,擅于防守,轻功极好,这一份独有?的气?质,今晌在温廷舜身上见着了。
  他……会是那?个?人么?
  温廷安心中藏了一枚疑窦的种子,却?苦于寻索不到丝毫实证。
  温廷舜半眯起?了邃眸,偏了偏首,用余光感知着她的审视,喉结紧了一紧,想等着她问,候了半晌,她却?是没将话头续下去,转而另起?一话茬:“你说,阮掌舍交给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会是甚么?”
  “……”
  温廷舜心中微微悬着的一块巨石,轻轻落着地,现下根本不是坦白的时刻,他还有?诸多事情没做,等一切完成了,他自会,将事情慢慢告知与她听的。
  温廷舜沉默了片晌,适才道:“黄归衷教授我们习学金文、蒙文与晋文,朱常懿教授我们习学鹰眼之术,以及今夜习学的刑统之义,假令我没猜错的话,阮掌舍是欲让我们以谍者之身份,接近曲殇巷的常娘,易言之,阮掌舍是欲让我们潜入常氏酒坊,以之为线索,一来,查出制作伪诏的报堂,二来,查出大?金谍者的据点。”
  温廷安有?些讶异,自己之所想,与温廷舜根本就是碰到一处去了,她点了点头:“我亦是这般作想,阮掌舍是想让我们靠近常娘寻找破案的线索,伪诏一案与常氏酒坊究竟有?无瓜葛,怕是细查之后才能?知晓。”
  虽说不能?确证常氏酒坊与大?金谍者有?无潜在牵扯,但他们潜入大?金谍者的据点,无异于深入龙潭虎穴,凶险异常,眼下才过了第一日,还有?六日的光景,总归是要扎实习学本领才是。
  “阮掌舍方才唤沈云升去斋舍问话了,估计着对我们今日的表现陟罚臧否,往后出任务,你切不可?再擅做主张,今日还好只是比试,日后你有?任何想法或是绸缪,务必跟我们商量,毕竟——”
  温廷安为他的背部?匀好了药膏,袖手起?身,肃然?道,“温廷舜,你的命不是你一人的。”
  烛影澄黄,在雪白的影壁之上,浅浅映照着二人暝蒙的身影,值房静默得?只能?闻见扃牖外的风鸣,以及彼此并不平静的吐息,少年鸦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似是怔然?,忘却?了该做出的反应。
  他拢好了衣衫时,温廷安已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值房,那?一枚薄荷瓷瓶搁放在了凭几之上,她的指温还停留在他的背部?,温廷舜心中竟是生出一丝渴盼般的眷恋,不欲让她就这般离却?。
  他仍想让她留在此处,仍欲让她的体温,留驻在他的身上。
  这一份念头如喜阴的蔓草,暗生在心房的角落里,如此晦暗,如此隐秘,让他食髓知味。
  须臾,沈云升便是进了来,他先是递与温廷舜一个?木樨质地的匣子,约莫巴掌般大?小,揭盖一看,里头是一颗深色药丸,想来是鬼愁丸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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