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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忆朝大马金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差不多就行了,给钱就收了,这事也就了了。
刘宗孝忽然将面前的金子一收。
顾诚眼角余光扫到自己的钱袋子被他攥在手里。顿觉恶心。
刘宗孝:“不就是200两赌债嘛,手指?开什么玩笑!银子?当然不会给你。”
大马金:“……”
刘宗孝的目光从叶善脸上划过,眼中露出几分不舍,然而他毕竟是在妓。院里当过龟。公,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相比这种单薄瘦弱的女孩子,他更喜欢丰满主动的妇人。这几分不舍真要解读出来,大概也就是还没有玩弄过就要拱手送人的遗憾。
顾诚被他的眼神恶心到,旋身一转,一脚飞踢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叶善像是凭空出现在刘宗孝身前,快得只余残影,以至于很多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也亏得是顾诚,换做任何一个恐怕两个人都得飞出去。
他的腿悬在半空中,脚底几乎贴在少女的鼻尖。那一个瞬间,顾诚没意识到她在护着谁,有的只是错愕。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还能做到面不改色,就冲这点,他对她感兴趣,愿意认下这个妹妹。
顾诚收回腿。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刘宗孝甚至都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何不忆却知道,顾诚这一脚下去,刘宗孝不死也半残。
也就是去年吧,冬狩,顾诚曾赤手空拳,单腿踹死过一头狼。
“不就是个女人嘛,”刘宗孝从叶善身后探出头,形容猥琐:“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哥哥,你乱说什么呢?”叶善仍是不紧不慢的语气,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改变她死生都是刘家人的事实,坚定的让何不忆有种他和顾诚一直在扮演小丑的错觉。
顾诚紧蹙的眉心就没舒展过。
刘宗孝正要说话,叶善拉住他的手,说:“欠债还钱本就天经地义。”
小姑娘的手,小小软软的,指腹有一层薄茧,骨节纤细的可怜。当她仰头看过来时,会让你觉得,她的眼里只有你,你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日月星辰。这种感觉太好,以至于活得跟地沟里的臭虫一般的刘宗孝竟也生出了些微正常人的情感,犹豫着到底是拿她抵债还是舍了血本花些钱将她赎回去。
当他这般想的时候,忍不住想抬起手捏捏她细嫩的脸颊。离得近了才发现,独属于少女的年轻肌肤,又嫩又白,比阿琴要好上太多。
他一动才发觉,他根本动不了。
叶善握住他的手,笑了:“哥哥,舍不得钱就还手指吧。”
在场所有人压根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甚至是刘宗孝自己,过了片刻,见她用刀刃挑起了一节指头,才双目充血,嘶吼出声。
大马金僵住了。
何不忆本就站在旁边,鲜血溅了一线落在他的手背。
“不够?”叶善一手按住刘宗孝,提起匕首。这次大马金与何不忆看清了,叶善顺着刘宗孝的食指骨节,手起刀落,又斩断了食指第二节 指骨。
八月的风带着一股燥热,然而,此时此刻,饶是见多识广的大马金也只觉的后背冰凉,头皮发麻。
刘宗孝再次惨叫,便溺了。
“不够?”语气透着无奈的遗憾,如果有人能看清她低垂着头的眼睛,一定能发现她眼珠子正兴奋的狂舞乱窜,像一个坏掉的机械玩具。
话音方落,叶善再次落刀,这次齐根切断了刘宗孝的食指。
作者有话说:
9月7日(周二)00:00:01更新一章,共6300字,因剧情连贯,两章合并一章了。毕竟晋江习惯字数都是3000字一章嘛。
第36章、缘聚缘散,各自珍重
何不忆再也忍不住;冲出门外,呕吐不止。
大马金脸色惨白;一时失了声。
“还不够?”叶善再次举刀;手腕被人握住。
顾诚自她身后靠过来,他身量高,当他这般站在身后,给她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叶善不喜;挣脱开。顾诚趁机夺了她手中匕首。
刘宗孝再不济也是个男人;当他被叶善抓住手;一节节斩断食指指骨时;剧痛之下爆发出了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量;然而他却毫无反抗之力,被叶善死死压制。
顾诚若有所思的看着叶善,目光幽深。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个他曾很多次在噩梦中惊醒的夜晚,少女举起锤子毫不犹豫的砸向他残废的腿。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曾了解过她。
叶善松开刘宗孝,他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口吐白沫,彻底晕死了过去。
叶善歪了歪头;冲着顾诚笑了。
何不忆蹲在门口;刚缓一口气,无意识回头瞥一眼,那笑容正正好落在他眼里。何不忆腿一麻;摔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喊出了声:“奶奶!”
这声“奶奶”效果等同于喊“娘”;因为何不忆打小是他奶奶带大的。
顾诚的语气还算正常:“是我看走了眼。”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朝她一点头,让开身子。在他身后是通向户外的大门。屋外阳光璀璨,却驱不散满室血腥。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震撼并不比任何人少,只不过他比任何人都会装。
叶善不再看他,而是转向早就僵化石化骨灰化的大马金。
“手指给你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大马金被那双黑眼珠子看定,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脸色惨白。
“走!走!可以走,你们走。”他语无伦次,魂魄在头顶拖着尾巴。
大马金经营赌坊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狠人,但是前一刻还温温柔柔,一副柔弱好欺负的样子,忽然变脸,带来的震撼足以叫人心神错乱。
叶善恢复了正常少女该有的笑模样,蹲下身,捡起掉落在地的钱袋子,自内掏出一枚金锭子递给大马金:“劳驾,帮忙雇一辆马车。”
大马金瞟一眼桌上断成三截的指骨,心口一阵阵冒凉气,哪还敢收金子,拔腿就跑,经过门槛脚下没注意,一跟头砸出去。
屋内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此情此景,不诡异都不行。
叶善大概是觉得脚有些累,寻了个椅子坐下。气质安静淡雅,仿佛刚才那个疯狂斩断人手指的不是她。
顾诚站在另一边,一直看着她。
何不忆躲在门口,偷偷看一眼,朝顾诚打了几个手势,见他没反应,只得作罢。
顺义赌坊本就有马车,大马金这差事办的利落迅速,快得顾诚都还没整理好心情再和叶善聊几句,她已经起身离开了。
刘宗孝被人抬上马车。
叶善站在马车旁,“劳驾,我还要请一位大夫。”
大马金哪有不应的,又催促手下赶紧请人,只盼着将她立刻马上送走,他心里都快落下阴影了。
几人在门口站了会,郎中被打手搀着跑,气喘吁吁。
叶善等郎中上了马车,正要上去。忽听一声娇斥:“又是你!”
顾诚站在赌坊门口,垂下的门帘挡住了他的头脸,循声看去,脚下一转,侧身往后躲了躲。孟知府的千金,叫孟什么,他忘了。
孟小姐一身猎猎红衣,没有骑马,手里却捏着马鞭,神色不快:“你是聋了还是怎地?叫你不要穿红衣,你听不懂人话!”言毕,一鞭子甩在马车上,端得是大小姐脾气,骄蛮无礼。
叶善眨了眨眼。
孟小姐一鞭子打过去,“跟你说话呢!”
叶善背靠着马车棚站着,后路被阻,街上行人又多,她没有躲避,只收了下胳膊,鞭尾扫到她的衣角,刺穿了衣裳,带出短浅的血痕。
大马金倒吸一口凉气,一顺不顺的盯着叶善看。
叶善眨眨眼,表情未变,嘴角略微勾起。
孟小姐身边的丫鬟说:“小姐,她大概是个哑巴!”
街上行人不乏心怀正义之士,小声议论起来,指指点点。
孟小姐似也后悔自己的鲁莽失了仪态,然,她是千金大小姐又怎能被人非议,嘴硬道:“顺平地处晋梁两国边界,谁知你是不是梁国那边派来的奸细!你这马车装的是什么?我看看!”同时一把掀开车帘。
郎中吓得身子一抖,自内爬了出来。里头还躺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因为头朝着外头,刚好被大小姐看到脸。
刘宗孝本就长相普通,多年纵。情声色,相由心生。叫人一眼瞧去就心生恶感,更匡论,他身上弥漫着尿馊味,天气又热,一股味儿扑面而来,孟小姐差点没控制住直接吐了。
“这是什么人?怎么这么恶心!”
打手面面相觑,他们之前都侯在屋外,并不知屋内发生了何事。听大小姐问话,顿了下,指着叶善道:“那人叫刘宗孝,是她男人。”
孟小姐看向叶善,表情很诡异的波动了下,像是水面的波纹洗刷了她满脸的愤怒嫌恶,竟还露出几分笑意来。
“你男人?你丈夫?”语音微微上调。
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一松。
叶善仍旧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表示。
孟小姐大概是没忍住,笑了,“摊上这么个男人,很辛苦吧?”她捏着马鞭虚虚划过她身上的红衣:“是嫁衣吧?没钱买新衣,所以才会抛头露面都穿着红嫁衣?哈!真是可怜呢。红袖,给她点钱,让她置办几身衣裳,怪可怜的。”她说完这话,头也不回的走了。脚步匆匆,那神色仿佛是再耽搁一秒都会忍不住当街吐出来。
红袖从荷包里掏出一粒碎银子,原想扔在地上羞辱她。不想,叶善刚好抬脚走人,银子砸在她脚背,一勾,握在手心。
真他娘的巧!红袖不忿。
是巧合吗?顾诚笑了。
*
下午的日头非常烈,秋老虎甩着尾巴,不甘心就此湮灭,嚣张的张着血盆大口,恨不得将大地吞没。
通往顺平镇的官道上,二人一狗蹲在一棵大树下。这里距离黄家村已经很远了。
勋哥儿擦着脸上的汗,望着同样大汗淋漓的梅梅说:“不走了吗?都已经走这么远了,加把劲,咱们就能到顺平镇了。”
梅梅:“去顺平镇干什么?”
勋哥儿噎住:“咱们不是去顺平镇吗?”载着叶善的马车刚消失在视野内,梅梅就带着大黄追了出去,陈寡妇看到了,叫不住她们,她自己又不舒服,只得让勋哥儿跟上。她还想同张氏聊几句问问情况,谁知张氏擦了脸上的鼻涕眼泪,回身一带,将院门关了。不一会,屋后传来除草的声音,陈寡妇心道:“张婆子真是变了啊。”她有心安慰她,透过后窗,说:“张婶,歇歇吧,日头大。”
张氏没好气道:“我歇着。你干?”
陈寡妇一噎。
片刻后,又道:“保重身体要紧。”
张氏不耐烦:“你烦不烦?我就热爱劳动你管得着?”
*
勋哥儿等不来梅梅的回应,忍不住又问:“咱们不去顺平镇,那咱们就在这等着吗?”
梅梅没好气道:“你烦不烦!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勋哥儿吃了一惊,在他的心目中刘家小妹一直是胆小柔弱,连同人对视都是不敢的,更不可能口出恶言。
不是,等等,不去顺平镇,那他们走这么远的路是为了什么啊?
勋哥儿心里一万个为什么?低低叫了声:“刘妹妹。”
梅梅:“谁是你刘妹妹?我叫梅梅,大娘子给我取的名儿。”尾音上扬,满含骄傲。
勋哥儿给怼的没话,偷看她一眼。
天太热了,他又渴又饿又累。虽然同样家里穷,但勋哥儿有娘疼,相对于苦水里泡大的梅梅,勋哥儿要好太多了,说句蜜罐里泡大都不为过。
干坐着也不是回事,他有些担心这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地方,他们会被晒成人干。然而他看刘妹妹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又怕直接说出来被怼,想了想,说:“梅梅是梅花的梅吗?大娘子给你取了个好名字呢,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句诗文的意思是挨过寒冷冬季的梅花更加的幽香。梅梅,大娘子对你寄予厚望啊。”勋哥儿没进过学堂,嘴里会吟诵的几句诗文也是听村里的孩子下学摇头晃脑背诵的时候学的。
梅梅的名字怎么来的,她心里门儿清,没,没没……
然而人之所以能强大到无敌,就是因为很多时候都有篡改记忆和自我暗示的强大能力。梅梅巴望着大娘子能在意自己喜欢自己,因此听了勋哥儿这番恭维话,心里颇为受用,果然态度好了很多,羞涩道:“我家大娘子对我就是好。”
勋哥儿趁机道:“咱们要一直在这等大娘子吗?”
梅梅:“嗯。”
勋哥儿:“她什么时候回来?”
梅梅望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目光坚定,“不知道。”
勋哥儿想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啊?不知道可不可以先回去啊?他好渴好饿啊。
梅梅从怀里掏出一双鞋子,贴着胸口抱着,她不敢追去顺平镇,她怕大娘子觉得她不听话,从今后厌弃自己,然而她又不愿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