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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思科婉拒道:“大爷,今儿太晚了,我们就不去了,明天还得上班呢。跟您说句实在话,我是真的不舍得一百平的差价,看完了您的房子,我怕自己忍不住跟您换了。”
卢大爷闻言乐道:“那行,反正我给房管局留了家里电话,您要是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狄思科二人与大爷礼貌道别,目送他走向一辆黑色皇冠轿车,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便钻了进去。
“这大爷可真有钱啊。”狄思科没出息地流口水。
“行了,你又不想跟人家换房,有钱没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于童将扎啤杯还给小饭馆老板,扣上头盔就想骑车走人。
陪这傻小子吹了一下午的冷风,除了认清了自己没钱的事实,竟然半点收获也无。
“于童,你一会儿去哪儿啊?咱再一起吃个晚饭吧?”狄思科盛情邀请。
虽然没办成事情,但饭还是要吃的。
早就被白薯填饱肚子的于童,什么也吃不下了,挥挥手就骑车走人了。
她这回学乖了,没跟狄二狗说“要不要送你一程”之类的客套话。
否则以这小子的厚脸皮,她真得送人回家。
*
换房不成功,狄思科也并不气馁。
能成功的毕竟是小概率事件。
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后,他又元气满满地开始了新一周的工作。
翻译室的队伍顺利挺进国际经贸问答知识竞赛的决赛圈。
团委已经下达了通知。
决赛被放在今年的最后一天,12月31号。
单位里组织新年晚会也分大小年。
听说去年的文艺晚会举办得非常盛大,所以今年就不再举办晚会了。
反而把这个知识竞赛的决赛放在了晚会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场赛制新鲜,关注度极高的知识竞赛,将代替新年晚会陪大家跨年。
为了拿下最后一场比赛,知识竞赛的七名队员征用了一间临时办公室,每天下班后都要聚在这里加班到深夜,准备决赛的题目。
翻译室孙主任,以及交际司的一位副司长,先后来到办公室为队员们打气。
鼓励大家为了翻译室和交际司的荣誉而战。
号召大家打好这场荣誉保卫战!
狄思科每天被灌下无数口鸡汤,但最能激励他的,还是那张电视机票!
他已经跟郭美凤夸下海口了,今年过年一定让她在自己家看春节联欢晚会。
所以,自打有了这间临时办公室后,他跟陈诚就在办公桌上打起了地铺。
以求节省路上的通勤时间。
他在单位打着地铺,好久没能回家,太平里胡同那边,郭美凤却在家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您找哪位呀?”郭美凤见这人穿得挺体面,不由客气道,“这院子的住户我都熟,帮您喊一声就行。”
“同志,我找一位叫狄思科的小伙子,他住在这里吧?”
“哦哦,那是我儿子。”郭美凤热情地问,“您怎么称呼?找他有什么事?”
“我姓卢,之前在换房大会上见过您儿子和媳妇……”
“等等,”郭美凤立马就来了精神,“您说你见到我儿子跟他媳妇了?”
“对啊,他们两口子跟我谈过换房条件。”
郭美凤心里这个激动呀!
一时不知该先问问儿媳妇的事,还是问房子的事。
不过,既然人家已经找来家里了,还是先谈房子吧。
她之前听老五提过,有个老头想用两进的院子,换他们家那个三进的。
郭美凤跟老五的立场是一致的。
坚决不能换!
谁换谁吃亏,那可是一百平呢!
“您是想用两进院儿跟我们换三进院儿的卢同志吧?”
卢大爷颔首。
“那我可不能答应您!”郭美凤摇头说,“我们家的条件您也看到了,七八口子人挤在两间屋子里,这一住就是几十年。”
“谁家不是呢,我家之前也是这么住过来的!”卢大爷真诚道,“大妹子,我这也是为了孩子,才厚着老脸上门。”
郭美凤心说,谁是你大妹子呀!
叫大姐也不能便宜你一百平!
卢大爷将带来的糕点礼品送上,等郭美凤接了过去,他才打开自己的黑色皮包。
从其中拿出三个大本子。
“大妹子,你们的院子我已经去看过了,大小地段都合适。我也是诚心想跟你们家换的,”他将三个本子递过去说,“我这有三个门面房,虽然面积不大,但门面房向来是比住宅贵的。你们要是乐意,可以从这三个里选一个,算是我给的添头。”
第36章
郭美凤的文化水平不高, 却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老太太。
她家老五正在单位准备参加比赛,比赛结果很可能会影响到毕业分配。
别说这老头只是让她从三个铺面里选一个,就算把三个铺面全给她, 郭美凤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把老五喊回家来。
她打小跟着老娘学戏, 某些认知也深受老娘影响。
在她心里, 哪怕有再多的钱,也没大衙门里的一个编制体面。
所以, 当卢大爷提议跟狄思科面谈时, 郭美凤拍着胸脯掷地有声地说:“我能当我儿子的家,有什么事您跟我谈就成了,我能做主!”
闻言,卢大爷也高兴了起来。
跟同龄人沟通好啊,这老太太看起来可比她儿子好说话。
“那行, 大妹子,您先看看我这三个铺面,您觉得哪套合适,我就拉着您过去看看。”卢大爷指向院外说, “我开车来的, 咱随时能去看房。”
郭美凤不急着去看房,将人请进了屋, 打发在家休息的老二沏了一壶还算拿得出手的茉莉花茶。
她想先探探这老头的底。
“卢同志,您突然要换房,我还没什么准备。要不您先跟我说说您的情况,怎么就那么稀罕我家那套院子啊?”
都说上赶着不是买卖,他开着车, 拿着三个房本,主动跑到自家来换房。
这事听着就挺玄乎的。
“您家不是我跑的第一家了, 去年秋里加上今年一整年,我参加了好几场各区举办的换房大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卢大爷叹气说,“我家的那个院子,让我换去一般地段,我可真是舍不得。您家这个还不错,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过来谈谈看。”
他几乎把全市有意向换房卖房的四合院都问遍了。
这种私人房源本就稀缺,想换到地段和面积合适的,更是难上加难。
他在换房大会用电脑匹配过换房方案。
而且他比狄思科大方,花五十块钱,把全市所有三进以上的院落信息都搞到手了。
真正符合他要求的寥寥无几。
他闺女想开旅社,当然要开在景区或商业区附近才好做生意。
所以,他看中的都是好地段。
房主们知道自家的房子值钱,经常坐地起价。
年初的时候,他谈好了一家,原打算把自家的小院儿卖了,添点钱买那个三进的。
结果那房主一天一个报价,把他当成了冤大头。
他一气之下也不卖院子了。
院子卖出去,再想买可买不回来,不如换房划算。
狄家手里这套房不是他看过最好的,却最容易成交和改造。
他去房管局问过了,那一片不是什么建筑保护区,院内可以在规定范围内下挖和上盖。
他家二姑爷是做工程的,他让二姑爷去确认过,开春以后把院子里的违建房一推,两个月的时间就能拾掇出来。
郭美凤问:“您不介意我们那院子里有钉子户啊?那俩钉子户可不是好打发的。”
卢大爷不慌不忙地说:“钉子户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们不好打发,不代表别人打发不了。”
现在这世道,冲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不惹穷得乱碰的。
对付那些敢跟他犯愣耍横的,他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但他现在可不能漏了底,否则这房可就换不成了。
郭美凤套不出话,便转而说:“我听说您是想给闺女开旅店才打算换房的。您怎么不换楼房啊?用楼房开旅店岂不是更好!以您家那院子的面积,怎么着也能换半栋楼了。”
“给一整栋楼,我也不换啊。”卢大爷笑道,“就凭我的那个地段,除非用王府井的楼房跟我换,否则我是绝不换楼房的。您家当时肯定也有机会跟那些单位换楼房,您不是也没换嘛。”
郭美凤当时还真挺想换楼房的。
那可是八套房,她做梦都不敢想。
不过,老五主意正。
坚持认为地皮比房子值钱,不舍得换楼房。
她想着,家里这么多亲戚,人家要是听到消息来要房子,给还是不给?
给吧,老五吃亏。
不给吧,她家手握那么多套楼房,还是用美云的房子换来的,两个弟妹肯定有意见。
所以老五坚持不换楼房,她也就没反对。
郭美凤总觉得用三进换两进是自家吃亏,便拿起卢大爷带来的三个房本看了看。
面积都不大,最大的也才二十来米。
地段也没什么惊喜,照着老五现有的那两间差远了。
瞧这老头说得大方,甩房本儿的动作又那么阔气,郭美凤最初还真被镇住了。
以为人家有什么大手笔呢。
结果也就那么回事。
他们家精明,人家也不笨,没人会做赔本买卖。
老二狄思强也凑过去跟郭美凤一起端详了那三个房本。
他比郭美凤想得开。
如今的北京城里,只要是个门头房就能开铺子赚钱,不在商业街和景区也没什么大不了。
放在胡同口照样有钱赚。
他妈现在属于穷人乍富,连这种门头房都开始挑挑拣拣了。
卢大爷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见这老太太看了房本以后神色淡淡的,就知道人家没相中。
不过,他手头也就这三间铺子还算拿得出手。
要是让他用两间铺子换,他还舍不得呢。
“大妹子,要不您先去我那院子里看看?要是真的相不中,我就不耽误您的工夫了,再去下家谈一谈。”
郭美凤也是个爽快人,瞧着天色还早,便点头同意了。
让老二陪着她一起去。
卢大爷先是带他们绕路去看了三间门头房的情况。
三间都在生活区,一间租给了风味小吃铺,一间是小卖部顺便经营公用电话,还有一间租给了理发馆。
瞧着客流量都不错。
郭美凤心里有了数,便想直接去他那院子看看。
卢大爷有四个女儿,老二老三都结婚了,只有老大和老四留在身边。
大女儿发现老爷子带了陌生人回家,就猜到这可能是要换房的目标对象。
等客人了解了院子的大致情况后,她便陪在郭美凤身边,参观了四姐妹的闺房、书房和儿童房。
即便郭美凤是抱着挑毛病的心态进来的,也得实事求是地讲一句,人家这院子布置得挺好。
没有时下很多人喜欢的那种江南水乡风格,就是很规矩的老北京四合院的样子。
灰瓦红漆,宽绰疏朗。
院子里植树栽花,还养着一缸金鱼。
抄手游廊经过风吹日晒,有些褪了色,让这院子看起来多了些烟火气。
室内装修不算豪华,主要是靠那些实木家具和古玩字画装点的。
不过,换房以后,这些东西人家肯定是要搬走的。
郭美凤没见过什么豪宅,见识有限。
但这院子被拾掇得干净整洁,原汁原味,对他们家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换了以后,最起码可以省下大杂院的装修钱。
*
卢大爷算计得没错。
郭美凤看过那院子以后,确实动心了。
房本上少了一百五十米,用一个小门头做添头,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当天没给卢大爷答复。
之后几天又摸过去几次,考察了门市房和院落附近的环境。
希望搜罗到更多信息给老五作参考。
而另一边的狄思科经过一个礼拜的准备后,终于站上了国际经贸问答知识竞赛的决赛擂台。
决赛是在大礼堂举行的,除了来观战的各单位同事,各部门的领导和通讯员也都坐在了观众席前排。
狄思科还是被安排在第二位出场的,组长给他定的目标是争十保八。
最好能淘汰十名以上选手,实在不行淘汰八人也成,以求减轻后面出场队员的压力。
不过,挺进决赛的五组队伍,明显要比初赛的那些强劲许多。
他在台上站了一个多小时,腿都站麻了,才勉勉强强熬走了十个人。
想帮小组淘汰更多人,也是有心无力。
但他是到目前为止坚持时间最久的选手,下台时虽败犹荣,观众们自发地献上了掌声。
有了他和陈诚打下的基础,随后出场的翻译室女同志们简直势如破竹。
法语组的一个大姐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