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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我谁是迪斯科[八零]-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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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为上了大学就能按月领补贴了,但是从他们这届开始,国家取消了人民助学金,改立人民奖学金。即便年年得奖学金,每年上限也不过149块。
  因此,赚钱,就是狄思科每个假期不变的主题。
  “周末有俩固定家教,平时没事就去前门楼子拉几个老外上长城吧。”狄思科声音里带着浓浓困意。
  “我这有个给人当伴郎的活儿,你干不干?一天五十,相当于我妈一个月工资了!”
  狄思科的搞钱雷达瞬间启动,“这是要租个伴郎?”
  “可不嘛,新娘子想办新式婚礼,非要伴郎伴娘。女方那边找的伴娘相貌不错,但伴郎一直没着落,所以新郎打算花钱雇一个外形条件好的,到时候不至于被女方比得太难看。”
  “……”
  饶是狄思科自诩见多识广,也对新郎这狗长犄角闹洋事的本领叹为观止了。
  “行,这活儿我接了。”
  即将有五十块进账,狄思科心里又轻松几分,贴到枕头上瞬间秒睡。
  所以也就没听到葛磊接下来的叮嘱。
  “据说新娘和伴娘都是歌舞团的,婚礼当天的衣着打扮肯定倍儿时髦!到时候你也好好捯饬捯饬!务必要让新郎有面儿!”


第2章 
  那位勇于创新,开创了伴郎租赁业务先河的新郎,名叫岑深,是区房管局的青年干部。
  尽管狄思科怀疑他租伴郎这事另有隐情,但该赚的钱还得赚,在婚礼当日着实精心打扮了一番。
  他今天的主要任务有三,陪着迎亲,帮着挡酒,如果新娘亲友上台献唱了,还要代表男方上去表演个节目。
  不过,当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西裤,出现在岑家门口时,院子里正乱成一锅粥,没人有功夫欣赏他骚包的打扮。
  按照近些年老北京结婚的普遍排场,岑深迎亲的时候,要带上帮他迎亲的大嫂,以及一位父母、公婆、子女俱全的全和人儿。
  新娘那边也提前说好了,会有一位送亲姑妈陪在身边。
  此外,这次婚礼属于中西结合式,还比别的新人多出一对伴郎伴娘。
  所以别人结婚时,只用一辆小轿车迎亲的成例,放在这里就不适用了。
  新郎提前跟单位借了一辆公车,又在出租车公司租了辆小轿车。
  然而,就在昨晚,岑深跟出租车师傅电话确认时却得知,出租车早就被他家老太太偷偷退掉了!
  “到时候你跟雪茹坐婚车,其他人坐后面的大客车!”
  “妈!送亲姑妈是来婆家挑眼的,要全程跟在雪茹身边。既然送亲姑妈坐了婚车,能不让我大嫂上车吗?全和人儿和伴娘也是被请来帮忙的,还能区别对待人家?”
  新郎被亲妈气得直跺脚。
  “你埋怨我也没用,小轿子已经租不到了。还是按我说的办吧!”
  狄思科一瞧这架势,更不敢让岑大娘知道他是日租伴郎的事了。
  生怕这老太太把他也退了。
  为了让自己配得上这五十块日薪,他赶紧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塞给眉头紧皱的新郎。
  “岑哥,我认识一个司机师傅,一般上午休息下午出车。平时在建国饭店和长城饭店给外宾包车,服务是国际水平的,就是要价太高。您要是实在没辙,可以找他试试。”
  岑深哪还顾得上价格高低,接过号码就出了门。
  *
  迎亲的地点在城东的一栋四层家属楼里。
  许是新郎官的运气否极泰来了,敲开老丈人家的大门后,除了被老泰山训诫敲打了一番,竟也没受什么刁难。
  很顺利便来到了新媳妇的闺房前。
  新娘郑雪茹是歌舞团的中提琴演奏员,在团里有个好人缘,所以今天有不少同事前来送亲。
  小客厅里围满了歌舞团的大姑娘小媳妇。
  见到新郎,大家都挺吃惊,显然没想到外面的人这么不顶用,几个来回就把人放了进来。
  此时就有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带头吆喝:“既然‘文的’难不住新郎官,那就直接来‘武的’!只要你能做完五十个俯卧撑,我们这些娘家人亲自送你入洞房!”
  岑深被这辛辣发言惹得面红耳赤,下意识向伴郎求助。
  狄思科还是大胖小子的时候,经常充当压床童子,应对婚礼上的刁难,比他可有经验多了。
  乐呵呵地回敬:“这大热天儿,做完五十个俯卧撑,就算您直接把我哥送到喜床上也没用了呀!少做点吧,二十个就行吧?”
  小客厅里响起一阵哄笑。
  不过,不待大家讨价还价,新娘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条缝,有个穿红色套裙的姑娘扭身钻了出来。
  “新娘子发话了,别让新郎一身臭汗出席婚礼,差不多就……”
  她在人群里环视着,目光掠过狄思科时,脸上有不容忽视的错愕,待看清他的胸花,又笑吟吟地转了口风:“我看伴郎的体格不错,要不就让伴郎替新郎官做五十个吧?”
  “对对对,让伴郎来!”马上有人附和。
  “伴郎可不能只做五十个!”
  “就凭这身板儿,最起码得背着伴娘做五十个才行吧?”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狄思科:“……”
  看清于童正脸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是木的。
  第二次!
  不到一个礼拜,前二十年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居然又碰面了!
  而且书里根本没有这个情节!
  这已经不是“缘分”二字能够轻易解释的,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无处可逃的宿命感……
  见他傻站着,娘家人催促:“伴郎到底同不同意呀?”
  狄思科回过神,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得先帮岑深把眼前的婚礼应付过去,“看女同志的意思吧,我都行。”
  于童当然不答应啦!
  她在歌舞团大小也是个芝麻官,在场的这些小姑娘里,有一半是她的下属。
  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她还是有点偶像包袱在身上的。
  只好故作高冷地对狄二狗说:“我穿裙子不方便,你随便做五十个吧。”
  狄思科生怕这群姑奶奶又兴出什么怪来,不敢讨价还价,主动往地上一趴,便开始呼哧呼哧地上下起伏。
  于童抱臂在一旁细细观察。
  从两条大长腿,到若隐若现的背部线条,再到持续发力的劲瘦手臂。
  说实话,那晚从歌舞厅离开后,她一直忙于工作和表姐婚礼,酒醒后就把狄二狗忘到脑后了。
  可是今天再次见面,光天化日之下,看清了许多之前忽略的细节,她又生出了点包装对方的心思。
  这种外形条件,即便只当个模特,也是有饭吃的。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着,地上的狄思科已经迅速完成了五十个俯卧撑。
  并在围观群众的叫好声中,一把将新郎推进了房门。
  鞭炮在门口噼噼啪啪炸响,新郎终于拥着新娘坐上了贴有金色喜字的婚车。
  迎亲大嫂、送亲姑妈、全和人儿,也依次挤了上去。
  唯有年轻的伴郎伴娘被留在了马路边。
  于童望向身后的大客车,一手牵着一个压床童子,对狄思科招呼道:“走吧,狄二……”
  说到一半她便卡了壳。
  狄二狗这个名字真的有毒,每次喊出口都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礼貌……
  “走吧,小狄。咱俩坐后面那辆。”
  狄思科也想坐后面那辆大客车,但是——
  “岑哥怕怠慢了您,另外租了一辆出租车,马上就到了。”
  于童惊讶地指指自己,问:“特意为我租的?”
  “嗯。”
  “想办法联系一下司机,别让他来了!”于童轻蹙眉头,“我跟大家一起过去,没必要破费。”
  狄思科用下巴点了点距离他们最近的十字路口,“恐怕不行,师傅已经到了。”
  不远处,一辆贴着红双喜,扎着红气球的皇冠轿车缓缓向前方驶来。
  瞧那车的档次和装扮,貌似比刚走的婚车还气派!
  车子在他们身边停稳,司机师傅摇下车窗,冲着白衣黑裤和一袭红裙的两人喊道:
  “对不住二位,刚给引擎盖儿贴喜字费了点功夫。不过,时间还来得及!先给您二位道个喜!祝二位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伴郎和伴娘:“::::::”
  给我们道的哪门子喜?
  于童好笑道:“师傅,您这眼光可真行!我这一身儿挺好看吧?”
  “可不嘛。您是这个!”司机师傅竖起大拇指。
  “呵呵,前面那辆婚车刚走,新娘子比我还好看呢!”唇畔勾出些笑意,于童拉开车门,推着两个小男孩上车。
  狄思科手捧两盆喜饽饽,艰难地弯腰,将整张脸怼进车窗里,“陈叔,您什么眼神啊?我要是办喜事,肯定得提前跟您打招呼呀!”
  他往前挺了挺胸膛,将胸花上印有“伴郎”字样的燕尾签展示出来。
  然而,他这个挺胸动作,让原本就因俯卧撑而有些松动的胸花,直接落到了地上。
  于童瞄一眼他被占满的双手,弯腰拾起胸花问:“要帮忙吗?”
  狄思科没矫情,道声“有劳”,挺胸站直了。
  出门迎亲那会儿,新郎家里乱糟糟的,岑大娘找不到别针,是用两根大头针帮他固定的胸花。
  于童夹住大头针,两指轻巧捻起一片化纤布料,小心翼翼地将针尖扎了下去。
  但是化纤布料的最大优点就是结实耐磨,试了两次都不得其法后,于童手上加重些力道,手起针落,终于将锋利的针尖刺进了布料。
  然而,胸花还没固定好,身前的狄二狗却突然痛苦地闷哼出声,单手捂住左胸口,将腰弯了下去。
  整个人弓成一只大虾米!
  空气瞬间凝固,隔了四五秒,率先回过味儿来的陈师傅,蓦地笑出驴叫。
  于童回忆着刚才的触感,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
  她缝衣裳的针法都不带这么准的!
  连忙蹲下身道歉,又扶住伤员问:“伤得重不重?要不咱先去趟医院吧?”
  狄思科还没缓过那股疼劲儿,只一径摇头。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自然能引起有心人的关注。
  两个压床童子的妈妈就在不远处帮忙,见状便跑过来询问情况。
  坐在车上的一个胖小子指向狄思科,大声告状说:“妈妈,我小姑把人家的咪咪给扎啦!”


第3章 
  《什么仇什么怨?迎亲现场,伴娘针刺伴郎为哪般?》
  《伴郎婚礼受伤,能否判定工伤?》
  《教你三种误伤奶X的急救办法》
  于童很庆幸,今天的来宾里没有记者,否则以上三个标题一定会出现在本地的社会新闻里。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把这辈子的脸丢尽了!
  一边觉得尴尬,一边又无比愧疚,以至于整个婚礼过程中,她总在有意无意地观察狄二狗的状态。
  “小狄,你感觉怎么样?真不用去医院看看?”
  狄思科不想去医院丢人,连忙摆手,“别麻烦了,我其实没受什么伤。”
  虽然被扎的那一刻疼得他险些升天,所幸这姑娘手下留情,没让他血溅当场。
  狄思科怕她继续关注尴尬部位,转移话题说:“于同志,乐队那边好像找您呢!”
  瞥见他护住胸口的动作,于童不由一哂,重又关心几句,便跑去了小舞台。
  同和居是一家地道的鲁菜馆子,场地够大,席面也做得出色,唯一不足就是不提供婚礼乐队。
  舞台上的这支乐队,是于童从团里请来的。
  “于队长,眼瞅着就中午了,我们还得赶去下一个场子。”乐队的领队面对于童时,有些赧然。
  他们这支西洋乐队已经从歌舞团划拨到下属的文化服务公司了。
  只承接伴宴服务,不参与团里的演出。
  乐队的工资与效益挂钩后,每个月能落袋多少钱,与承包队长的资源分配有着直接关系。
  于童是几个承包队长里最年轻的,尽管手头一个台柱子也没分到,但整体业绩却十分亮眼。
  尤其是有了秦勉演出费翻五番的例子在前,许多年轻演员都希望被分去她带的三队。
  他们这支乐队亦是如此。
  所以即便周末另有演出安排,仍是挤出时间来婚礼帮忙了。
  于童对乐队的行程心中有数,人家能坚持到中午,已经够意思了。
  她代表新婚的表姐和表姐夫表达了谢意,又奉上红包喜烟喜饼才送人离开。
  婚礼的主要流程已经走完,即便没了乐队,场面依旧热闹。
  当司仪宣布,将舞台交给大家自由发挥后,歌舞团的歌唱演员们立马踊跃响应。
  台上一曲接一曲,台下的岑大娘却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仔细数过,上去表演节目的,全是儿媳妇那边的朋友,他们这边竟然一个也无!
  “儿子,你也上去唱一首呀!”岑大娘怂恿新郎,“别衬得咱们这边没人似的!”
  “这有什么可攀比的,那边都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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