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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房屋维修和管理由谁负责?
没房的人则紧盯着第二张通知上的内容。
要是有人从单位家属院里搬离,其他人不就有机会了嘛!
领导未必了解各家职工的情况,但是职工彼此间可太熟悉了。
宋花花举报信中的内容根本不用狄思科亲自核实,各种举报信和证据就像雪片似的,落在了狄思科的案头。
别人的情况还不明了,但对庄有德的举报是半真半假的。
庄有德是原日化三厂的副厂长,他的堂叔、弟弟和外甥,也都是原日化三厂的职工。
这种一大家子在同一单位上班的情况,在国营工厂里非常普遍,没什么可指摘的。
他这三个亲戚均被分配了住房。
当年分房时,是否合规已经不可考了,狄思科觉得以庄有德的本事,即使不合规也会让事情在大面上过得去。
所以,他也没去纠结领导亲戚全住上了福利房这件事。
问题的关键在于,除了庄有德的堂叔已经退休,弟弟和外甥都在三个厂重组以后,离开日化厂下海了。
他弟弟是在90年3月办理的停薪留职手续,到今年3月时,已满两年,默认自动离职。
他外甥曾是厂供销科的业务员,供销科去年定了销售指标以后,就从供销科转岗去包装科了。
但是这位同志只在包装科干了两个月,就开始频繁请假,病假事假探亲假被他请了个遍,有人说他跟着叔叔下海做生意去了,刚开始还有请假记录,近半年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工资照拿,房子照住,就是无故旷工,约摸是有副厂长舅舅撑腰,有恃无恐了。
集团和曾厂长都很关注举报信的核实情况,狄思科这边有了眉目以后,就把手头的证据都交了上去。
要怎么处理,自然由上面决定。
然而,他刚把几位副厂长被举报的情况汇报清楚,他的办公室门口就被人给堵了!
一共十多个男同志,看起来还挺能唬人的。
打头的男人四十来岁,花衬衫皮带BB机,生意人的标配一样不少。
狄思科对这些人面生,但他认出了混在其中的王小川,庄有德的那个外甥。
“您就是狄厂长吧?”打头的男人问。
“你们不是日化厂的职工吧?”狄思科反问。
“怎么不是呢?我们就是日化厂的!”
“哦,你们是哪个部门的?厂里的职工都认识我这个副厂长,你们居然不认识?”
“……”
男人不想跟他纠结认不认识的话题,客气地笑道:“狄厂长,我们都是日化厂的职工,只不过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今天就想来跟您谈谈那房子的问题。”
“您怎么称呼啊?”狄思科问。
“我叫庄有为。”
哦,庄有德那个下海的弟弟。
“你们都是办了停薪留职的?办手续的时间一样吗?”
“不太一样。”
“那你们的情况不一样啊,一起谈能谈出什么来?”狄思科看一眼手表说,“我下午还有点时间,你们一个一个进来说吧。”
这帮人其实都是停薪留职到期以后自动离职的,大家一起来厂里说和,就是想壮壮声势。
要是单独谈话,未必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因此大家都不肯单独谈,聚在走廊里闹闹哄哄的,引得不少职工从办公室里探头张望。
听到动静的曾浩田和尹甘露也出来问,出了什么事。
“没事,几个离职的职工想找厂领导聊聊。”狄思科握上庄有为的手说,“庄有为同志,我知道你们来厂里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房子嘛,也知道你跟庄有德厂长的关系。可是,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我才不能答应大家的请求。”
庄有为握着他的手,低声说:“狄厂长,大家停薪留职以后自己做买卖都挺忙的,谁还能数着日子生活呀,人都难免有个疏忽的时候,大家逾期的时间都不长,厂里就通融通融嘛。”
“瞧大家伙的打扮,生意应该都做得不错,即使停薪留职手续没过期,你们也不会再回厂里上班吧?当初大家办手续时是签了合同的,根据国家规定,停薪留职时间是两年,超出两年,就算作自动离职。”
“各位离职后空出的岗位已经招工填补了新人。今天厂里要是真的给你们通融了,不但我要犯错误,庄厂长也要犯错误的,你们都是庄厂长的亲人,应该多为他考虑才是。”
庄有为跟他商量道:“大家都是厂里的老职工了,也为厂里做了贡献,不能因为我们离开工厂,就把房子收走呀!这让我们怎么生活!厂里多少也要关照一下老职工吧?”
狄思科惋惜道:“厂里也很想照顾大家,但是没分到房的老职工太多了,厂里今天照顾了你们,又该怎么跟没分到房的在册职工交代呢?”
“就是呀,你们不是已经下海赚大钱了嘛,花钱出去租房或者买更好的商品房去呗!干嘛窝在家属院的小屋子里呀!”
围观人群纷纷附和。
“话可不能这么说……”
狄思科已经不想跟他们掰扯了,他望向从走廊另一边快步走来的庄有德,招招手说:“庄厂长,您来劝劝这几位同志吧,您的话他们应该会听的。”
庄有德最近刚被人举报到集团,正坐在火药桶上,早就跟外甥交代过了,不要冲动行事,这次先把房子还回厂里,然后赶紧回厂里工作,他再另外想别的办法。
可是,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但不听话,还撺掇他二舅带人来厂里闹,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他胡乱闹能闹出什么好结果?
*
这些人当然是闹不出好结果的,不但没把房子保住,集团纪检部门还派了调查组下来调查庄有德的问题。
庄有为是所有停薪留职的人中靠山最硬的,连他都得从家属院搬出来,其他人就更没有商量余地了。
哪怕有商量的机会,也因为调查组的介入,无人肯帮忙了。
厂里一下子就空出来二十多套空房。
排队等待分房的职工们顿时就激动了,这就是他们的机会呀。
厂里暂时还没有分房的意思,狄思科正跟房改办商量新的分房章程。
不过,有机会分房的职工们已经蠢蠢欲动了。
狄思科这天下班回家时,在自家客厅里见到一个陌生老太太。
郭美凤热情地陪着人家聊天,旁边沙发里还有大嫂林桐作陪。
他没弄懂这是个什么组合,大嫂最近经常带着孩子过来,但这老太太是谁家的啊?
郭美凤很快就帮他解惑了,“狄厂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们厂的宋花花,宋大娘!”
狄思科:“……”
宋花花,这名字如雷贯耳啊!
连锅端,将他也一起举报的那位女英雄!
宋花花拄着拐杖站起身,握着他的手说:“我听说举报信已经核实了,多亏有您这样的干部在,才能还咱们厂一片青天呀!”
“您言重了,我只是按规办事。”
宋花花颤颤巍巍,神情激动地说:“咱们厂就需要像您这样按规矩办事的领导呀!”
狄思科心说,这老太太至少退休二十年了吧,对厂子发展还怪上心的呢!
宋花花慢腾腾地俯下身,从腿边的沙发上拿起一面暗红色的锦旗,锦旗下面长长的穗子在半空中荡啊荡的。
“狄厂长,您为职工们办了一件大实事,我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但是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特意做了一面锦旗给您。”
然后,唰一下将锦旗展开,上书七个大字——“再世青天狄思科”。
狄思科:“……”
这可太突然了。
刚带着孩子进门的于童好悬没当着众人笑出声来。
她强忍着笑跟大家点点头,就赶紧带着孩子回后院了,趴在大床上独自笑了好半晌。
狄嘀嘀和狄嘀嗒不知道妈妈在笑什么,但捧场王不是瞎吹的,妈妈笑他们便也跟着傻笑起来。
前院那边,宋花花送完锦旗就很快离开了,大嫂林桐自告奋勇帮忙送客。
狄思科就问郭美凤:“宋大娘来多久了?跟您说她家里的情况没有?男人儿子什么的。”
“来了一个钟头了,她儿子也是日化三厂的,已经去世了,倒是有个叫郑守业的孙子。她说自己儿子和孙子都是老实头,老实巴交地在厂里干活,两代人都没能分到房子。”
狄思科暗道,她儿子可能是老实头,孙子就未必了。
老太太退休这么久了,除了孙子,谁能跟她提厂里的事?
他将郑守业的名字记下来,打算回厂里问问情况,发现郭美凤像被狗撵似的,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忍不住笑问:“您跑什么呀?我大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哎呀,快让她带着孩子回去吧,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不用儿孙绕膝。”
狄思科将那面青天锦旗卷起来,笑着建议:“我过阵子要去广州出差,要不带您出去散散心吧,也让我大嫂和孩子歇歇。”
第136章
宋花花同志送来的那面锦旗, 被于童挂在了自家墙上。
而且她每次从旁经过时,都要被上面的内容逗笑。
狄思科被她笑得内心窘迫,抓过乖乖在白纸上乱画的狄嘀嘀, 将闺女的两只小手举过头顶, 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您快饶了我吧, 赶紧把那玩意儿摘下来!”
于童抱臂在锦旗前欣赏片刻说:“这是你第一次收到锦旗吧?多有纪念意义啊,挂着吧。”
狄思科:“……”
被扰了作画兴致的狄嘀嘀不太高兴, 挣脱爸爸的钳制后, 重新趴回弟弟身边乱涂乱画。
安静了没两分钟,就捧着她的大作让爸爸点评。
狄思科状似认真地盯着那坨乌漆嘛黑的不明物体,装模作样地评道:“不错不错,我闺女画的这只小乌龟真是活灵活现!”
狄嘀嘀被他说得一愣,坐进他怀里, 一起欣赏了自己的大作后,噘着嘴说:“这是小猫!”
“……”狄思科丝滑地转换口风,“我就说有点像囔囔嘛,看这大眼睛和毛毛花色简直一模一样!”
狄嘀嘀仰头瞅了爸爸一眼, 长睫毛呼扇着, 满眼都写着“你怎么那么笨”,而后很认真地纠正:“这是囔囔的妈妈家家呀!”
狄思科:“……”
艾玛, 哄孩子可太不容易了。
先不说你把猫画得跟乌龟似的,人家狄思家明明是只公猫,咋就成囔囔的妈妈了?
再说,狄思家无论是年龄还是体型,都跟小猫不沾边儿呀!
他只好把这只乌龟, 假设成狄思家重新夸了一遍。
于童被这对父女惹得发笑,一边用指腹按摩眼角皮肤, 以防长出笑纹,一边向二狗子传授经验:“你下次别点评得太具体了,笼统地夸一夸就行。”
专业点评由于宝塔负责,他俩这种业余人士,只负责鼓励孩子即可。
狄思科哄着闺女去继续创作了,然后拿着那幅画凑到媳妇身边嘀咕:“我都没看出她画了个啥,咱爸可太厉害了,连这种画都能点评得头头是道,比我还能胡说八道。”
要不人家怎么能当副院长呢!
于童好整以暇地说:“咱俩看不懂,未必其他人也看不懂,艺术鉴赏是有门槛的。”
狄思科吐槽:“你可真不愧是于院长的千金,就咱家姑娘这坨小乌龟,也能算是艺术啊?”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还有点心虚。
老人们总说女儿随爹,他家狄嘀嘀在长相上还是有点随他的,除了发色和那双欧式大双眼皮不太像他,其他地方能看出点他的影子,是个漂亮小姑娘。
但他可没什么艺术细胞,尤其是美术方面。老狄家从前只能勉强混个温饱,谁会特意培养孩子学艺术啊?他能潜移默化学会唱戏,就算是有文艺特长了。
所以,瞧着闺女的那坨小乌龟,狄思科觉得也许是他这个当爹的拖了后腿,毕竟他岳家那边的艺术细胞简直多到溢出来。
“你小点声,万一被她听到了,多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于童在他腰侧软肉上拧了一把,转而说,“咱家宝宝还不到三岁呢,能画成这样就很好了,你别用大人的眼光去评判孩子的作品。”
狄思科乖乖受教。
于童则将始终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狄嘀嗒喊来:“儿子,你画了什么呀?让妈妈看看。”
狄嘀嗒画完最后一笔,手脚麻利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提着他的大作给父母展示。
相比于一张白纸上只画了一只小乌龟的姐姐,狄嘀嗒这张纸上倒是挺满的,上面的两只小动物有点像他家狗子。
可是,有了闺女的前车之鉴,狄思科权衡半天才说:“嗯,这两只小猫画得挺像的。”
狄嘀嗒瞪着大眼睛急道:“可我画的是小狗呀!”
狄思科:“……”
艺术上的事以后就不要为难我了。
于童:“早提醒过你,点评不要太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