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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吧……我们亲自把他送上船的啊。这才多少日子,还能回来?”
大绿也望着孟如寄追去的方向奇怪呢喃:“对呀,没听说有人来第二次啊……”
而事实上,牧随的确!
是来!
第!二!次!了!
牧随拼着所有力气,寻得一处水流稍缓之地,艰难的从奈河里,扒着石头,爬上了岸边。
他浑身湿透,混杂着奇异光芒的水珠从他头上滴落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被河水带去所有力气的身体,疲惫的躺在了河岸边。
奈河水能送人往生,没想到,还能送回他消失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无留之地,逐流城主,财可累千山,人称千山君,这便是他的身份!
千金买命,他确然!
已经!
买过!
一次了!
他来过莫能渡,上过渡河舟,回去了他一直想回去的人间。甚至!他终于拿到了那颗梦寐以求的,传说中的,拥有创世之力的内丹!
牧随思及至此,探手摁住自己丹田的位置,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与之前不同的存在,他确保自己离开无留之地那些回忆,并不是他疯了在做梦后……牧随又狠又无力的握拳捶了一下这无留之地该死的土壤。
他竟然又一次来到了这个无留之地!
又一次!
“迷途者。”
牧随倏尔想起,曾经有人以这三个字,给他批命。
牧随当时已然是逐流城主,马上便可富有千金,足以买命。他对自己的过去,未来,都清晰不已,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从何来,要去何处。
可现在……
这无留之地,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来来回回,鬼打墙一般,牧随真觉自己便是那命中的“迷途者”,永远被命运囚困于生死之间的迷宫中。
可恨……
而此时此刻,更加可恨的是,他腹中还传来了不可遏制的“咕咕”声。
在奈河水里折腾了许久,他身体的能量在迅速的流失,饥饿再次侵占他的所有感官,他恨不能要吃下这地上的土来充饥。
但与此同时,丹田处,那颗温热的内丹却也在散发着它独有的力量,维持着他最后的理智。
牧随屏气凝息,想要调动更多内丹的灵力来供自己使用,但奇怪的是,除了堪堪能维系他理智的那一份灵力在被他身体毫无知觉的用着,牧随便再无法调动更多的力量了。
就像望着一片汪洋大海,但他却只能取一捧掌心水来使用。
这不应该。
难道是这内丹有特殊的使用方法……
“牧随!牧随!”
忽然远方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喊,牧随转头,看向空中,但见孟如寄踩着被掰了两块的银锭,御着一个阵法,“呼”的一声从他头顶上飞了过去。
牧随:“……”
疲惫和饥饿缠绕着牧随,他浑身上下的肌肉是发不出一点力气,包括他的声带。
牧随就听着孟如寄的声音渐远,他在内心叹了口气。
这个传说中的妖王……
看起来没有传说中那么聪明……
他闭上眼,没等一会儿,又是“呼”的一声,一阵风从他面前拂过,撩动他的发丝与心弦,待他再睁眼时,孟如寄已经从空中落下,急切的赶到了他的身边。
还行,没有太笨……
牧随想着,感受到了孟如寄的双手摁在了他的胸腔上。
“牧随!”
她带来的风混杂着她的气息,让他近乎下意识的,想向她靠近,依存于她。
此前记忆全无的牧随并不知道,他为何会对孟如寄有如此感受,只是凭着近乎是动物的本能,贪恋于孟如寄的声音、目光、体温……
而现在,牧随知道了。
这是他身为悬命之物的宿命——对与自己有绑定的半亡人,无法遏制的渴望以及依赖。
上一次,牧随作为半亡人来到无留之地,他的悬命之物,是只兔子。
这只兔子对他,与他之前对孟如寄,一模一样。兔子会粘着他,贴着他,直到他千金买命后,兔子才斩断了与他的“契约”。
半亡人离开悬命之物会痛苦难忍,而悬命之物千奇百怪,若是死物倒也罢了,若是活物,那便会在精神上感到极度的空虚,这种空虚,会让他们无时无刻都想待在半亡人的身边。
像一个陪伴,又像一个诅咒。
好似现在,孟如寄的手放在他胸膛上,这温度,便能灼入他的皮肤,一直熨烫到他心里,令他……
“唔……”
牧随发出一声闷哼。
因为孟如寄放在她胸膛上的双手忽然往下一摁,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肋骨摁断。
“吐出来!”孟如寄焦急的喊着,“快把呛水吐出来!”
牧随差点吐出血来……
上下摁压了四五次,孟如寄见牧随脸色越发苍白,她心头一紧,当即放开了他的胸膛,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一手抬起了他的下巴,然后整张脸便压了下来!
眼看着唇与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牧随心脏发疯一样的狂跳,他几乎是拼出了自己最后的力气,才将脸转开。
孟如寄的嘴一下就贴在了他的脸上。
她的唇,温热,柔软,不过这一瞬的熨帖,触碰的感觉像一把带着火的刀,一路破关斩将,将他体内所有的感官,包括饥饿全部砍开,直接冲击他大脑的最深处。
牧随几乎大脑停摆了。
而孟如寄对他的感受全然不知。
她对着牧随的脸吹了一口气后,发现触感不对。
孟如寄退开了去,但见牧随躺在地上,侧着头,闭着眼,牙关咬紧,呼吸急促,脸颊绯红,耳朵更是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不……用……”牧随用喉咙艰难干涩的挤出两个音节。
孟如寄这才反应过来:“牧随你没事?”
他差点被她弄出事!
缓了许久,疯狂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息,而肚子里传出的“咕咕”声却更加的清晰响亮。
这个声音孟如寄很熟悉,她立即反应过来:
“你等等,这儿离先前那个客栈近,我用这银锭御风过去,给你找找吃的,很快就回来,你别急,也别怕,等等我啊!别动!”
她像在照顾一个小孩,千叮咛万嘱咐后,这才拿出她的银锭,开始起阵法御灵气,不过眨眼,她便如来时那样,匆匆御风而去。
牧随目光追逐她的身影离开,这才开始有多余的脑力来思考自己的事情。
他刚才看见了孟如寄使用的术法,阵法极致精巧,与传闻中一样,这个差点登位的衡虚山妖王,能用自身最少的灵力御最多的灵气。
可想而知,在她拥有内丹时,辅以如此巧妙的阵与术,确实可以让她拥有改天换地之力。
体内的这颗内丹……
牧随沉思后,认为,或许只有孟如寄能有巧妙驾驭之法。
他得想办法,让孟如寄告诉他。
并且,他现在还不能让孟如寄知道自己的身份。
无留之地,钱便是命,若她知道了自己就是逐流城主,以她现在对他这致命的吸引力,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此前,他万事不知的时候,孟如寄对他还算有点良心,他大可继续假扮憨痴,将她关于内丹的秘密,全部都套出来,然后,孟如寄还不任他拿捏……
牧随打定了主意,要将孟如寄当工具一般好好利用,但不片刻,孟如寄抱着一堆果子回来时,牧随却第一时间看见了她先前额头上的伤,又裂开了。
“那破客栈,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柴火,先前的歹徒怕是想直接烤了我!晦气!……我在旁边的林子找了些果子,你先吃。”
孟如寄一边说一边熟练的把果子扒了皮喂给他。
而在内心一遍又一遍警告自己要把孟如寄当工具的牧随,在极致饥饿的时候,张开嘴却没有咬住果子,他以最沙哑无力的声音,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伤口裂开了……”
他心疼……
为何是这句话!为何这嘴竟忍不住!
牧随说完就开始在心里痛骂自己!
真下贱!
……………………………………………………
可恶!我这嘴不受我控制!
第17章
孟如寄听到牧随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才反应过来,牧随说的是她额头上的伤口。
这伤不过被咬破了皮,对于孟如寄曾经受过的许多伤来说,实在不够看。
她没想到牧随还会这么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的提,哪怕他自己刚从奈河里爬出来,饿得不行,开口第一句关心的竟然还会是她这个破皮小伤。
孟如寄心里一时有些动容。
再思及方才,她在渡口拉住他的时候,这小野人为了不牵连她,扯开她手的动作,那真是说多果断就多果断,根本就没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会死掉这件事。
孟如寄不由想到了之前,她在衡虚山的五个护法。
那几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性格各异,但他们对她也都是真心实意的好,跟现在的牧随一模一样……
“你先好好吃东西。我好得很。”孟如寄一边把果子喂进牧随的嘴里,一边轻声说,“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我就拿你当自家弟弟。”
牧随差点想把嘴里吃的果肉吐出去。
他并不想跟孟如寄攀上这”亲缘关系“,但牧随想了想,还是将嘴里的果子吃了。
在果子将肚里的空洞填补了些许之后,牧随找回一点力气,他动了动胳膊,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随后唤了一声:
“姐姐。”
而孟如寄剥下一个果子的手停了停,她目光本落在自己手里的果子上,这声呼唤她听得有些不真切,她奇怪的皱了皱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姐姐?
这个称呼听起来怎么有些陌生?
而且,这个称呼似乎……好像……隐约有些……埋汰人的意味?
孟如寄抬头看牧随,但见牧随半支楞着身子,目光专注的望着她,一双清澈的黑瞳里,映着奈河里星星点点的光,看不见任何灰霾。
牧随他会阴阳怪气的埋汰人吗?
他应该还没学会这个技能吧……
孟如寄隐下自己的疑惑,复而回答了一句:“怎么?这果子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
牧随想了想之前没有记忆的时候,他对孟如寄说话的模样,打算用之前的语气,套一套内丹使用的办法,于是他说:
“你刚才在空中,离奈河太近了……”张开嘴吐出这几个音节,牧随就愣了,只听自己的嘴全然不受控制的说,“奈河上有风,小心把你拽入奈河里……”
牧随说完,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嘴,微微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在干什么啊?
他是什么大情种吗!?
他为什么在无法遏制的关心孟如寄?
孟如寄闻言也愣了愣,然后看了眼旁边的奈河。
奈河水寂静,从旁边看,既看不出水流的湍急,又感受不到牧随说的河面上的风。
“这样说,我想用灵力术法御风渡过奈河,是不可能的?只能用无留之地的船吗?”孟如寄思索了一会儿,拿出银锭,“要不试试?”
牧随立即摁住了孟如寄跃跃欲试的手:“别试。”
孟如寄触碰到牧随告诫的目光,眨巴了一下眼,有些失神的又想到了雪镜崖上,昏迷前的那个牧随。
见孟如寄沉默,盯着他的眼睛起了几分思索,牧随话音一转,立马张开嘴道:“我不想你出事,姐姐……”
孟如寄放下了戒心,拍了拍牧随:“放心啦小随,我没那么容易出事,不过你说得对,无留之地这儿的规矩比人间奇怪多了,不能轻易尝试。”
孟如寄收起了银锭,拿出了怀里另外一个铜板,“人掉进去还能爬出来,钱掉进去就捡不回来了,用铜板试。”
孟如寄以铜板驭起了一块河边的石头,试图用铜板把石头渡过河。
牧随看了一眼,没有阻止,他此时内心只充满了自己对自己的厌恶——要问的正事难张嘴,恶心的话倒是满口钻,唇齿一松就出来了……
悬命之物的宿命……
真恶心!
“咚”的一声,依托在铜板术法上的石头不出意外的被奈河上的风拖拽入河水之中。
这事儿在牧随意料之中,他头也没转一下。
毕竟上一次来无留之地,他也是想方设法的想要过河,有什么路子是他没走过的呢……
孟如寄见状,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
“找到术法的使用方法,也没办法强行过河……还得守这儿花钱过河的规矩。兜兜转转还得赚钱……罢了,千金也不是急得来的。”
牧随沉默的听着孟如寄的嘀咕,自己一边扒着果子吃,一边思考着怎么解决他这心口不一的毛病。忽然听着旁边孟如寄声音微微低沉的说了一句——
“今天先把你掉奈河里这事儿解决了。待会儿,我再去一趟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