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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他长兄(穿书)-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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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时,一阵稍显料峭的夜风,穿过陈旧的朱绣垂帘,在两人之间疾拂而过,沈云升细致地?端详着温廷安一眼,有一些话酝酿在唇齿之间,但缓了许久,皆是未诉诸于口。
  温廷安虽说将心事掩饰得极好,但是,沈云升到底是看出?了几些端倪,打从?在元夕那一夜,见着温善晋与媵王在茶楼同一雅间里晤面,温廷安的心神?便是受到了一些影响,这自是无可厚非,任谁知晓自己的父亲与通敌叛国此?一事牵扯上了纠葛,心里想必都不会太好过,更何况,据他?所知,温廷安与温善晋的关系素来?甚善,二人是交过心的,听闻他?们的关系甚或是还好过吕氏。
  他?觉得,温廷安是深信温善晋不会通敌叛国的,但她心中终是有所疑虑,她人虽是看着散淡随和,但骨子里却是极为执拗倔直的,及至认定了要查什么事,势必会一以贯之地?彻查下去。
  他?想伸手轻轻拍她的肩膊,指尖都快碰触至她肩肘处的褶襟了,停顿片晌,复又克制地?收了回去,隐抑地?喟叹了一声:“如此?便好,你?若想去查寒食酒的线索,其实我?们可同你?一起查,假若你?父亲身家清白?,大理寺自会还他?一个?公道。”话至此?处,沈云升行前了一步,低沉的嗓音此?际透了一些微澜,“但若是你?单枪匹马的话,那委实是太犯险了。”
  温廷安因是心中还挂念有旁的事,因此?,没有听辨出?沈云升话中所潜藏着的深意。
  今夜与众人细细磋商好了任务事宜,适值人定牌分,温廷安适才回至下人院的寝屋之中,以臂肘作枕褥,仰首看着天檐漏窗,整座院室被重云夜色所掩映笼罩着,窗槛上的繁复菱纹,被皎月的熹光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时阴凝成了一层薄霜,弥散在寝屋内外,静谧的长夜里,她可以听到漏壶的清越滴响,以及飒飒的风儿?,撩动着庭植碧树的簌簌声,虽说温廷安的躯体?已然?困极,可在目下的光景里,她却是毫无寐意。
  其实,沈云升确乎是猜中了一桩事体?,她下定了决心去酒场,除了是为密查魏耷他?们四人的下落,其实还有另外一重目的。她一直没有忘记那两位暗探的死因,死于淬了九肠愁的寒食酒,假若九肠愁真是暗探所留给他?们的线索,那么,种种疑点便是指向了冶炼毒药之人,按理而言,冶毒之人同时亦是解毒之人,阮渊陵已经对她坦诚了,温善晋便是冶毒之人,那么线索就捋得通顺了,毒杀那两位暗探的人,极可能?便是温善晋。
  温廷安也设想过,也许毒杀暗探的人会是媵王的鹰犬,媵王蓄意栽赃温善晋,是打算挑拨离间,让阮渊陵与温善晋之间生出?隙端。
  以媵王阴险狡诈的脾性,他?能?做出?这等事,未尝不是全无可能?。
  目下温廷安尚不知实情如何,若想彻查出?失踪一案的真相,唯一的法子只能?躬自赴京郊的酒场走一趟,寒食酒只有酒场才有酿制,暗探想必就是在酒场里被投毒的,而因为阮渊陵的有意隐瞒,魏耷他?们并不知晓两位暗探真实死因,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被逼饮酌了寒食酒……
  假令饮酌了,那么,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那两位暗探当初带来?的消息是,魏耷他?们在酒场里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往好的方面去想,他?们只不过是暂时被困缚住了,暗探也未寻觅出?他?们的尸体?,这就是好事儿?。
  温廷安原是显得心事重重,但如此?作想着,沉郁的心绪竟是慢慢地?纾解了一些。
  掌事姑姑已经同她说了,翌日便是竞标会,到时候洛阳城内将会有诸多贵胄与富贾竞赴投标,酒场里头的人手必是不够用的,掌事姑姑会让她携同前去,酒场里头的活儿?必是比酒坊里头还要繁重。
  她得提前做好筹谋才是。
  …
  待阖上了眼眸之后,不知为何,在入了梦后,她竟是梦到了在菡萏院里头所历经过的一幕,皎月如绸,轩窗疏影,温廷舜饰作的秋笙,在浓得可以晕泅出?水来?的月色里,少年身影挺拔如松柏,衣袂猎猎作响,俨似飞羽流商,款款朝着她缓缓行了出?来?,他?仍旧穿着遍地?荼白?天水碧质地?的织金漆纱裙裳,平湖般的眸色极为深邃,敛不入丝毫的光线,那一簇簇俨似山茶花般的月色,如梦似幻,一同消隐在了他?那黑白?分明的瞳仁里。
  与现实之中的保守扮相不同,梦境里的少年,衣衫呈半敞之态,合襟上的蹀躞系带,不知何时竟是悄然?松散了开去,露出?了高跷纤细般的皙白?锁骨,其下是隐约可见紧劲且匀实的肌理,柔韧的线条,俨似蛰伏千里的草蛇灰线,一径地?延展入昏晦的云罗衣裥之下。
  温廷舜徐然?地?行至了她的近前,缓缓地?伸出?修直的指尖,其如一枝汁酣墨饱的湖笔,从?她的额庭处,一路匀顺地?朝下,以皴擦的笔法,次第勾描出?了她的山根、眉骨、眸梢、卧蚕、颧骨、鼻锋,最终,他?的指尖停驻在了她的唇涡。
  少年指腹覆有一层极浅的薄茧,质感粗粝如磨砂一般,触在了她的下颔尖角之上,一路再往下,犹若一只穿花蛱蝶,引得她尾椎颤栗不已,少年的动作缓和,像是进行一个?微妙的试探。
  温廷安眼睫震颤了一瞬,这明明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动作,却教?她觉知到一层暗昧,自己的腰窝不由地?软了一截,一面想要避开,一面凝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她发觉自己嗓音变得干涩,欲要后撤半步,却是觉察到,梦中的自己,身躯动弹不得,仿佛教?人戳下了定身穴。
  温廷舜没答她,他?的指尖亦是没有停,最后,顿落在了她的颈间中庭之位,他?的指腹,在她的喉口肌肤处描了一个?小圈,莞尔道:“长兄,原来?你?没有喉结。”
  梦境里,温廷舜不再是矫饰的女腔,低沉的嗓音里糅合着深浓的灼烫之意,声线喑哑且柔韧,少了平素惯有的锋锐戾冷,此?刻显得醇和凉暖,就这般,不偏不倚地?碰撞在温廷安的心尖上,拱陷了一个?软到了极致的弧度。
  他?的话音平寂如沉金冷玉,像是在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温廷安一时变得支吾局促,不太自然?地?别开了他?的手掌,正想解释些什么,她张了张嘴唇,却发现只是徒劳,她发不出?声音,不知是底气虚弱,还是旁的原因所致。
  她想,温廷舜好像是知晓她的身份了,这可如何是好?
  为何他?会发觉?
  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发觉的呢?
  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拂袖伸了一截腕,拆卸掉了她发髻上的白?玉竖冠,绿云扰扰般的三千青丝,从?温廷安的身上飘逸倾泻了下来?,柔如匹缎,她眸底掠过一丝惘惑与怔然?,显然?未料知到温廷舜竟会这般行事。
  她想要劈手去夺温廷舜手上的白?玉竖冠,温廷舜被她这突兀的反应弄得忍俊不禁,三下五除二拆解了她的招式:“长兄这是承认了你?的身份了?”
  他?的话音近在咫尺,握住了温廷安躁动的双腕,他?借力一拉,把她的人儿?,牢牢地?摁在他?的怀前,偏着视线,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她,两人的呼吸喷薄在了一处,他?的吐息是灼烫,她的呼吸是冷凉的,一冷一热两番冲撞,质感异常鲜明,氛围亦是缠绵到了极致。
  温廷安平生以来?,鲜少做过这般暗昧绮丽的梦,温廷舜的举止简直是过于温柔了,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亦是缱绻悱恻,诡谲地?是,她竟是没有十分抗拒,甚或是,她觉得温廷舜纵然?穿上了伶人的绫罗绸缎,不仅不会遮掩他?原有的冷冽矜雅之气质,反而凸显出?他?谦和温笃的一面。
  温廷安不知该如何作答,情急之下,她只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出?于对鸢舍任务的考量,她冷静地?嘱令他?,命他?明日带着账簿走,然?而,温廷舜难得地?违逆了她,不假思索地?道了一句『恕难从?命』。
  温廷安思来?想去,委实想不通,她的计划是极为缜密的,却是被这事一句『恕难从?命』截了和,她郁闷地?挑了挑眸心,睨视着他?:“为何?”
  温廷舜眼神?颇具威慑与张力,望定了她:“你?说是为何?”
  温廷安便是用故作揶揄的口吻,轻描淡写地?问道:“温廷舜,你?可是在忧心我?的安危?”
  与现实里的温廷舜不一样的是,梦境里的这位少年,并未保持惯有的缄默与沉寂,他?一对鸦黑的浓睫,俨似江南那鳞次栉比屋脊的乌色垂檐,细密的垂下了,漾出?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一抹阴影掩映住了他?的眼眸,晌久,温廷安才听他?哑声道:“原来?你?也知道,我?在忧心你?的安危。”
  少年的嗓音,俨似酥在了耳根处的风。
  温廷安蓦地?瞠住了眸。
  世间骤然?消弭了一切声音,只余下少年的嗓音在荡然?回响。
  不知为何,温廷安竟是从?这厮的眼神?里,难得瞅出?了几分委屈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她心中有一块微小的地?方,骤然?地?塌陷了下去,纵然?塌陷得弧度微不可查,但它终究仍是塌陷了,她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块地?方塌陷了下去的痕迹。
  梦境里的画面,便是永久地?定格在了这一刻。
  …
  翌日卯时正刻,春夜褪半,朝暾未晞,空气里的氛围尚还较为薄凉,常氏酒坊的下人院里头,诸人已然?着手忙活了起来?,温廷安整饬好了一切停当,今儿?是她和苏子衿要去酒场的日子,也是沈云升和崔元昭他?们偕同温廷舜一块儿?,取账簿回鸢舍复命的时刻。
  长夜将尽,趁着天色尚黑的空当儿?,温廷安又去了一趟北苑处,在那一处弃置的戏台垂帘里,同沈云升、崔元昭与苏子衿他?们三人会合,晤面之时,崔元昭的视线一直凝在温廷安的面容上,温廷安遂是有一些不大自然?,失笑道:“元昭,我?的脸上可有什么东西??”
  崔元昭缓而慢地?摇了摇螓首,纳罕地?道“今日温公子的脸,为何会这般赪红?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似的……”
  温廷安:“……”心口陡然?传来?了一阵碎大石一般的窘迫之感。
  苏子衿亦是随之凝视了温廷安一眼:“温兄所栖住的寝屋,夜里可是溽热?但这也不太至于,我?记得,昨日夜内气温极为沁凉,不至于是面容会蒸出?汗的。”
  温廷安:“……”听罢,整个?人窘意愈炽。
  沈云升看了她一眼,“温兄,将腕脉给我?,春日冷热迭嬗过快,若是不太注意的话,便是可能?染了风寒。”
  沈云升是太常寺的上舍生,素来?精谙岐黄之术,众人俱是信服于他?的。
  这教?温廷安简直是有口难言。
  她想说她身心良好,没染甚么风寒,之所以面颊会这般赪红,大抵是做了一场绮靡的梦,这一场濡湿的梦里,不知为何,情境竟是格外真实,待她醒觉之时,后背俱是淋漓粘稠的一层虚汗,梦中的场景让她无端羞耻,羞耻得身躯僵硬拢紧。
  温廷安实在是弄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梦见温廷舜,竟是还对他?产生了这种离奇荒诞的妄念。
  醒转的时候,梦中的片段在脑海里驻留得所剩无几,唯剩少年低哑沉黯的一席话,如时涨时伏的潮汐,在她的耳畔萦绕不却——
  『温廷安,原来?你?也知道,我?在忧心你?的安危。』
  纵然?知晓这只是一场绮梦,但少年慵哑低沉的嗓音,所诉诸的那一席话,委实是过于真实,直接焐烫了温廷安的耳根。
  她以手撑着额面,在床榻之上滞留了许久,适才迟缓地?回过了神?来?。
  温廷舜可是她的二弟,两人之间隔着血缘此?一道天堑,她怎的,可以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梦?
  温廷安还细细追溯了一番原主?的年岁,十六岁的年华,如花似玉的年纪,有思春之征象,定然?是无可厚非的,但是,思谁不行,偏生可以将温廷舜带入绮梦之中?
  纵然?温廷舜生得皮相再优越,人生得再是好看,身为长兄,她也万万不能?动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谵念。
  再者就是,她的身份使?然?,身上肩负着温氏家族社稷,她自是不可能?嫁作他?人妇的。
  她不能?喜欢上别人。
  昨夜历经了一场绮梦,温廷安殊觉自己真是魔怔了。
  她实在弄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做这种梦。
  莫非是因着昨夜,在菡萏院里,她同男扮女装的温廷舜近距离接触过,适才做了这一场活色生香的绮梦?
  梦里,感觉温廷舜待她格外不一般,他?的造相与行止,与现实生活里的他?,简直是有霄壤之别。
  纵然?如此?,温廷安也极为清醒,以温廷舜矜冷寡言的性子,怎的可能?会用这般温柔的口吻待她,更别论道出?诸如『温廷安,原来?你?也知道,我?在忧心你?的安危』这一席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了。
  一梦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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