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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喝啊?”
“你不是不让我吃带色素的东西吗?”
狄思科之前对自己的牙齿并不上心,牙好是天生的,靠的是遗传的力量。
但是自打意识到牙齿也能赚钱后,他就开始注意保护了。
像这种红彤彤的山楂饮料,基本不碰。
当然,歌舞厅里物价太高也是一个原因。
一瓶饮料而已,要是放在平时,于童并不会有什么感慨。
可是,她前不久刚旁观了黄胖子一个人干掉两瓶汽水的经过,再看看将唯一一瓶饮料推给她的狄二狗。
这对比可不要太惨烈!
领导也是人啊,是人就有自己的偏好。
她真想让黄胖子过来看看,即便她偏心眼儿,那也是有充分理由的!
于童握着玻璃瓶,言归正传问:“老黄挺想跟你组个组合的,你这边有什么想法?”
“他想跟我组合?”狄思科嗤笑,“是你想让我俩组合吧?”
老黄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去了,怎么会主动放下身段跟他合作?
于童笑问:“你俩加在一起就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他为什么不想?”
“我俩加在一起绝对不可能大于二。”狄思科给她摆事实讲道理,“你看啊,我跟他的出场费都是四十。要是分开唱的话,歌舞厅付八十块,可以得到一小时的演出时长。捆绑到一起的话,人家花同样的钱,却只能得到半个小时。就算我乐意,歌厅经理也不能乐意吧?”
“再说,无论分开唱还是捆绑唱,到手的演出费都一样,我们何苦折腾这一遭啊!”
练习合唱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于童一脸嫌弃地望着他,“目光短浅”四个字已经被她无声传达了。
“你不能总盯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啊!眼光要放长远,跟老黄合作,不是为了让你们来歌厅走穴,而是想把你俩捆绑在一起出录音带!”
于童心知这小子是掉钱眼儿里的,于是投其所好说:“我前几天刚打听过出版市场的行情,有个还算小有名气的女歌手,录一盘磁带,到手就是六千块!这不比你走穴演出的赚钱效率高?”
狄思科挺想赚这份钱,但是,按照他的计划,凑够了钱他就得回去上学了。
昨天学校里已经公示了优秀毕业生的候选名单,无论能否顺利选上,他都得安心读书,让毕业分配有个好去处。
如果于童能单独给他出录音带,那他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可是,通过组合的形式出了录音带以后,他要是突然说不干了,让老黄怎么办?
黄哥嘴毒,但人还挺不错,他不能坑了人家。
于童像是有了读心术,不等他找理由,便轻松说道:“让你们组合到一起只是权宜之计,你俩的演唱风格完全不同,硬要凑到一起也未必走得长远。这个组合只是暂时的,等你们的录音带问世,真的出名了,到时候再分开来,各自发展就好了。”
不等他接话,于童又露出“你可真是占了大便宜”的表情。
“老黄在好几个官方组织的歌唱比赛上拿过奖,咱们团里好多演员都等着跟他捆绑呢!要不是他太胖了,外形不过关。这么好的事也轮不到你头上!”
“你现在就是资历太浅了,奖项经历一片空白,你们组成组合以后,他的奖项就约等于是你的,录音带封面上做歌手背景介绍时,也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于童已经可以想象了,狄二狗的脸,加上老黄的奖项加持,他俩本身的演唱水平又过关。
这种组合肯定能一炮而红!
既然不用长期捆绑,狄思科也就没有太多顾虑了,但还是疑惑问:“我俩都是男的,这种组合,真有人买账啊?”
“你不是看过很多港台歌星的演出么?怎么还这么土?”于童睨他一眼说,“别说只有两个男的了,人家港台那边一个乐队里七八个成员全是男的,照样有人喜欢!”
她要是手里有足够多的年轻男演员,也想弄个乐队呢!
总算将两个犟种全摆平了,于童喝干净饮料就想回家。
然而,她刚放下饮料瓶,舞池里就蓦然爆发出数百人一起倒计时的哄闹声。
“十,九,八,七……”
“他们干嘛呢?”于童问。
狄思科无奈道:“九点钟是黑灯舞会,还有几秒就要关灯了。”
他那天临时想出来的特色活动,竟然真的被保留下来,成了今夜歌舞厅的保留节目。
这种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都是冲着这黑灯舞会来的。
不过,这歌舞厅是国营的,不会让事情走向低俗。
黑灯十分八分不可能,顶多黑上一分钟。
有一次狄思科好奇具体时长,还默默在心里读了秒,其实只有五十秒。
可能刚摸黑牵个手,就亮灯了。
“于队,你往我这边靠拢,”狄思科提醒,“这歌舞厅里什么人都有,你小心点吧。”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就彻底黑了下来。
舞台上的乐队,演奏了一首节奏特别欢快的民乐《步步高》。
没什么暧昧氛围,但是架不住客人们有一个蠢蠢欲动的心。
狄思科适应了黑暗后,摸黑握上于童的手臂,跟她调换了站位。
她长得漂亮,打扮得又时髦,刚才他俩在这边聊天时,就有不少男的在周围打转。
明显是不怀好意,想要在此时伺机而动的。
果不其然,他刚跟于童换了位置,就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牵了一下。
狄思科丝毫不带客气的,反手就狠狠拍了一记。
在那人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于童听见了动静,笑道:“你别给人打坏了,回头人家找我报仇!”
狄思科尚未回话,又感觉有什么人搭上了他的肩膀。
“于队,你搭我肩膀了?”
“没有。”
狄思科从裤兜里掏出早就预备好的手电筒,冲旁边照了照。
照到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哥们,你再搂着我,我可就去对面派出所报警了啊!”狄思科将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到他脸上。
“哎呦我操,”那男人将手臂挡在面前,“你tm有病吧,来歌舞厅带什么手电筒!”
“我要是不带手电筒,不就被你占便宜了嘛!”
“谁想占你便宜啊!”
“占女同志便宜也不行!”
“又不是你媳妇,你管得着嘛你!”
“这可比我媳妇还重要呢!”狄思科跟人吵架也不忘拍马屁,“这是我领导!行了你,就一分钟时间,别跟我耗着了,赶紧一边儿玩儿去!”
那男人骂骂咧咧地摸去了别处,狄思科嘟哝着:“回头我得跟经理提提意见,那天的黑灯舞会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不能让它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小心被派出所找上门!”
他嘟哝够了,又跟身旁的于童征询意见:“领导,这地方有点乱,要不咱起驾吧?”
“嗯,走着。”于童接过他的手电筒,转身走在前面,“你跟紧点啊,当心又被人占了便宜!”
狄思科:“……”
*
狄思科跟老黄要组成组合的事,就这样草率地定了下来。
除了两个当事人和于童,没人知道他们悄悄地弄了个组合。
至于这组合具体叫什么名字,演唱什么风格的歌曲,什么时候正式成团,还要等于童通知。
她若是能顺利联系到音响出版社,他们会立马成团。
反之,则没有成团的必要了。
狄思科已经做好了出录音带,赚大钱的准备,却迟迟没有得到于童的召唤,反倒先被系主任喊去了。
与他一起到场的,还有同系的袁媛和杜斌。
“博学楼公告栏那边张贴的公示名单,你们都看到了吧?”
三人一起点头。
“公示期半个月,你们三个这段时间注意点自己的言行,一定要谨言慎行。跟同学友好相处,有什么冲突矛盾,以安抚为主,按耐住自己的脾气。”
作为一个大学教授,让甄主任说出这番交代小学生的话,也是够为难她的。
狄思科问:“主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杜斌是学生会主席,消息网四通八达,闻言便说:“国际经管系那边有个候选人在食堂跟人打架,被人举报到学校,要求取消他的评选资格。”
“这种时候跟人打架?”狄思科诧异问。
那名学生被取消了资格,对顺位替补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了。
学校并不会因为有人被刷掉,就浪费一个评选名额,多数时候都会把顺位替补的那个提上来。
所以,每到毕业季,评奖季,一旦有学生被取消了评奖资格,大家就会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既得利益的顺位替补。
甄主任不耐地蹙眉说:“那男生被人撬了墙角,一冲动就跟人动了手!我早就对学校建议过,禁止大学生搞对象,负不起责任不说,还容易冲动!大好的机会,就被他这两拳打没了!”
狄思科和袁媛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他俩都是光棍儿,从不早恋。
但是杜斌的阅历可就丰富多了,上到师姐,下到师妹,人家都谈过。
甄主任倒也不是针对谁,就是给他们提个醒,要是有什么感情纠纷,一定要处理好,千万别在这时候闹事。
“还有个事,你们三个注意一下,公示期过后,经贸部会从你们这批人里挑选实习生。咱们跟其他专业不一样,不但有面试,还会在面试的时候增加外语口试。你们最近突击一下口语,多去跟叶琳娜老师交流,有二外三外优势的,最好也能展示出来。”
甄主任很有指向性地望向杜斌。
实习生从优秀毕业生里挑选,但是优秀毕业生却未必是专业成绩最好的那个。
杜斌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他的专业成绩充其量只能排进前十,但他当着校学生会主席,社会实践经历非常丰富。
凭借这些活动经历,让他顺利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甄主任对这类学生没有偏见,反而还很欣赏。
但是,他们这个专业的学生去部里工作,八成是要被放在翻译室的。
要是专业能力不过硬,即便侥幸进去了,也会过得非常辛苦。
杜斌淡定笑道:“主任您放心,我这几天突击训练一下,保证不给学校丢脸!”
叮嘱完杜斌,甄主任又转向袁媛。
“你平时多跟他们两个交流交流,别太内向了!面试的时候别紧张,只要谈吐得体,不卑不亢,以你的水平,去哪个单位都没问题!”
袁媛的脚指头在凉鞋里动了动,腼腆地点点头。
她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又从小沉默寡言,家里八个孩子,她排老四,要不是突然考上了大学,她在家里就像个隐形人。
农村孩子没学过外语,都是进了大学从头学的。为了能赶上同学,她就始终缩在学校这一亩三分地里苦读,来了首都三年,愣是连故宫长城都没去过。
她的刻苦程度,是在全校都出名的,否则也不会只凭学习成绩就能参与优秀毕业生的评选。
要知道,连狄思科这种被甄主任亲自盖章有天赋的选手,还有参加曲艺社团的五分加分呢。
在甄主任看来,这三个学生里,最让她放心的就是狄思科。
虽然小毛病很多,但是应该出不了什么大褶子。
然而,这话刚说了没一个礼拜,学生处那边就给她打了电话。
让她带着狄思科过去一趟。
有人写了他的匿名举报信,不但投给了学生处,连校长那边也收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狄思科接到通知的时候,并没有甄主任想象中的慌张。
他只觉得该来的终于来了,第二只靴子总算掉了下来。
再次进入学生处,这里比暑假时热闹多了,学生多老师也多,大家望向这个被举报者时,眼里都带着打量和同情。
这种事一旦被证实,影响的可不只是一个优秀毕业生的评选。
有个老师走出来,将他们带进了一间空置的办公室。
然后把那封匿名信交给了甄主任。
内容不多,甄主任一目十行地看完就转给了当事人。
狄思科接过信件,逐字逐句地读下来,连标点符号和落款的日期都没放过。
日期是今天的。
也就是说,学生处刚收到举报信不久,就反应极其迅速地将他喊了过来,要对此事进行处理。
这封信总共也就三五百字,只是跟学校透露,候选人狄思科的亲哥哥,已于前日因走私罪,被公安缉拿归案了。
请学校严格审核该名学生的评选资格云云。
信里连他哥哥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如今被关押在哪里,都写得一清二楚。
“狄同学,你先不要着急,”中年男老师语气和缓道,“学校收到举报信以后,第一时间找你核实,也是对你的保护。刚才外面人多,我没说,其实今天早上已经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