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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宝塔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红封,塞给他说:“在我们家,没结婚的孩子都有红包,喏,把红包收好了。争取早日成家立业,明年当发红包的那个。”
来于家拜年的孩子们确实都能拿到红包,但红包里最多只放一两块钱意思一下。
老于递给狄思科的这个红封,光是看厚度,就绝非其他红包可比。
董时光眼尖地发现了这一点,推掉即将给人点炮的牌,乐颠颠地跑到狄思科身边说:“快打开看看里面有多少钱!于叔叔绝对偏心眼儿了,我今年才收到一块钱!”
狄思科有点无奈,哪有当面打开红包查看金额的!
他只过手一摸,心中就有数了。如果里面全是大团结的话,大概能有十张。
估计老于给了他一百块钱。
算是之前和之后一段时间给于暄补课的费用。
于童将剥好的一瓣橘子塞进董时光嘴里,吐槽道:“你能拿到一块钱的红包就知足吧,我才得了五毛钱!除了于小胖,你看谁的红包比你多了!”
“嘿嘿,那倒是,我今年的手气真不错。”董时光见于家还要招待新来的客人,便起身说,“我得赶紧揣着今天到手的钱,回家再拼一把,没准儿能把我家老太太的私房钱都赢回来!”
这些孩子都是家里的常客,来去自由,并不需要老于客套地留人。
“四海哥,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啊?”董时光已经来到大门口了,发现傅四海仍坐在沙发里嗑瓜子,便招呼道,“一起走呗,让我们搭个顺风车!”
傅四海给他们每人发了十块钱,“我再待会儿,你们坐出租车回家吧。”
几个小伙子拿了钱,纷纷表示傅老板阔气,像是怕他反悔似的,相互推搡着跑出了门。
那些小年轻离开后,客厅里一下子就空出了大半空间。
狄思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给赖在他身上,说了一车吉利话的于小胖。
而后礼尚往来,笑盈盈地给于童拜了年。
“于主任,我都给您拜年啦,您没点表示啊?”
他望着于童的一身打扮,忍不住想乐。
过本命年的于主任,今天特别红,从头红到脚。
修身的红色羊绒毛衣,同款颜色质地的阔腿裤,腰间还松松地系着他买的那条红腰绳。
这种红腰绳一般都是贴身系的,不成想她把腰绳当成了腰带,系在毛衣外面了。
不过,这样搭配还挺好看的,腰绳上坠着很多元宝和葫芦,搭在她红彤彤的服装上也算是个点缀。
于童从果盘里挑了一个最大的橘子扔给他,“呐,给你的压岁钱!”
“就一个橘子呀?”狄思科自己扒开吃了一瓣,感觉有点酸,就把剩下的都塞给于小胖了。
“嗯,你今天给这么多人拜了年,轮到我的时候,拜年话还能不重样,只给你一个橘子,确实有点对不住你!”于童擦擦手上的汁水说,“等着!姐给你拿红包去!”
狄思科只以为她在跟自己开玩笑,没想到隔了不到一分钟,人家还真带着东西回来了。
“我这个红包,比老于给的也不差了吧?”
她给的并不是红包,而是一个很大的红色纸盒子,狄思科迟疑着接过来晃了晃。
“这里面什么东西?不会是一盒子钢镚吧?”
于童得意道:“我这个压岁钱,可比一盒子钢镚值钱多了!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既然对方主动要求打开,狄思科便也没客气,当着大家的面,就将那红色纸盒拆开了。
盒子躺着一个成人巴掌大的机器。
于宝塔探出半个身子问:“这是半导体?”
“您可真是土得掉渣了!”于童拿过外面的包装盒,在商标上点了点说,“Sony Walkman您没听说过呀?”
于宝塔理直气壮道:“你又没送我一个,我去哪里听说!”
“我只有这一个,团长去日本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您想要的话,下次再帮您买。”
狄思科不可置信地问:“于童,你要把这好东西送我啦?”
这玩意儿是进口货,体积小巧便于携带,揣在兜里能随时听录音带。
他见甄主任和翻译室的崔组长用过。
“嗯,送你了,”于童笑着说,“这东西对我用处不大,你拿去练听力吧。省得你整天拎着录音机到处跑。”
若不是屋里人太多,狄思科都想捧着她的脸蛋么么两口啦,于童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大方啊!
他终于享受到白月光待遇啦?
于童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对他好的。
过年之前,狄思科去歌舞团给她送了一份礼。
她回家打开包装袋才发现,里面有丝巾、化妆品和香水。
而且都不是便宜货,她估算了一下,少说得有两百块了。
再加上前几天他又送了红腰绳给自己,东西没多贵,但心意是无价的。
所以,盘算一番后,于童打算找个机会,把那台到手几个月一直没舍得用的随身听送给狄二狗。
既能听外语磁带,又能练习复赛曲目,对他来说应该是个很实用的礼物。
狄思科来于家拜年,收了一个超大份压岁红包不说,还得到一个价值不菲的随身听。
于家人和狄思科彼此心知肚明,给钱给物,都是有原因的。
但是,他们心照不宣了,外人却不清楚内情啊。
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已经嗑了半盘子瓜子的傅四海,望着面前其乐融融的景象,怎么看都觉得刺眼。
大家都是男人,狄二狗的那点花花肠子,他一眼就看清了。
之前的几次见面,他对于童和狄二狗的关系还只是猜测,但是能在过年期间登堂入室,这就不可能是单纯的同事关系了吧?
他有个儿子的消息,在圈子里基本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江珊带着孩子跟他家老爷子偶遇过几次,这种消息即使想压也压不下去。
以他对于童的了解,这事爆出来以后,无论他是否会跟江珊结婚,他跟于童都没有半分可能了。
即使于童同意,于宝塔也不会答应。
经过几个月的沉淀,傅四海已经认清了现实。
但是,他退出,不代表别人就能往上凑。
哪怕跟于童做不成夫妻,他们也有一起长大的交情。
这些年他或明或暗地赶走了多少凑到于童跟前的男人,只有他最清楚。
那些人里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面前这个狄二狗的条件好。
他把于童身边的莺莺燕燕都清理干净了,要是真的让狄二狗这种穷小子捡了便宜,那可真够让人窝火的!
他在这边暗自生着闷气,老于书房里的电话却蓦地响了。
于宝塔接起电话,跟对面的人寒暄片刻,放下听筒就跟傅四海说:“四海,你奶奶催着你赶紧回去呢,家里来客人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傅四海将剥好的一小把瓜子给了于小胖,在他的胖脸蛋上捏了捏,笑着跟于宝塔说,“有东北的朋友送了我一对熊掌,我奶奶想请个红案师傅去家里烹饪,您明天要是没有安排,就跟安姨去我家吃熊掌吧?我奶奶已经约了于爷爷和白奶奶了。”
“熊掌啊,那可是好东西!”于宝塔乐呵道,“我明天有个同学聚会,让于暄去吃吧,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
“那行,我给您留一饭盒。”傅四海穿好大衣,跟包括狄思科在内的所有人礼貌道别,推开门就自己走了。
屋里没有外人了,安处长突然问:“小狄,你们学校那边还没通知你年后的实习时间吧?”
“没有。”狄思科不好意思道,“我到底能不能进入第二期的名单还不好说。”
“名单里有你,”安处长语气肯定道,“我特意跟你们崔组长打听了,你还得去英语组报道。”
留谁不留谁,基本由崔组长决定。
她跟崔组长的关系不错,稍一打听,人家就告诉她了。
这个结果早晚得公布,不如让她做个顺水人情。
狄思科惊喜地问:“我真的进入第二期名单了?”
“嗯,翻译室的工作压力大,我提前告诉你,你能好好准备准备。别跟于暄似的,过个年把学业都荒废了。”安处长埋怨道,“这小子放假这么长时间,也就写了英语作业,其他作业一个字都没写。”
于童也趁机提醒:“我们团里已经收到了通知,青歌赛复赛被安排在年后。你可能还没正式接到实习通知,就得先去参加复赛。复赛的歌手都是全国各大电视台选送的,实力不容小觑,你要是对决赛名额有想法,就必须趁着这段时间,做好充足准备。”
狄思科觉得自己能顺利进入第二期实习名单,没准儿还真跟青歌赛有关。
“于主任,我也不知道复赛需要准备什么,要不你帮我安排个声乐课吧?”狄思科补充道,“我交课时费。”
于童还惦记着他第二张录音带的分成,当然不会计较那点课时费。
“那你过了初十,就去歌舞团报道吧,我给你安排几节声乐课。复赛对声乐技巧有要求,咱们临时突击一下。”
狄思科只觉得,今天来于家拜年的决定真是太英明了!
拿到了大红包,收到了随身听,安排了声乐课,最重要的是,还得到了能够进入第二期大名单的好消息!
他这也算新年开门红了吧?
然而,他的好心情只持续到午饭时间。
等他在于家吃过午饭,告辞出门的时候,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停在于家门口的那辆微型小面包,不知被哪个王八蛋给砸了!
挡风玻璃全碎,靠近马路那一侧的两扇车门,也凹进去了一大块!
这可是他二哥四哥的新车!
出门送客的于家人,瞧见这车的惨状都被吓了一跳。
于童围着汽车转了一圈,皱眉说:“报案吧,看这破损程度,应该是有人故意的,还是让民警来处理吧!”
“会不会是谁家小孩恶作剧啊?”于暄嘟哝道,“在咱家门口把车玻璃砸碎了,咱们竟然谁也没听见!狄老师,你这车玻璃不会早就碎了吧?”
于童指了指车座上的碎玻璃渣:“他不可能坐在玻璃渣上开车吧?过年期间到处都是放鞭炮的,咱们没听清也有可能。”
要是人家一手放鞭炮,一手砸车,那谁能听得见!
狄思科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也有可能是放鞭炮的时候不小心把玻璃震碎了。没事,我把车送去修一修照样能开。外面挺冷的,于叔叔安处长,你们进屋去吧!”
“小狄,还是去派出所报个案吧?”于宝塔觉得这不像意外,要是能把罪魁祸首揪出来,至少能让他赔个修车费。
“兴许是谁家孩子闯了祸不敢吱声。”狄思科笑道,“于叔叔你们还要跟街坊邻居长期相处,大过年的让民警去人家家里查案子,不是给人找不痛快嘛!都是邻里邻居的,花点钱能解决的事,还是算了吧。”
于宝塔觉得小狄这孩子太心软了,自己的车都被砸成这副德行了,还担心会影响他家的邻里关系呢!
“你可不能这么实心眼儿啊!”于宝塔劝道,“如果真的是邻居干的,哪怕要得罪人也得将人揪出来!决不能容忍这种害群之马!”
“算啦算啦!过年期间都不容易,不给民警同志添麻烦了。”狄思科将驾驶座上的绒布座套拆下来,抖落掉上面的碎玻璃碴,便坐了上去。
于童拧眉说:“你可别逞能,这挡风玻璃都没了,还怎么开呀!”
“嘿嘿,就当是开拖拉机了,敞篷的!”狄思科将她按在车玻璃上的手臂拿开,“上面还有碎渣呢,别扎着你。”
“还笑呢!”于童气道,“车都被人砸了,你还笑得出来!”
这心可真够大的!
“过年就得笑啊,难不成还能抱着你哭一通?”狄思科乐道,“我今天来你家拜年,收获颇丰。好运气也是守恒的,在你这里占了便宜,总要在其他地方吃点亏。你说是吧?”
于童:“……”
你在我这里占了什么便宜?
狄思科凑近她,用气声问:“你真的猜不出这车是谁砸的啊?”
“大概有个影子,但只是直觉,没有证据。”
“你有数就好。行啦,我先走了,过完年我去歌舞团找你。”狄思科宽慰地冲她笑笑,又跟其他人挥挥手,拉上车门就将这辆小破车开走了。
安处长见他竟然真的没有报警,感慨道:“小狄这小伙子真不错。万一真是谁家小孩砸破的,咱们上门讲理也是个苦差事!”
狄思科当然不会报警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找于家的邻里排查纯属白费工夫。
这件事的罪魁祸首,除了傅四海那犊子,不做他想。
傅四海跟老于家的关系非同一般,除了于童,于家上上下下都被他打点明白了。
他要是没凭没据地跟老于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