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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现在是第五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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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善用过晚膳在房间里洗脚,裙摆铺开,看到雪白的内衬几点血迹。
她怔怔的出了会神。摊开的掌心,十根手指头无力的蜷曲着。她身量不高,手也很小,然而比例却是极好的。指骨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然而就在白日,她差点用这双手杀了一个人。
也许他已经死了,谁知道呢!
“奶奶会不高兴呢,”她喃喃叹息一声。
房门被人自外推开,梅梅进来说:“大娘子,我把我爹带来了!”
叶善有些意兴阑珊,摆弄着手指头,低低“哦”了声,再没声音。
刘宗孝一看到她就控制不住的发抖,缩头缩肩,不知如何自处。
叶善:“你明天去找曹斌让他给我弄个诰命。”
刘宗孝最近在工部被聂宏杰整的人都瘦了好几斤,每日里抱着天书研究桥梁如何建设,房子如何维修,还要时不时被责骂。
谁爱当这三品大员谁当去,反正刘宗孝想回云州继续当他的七品县令。他在院子里种的石榴都硕果累累了吧?
大娘子有吩咐,他不敢不办,可是该怎么办,他毫无头绪,哆哆嗦嗦道:“大娘子,我该该该怎么同曹阁老说啊?”
叶善的目光仍旧落在自己手上,“你过来一点。”
刘宗孝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再过来一点。”
刘宗孝又挪了一步。
梅梅看不惯,自他爹身后推了一把。
水已凉透,叶善抬起脚。
刘宗孝本就心惊胆战,腿发软,叶善这一寻常动作在他眼里无异于催命符咒。壮硕的汉字当场跪下,抱头匍匐在地。似乎还生怕叶善够不上,往她脚底下凑了凑。
叶善:“?”
刘宗孝一闭眼,嗷:“大娘子,不要打我!”
“喔!”很轻微的一声惊叹。
叶善:“谁?出来!”
窗外静了一瞬,顾诚老大不好意思的跳窗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东西。
进屋就直面了家暴现场。顾诚的心不可谓不复杂。然而最具视觉刺激的还是叶善两只沾着水渍的白皙小脚踩在盆沿上。
顾诚怔了怔,赶紧转过身。
“顾某因着今日的事特意来向姑娘道谢,无意冒犯,得罪得罪!”
眼下这种状况的确不适合同时处理两件事,叶善收回脚,挥挥手,让刘宗孝起身。
刘宗孝自己被自己吓了一通,脑子就通了,哪有什么理由不理由的,只管哭求就是了,什么能有他的命重要?
刘宗孝贴着墙根倒退着往外走,顾诚正好面对门口,二人打了个照面。顾诚朝他拱了拱手,“刘大人。”
刘宗孝灰头土脸,习惯使然,回了一礼。
二人同朝为官,几次上下朝,虽没说过话,可也混了个面熟,不算陌生人了。更何况,刘宗孝还认出了何不忆这位曾经的“何老爷”。
刘宗孝一走,梅梅站了站,察觉没自己什么事,也懂事的出去了。
叶善抖落了脚上的水,曲腿坐下。
顾诚这才自在了些。
自从三年前他亲眼目睹刘宗孝被叶善斩断手指后,他就断定这样果决狠辣的女子将来不会过的差。果不其然,三年后再见,原本烂泥扶不上墙的一家子,就跟乘了东风似的,扶摇直上。至于这其中叶善起了多大的作用,顾诚原本还不确定,今天看了这一出,他确定了。
关键!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清风山庄其实跟刘宗孝关系不大,而真正有关系的是眼前的人?
他忽然对她升起了浓烈的兴趣。这份兴趣在三年前就有过,后来她不愿意跟他走,选择过她自己的人生,就被他强行掐断了。
叶善朝他伸出手:“修好了?拿来!”
顾诚却笑容可亲的将带来的食盒打开,露出炸的金脆烤的焦黄的糕点,“我娘的手艺,金缕酥,尝尝。”
叶善往后让了让,脸上写着不满。
顾诚捏起一个,“你尝尝,我保证,你肯定喜欢。”
叶善挥手打开。
金缕酥在地上翻了个滚,四分五裂。
顾诚挑了一边眉,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她。如果他现在还用之前对待普通女子的姿态对待她,也不知侮辱的是她,还是他。
“今天那个男人死在牢里了。”顾诚自个从食盒里取了一块金缕酥咬了一口,“啧,太甜了。”无论多少次,他永远受不了这种齁甜齁甜的食物。
叶善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自己的手上,神色不怎么好看。
“你很意外?”顾诚观察她,“你不希望他死?”那你还下手这么重?
叶善对探究的视线很敏锐,不悦蹙眉,“你想问什么?”
顾诚将剩下的金缕酥扔嘴里,“甜的,你肯定喜欢。”
叶善两只手交叠在腿上,坐姿端正规矩,不再废话,只盯着他看。
顾诚对她本就好奇,此刻反被她勾起了胜负欲,也不甘示弱的盯着她看。怎么看都觉得她眉眼温柔,是世上不可多得的温柔贤惠女子。
然而,就是这样温柔的女子打过他一耳光,砸断过他的腿,若非亲身经历,又怎会相信,她能砸烂壮汉的脸?
二人就这样彼此对视也不知互相盯了多久,终于,顾诚败下阵来,扭过头去,站起身,耳郭有些红。
“你这个小姑娘,”他啧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对了,今天那个男人是自杀的,与姑娘无关。”
叶善有瞬间的怔愣,又恢复常态。然而这一瞬间的变化还是被顾城捕捉到了,“你并不希望他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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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夫妻分居是不对的
叶善觉得顾诚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烦呢?好好说话不会;非吊着几口气。
他在试探她,在观察她;他想干什么?
好讨厌!
顾诚像是终于知道该走了;背着手,往门口走去,又忽然止步,“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叶善:“包括祖母?”
她着急说出口;又怕被看穿;冷下脸;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便你。”
顾诚想的却是前世的恩怨纠葛;暗叹有些人就是注定的缘分吧,就像叶善对祖母没来由的孺慕。
顾诚听到她起身穿鞋的声音,没敢回头:“我一正经人又不是长舌妇。叶姑娘早些安置;时候不早了。”言毕,正正经经的从大门走了。
出门的时候看到张氏和刘世仁从屋檐下的廊柱后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瞧。
夜色正浓;顾诚第一反应就是心虚,没想到那二人比他还心虚,一看他出来就惊慌失措的躲了。
顾诚嘴角抽了抽;腰背挺的更直了。他一正经人。
梅梅进屋。没过一会,又出来。
顾诚还没走远呢;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诚还以为有事,就见梅梅手里提着他带来的食盒追了上来。
顾诚以为是叶善让他拿走。正要说:叶姑娘不喜欢,就送你吃吧。
却见梅梅涨红了一张脸;嘴里说着:“对不起。”而后扬手一扔;喷香酥脆的金缕酥洒了满地都是;好些还砸到了他身上。
顾诚觉着吧,就挺对不住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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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朝,顾诚很意外,曹阁老竟然没有参他。毕竟他连他家都闯了,还惊扰了女眷。嫌犯什么都没审出来,还莫名其妙死在了牢里。这里头可做的文章多了去了。顾诚都做好了唇枪舌战的准备,没想到只是临上朝前曹阁老意味不明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之后,顾诚就一直心情放松的盯着斜对面的刘宗孝瞧。发现他一直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的样子,果然,一下朝,他就跟着曹阁老跑了。
顾诚暗自发笑,只觉得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有意思了。
何不忆靠过来,用胳膊肘撞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道:“顾诚,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
顾诚不知道他说什么,顺着他的话瞎滚,“我倒是想干,你给我个理由先?”
何不忆振振有词:“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顾诚:“英雄是我,美人是谁?”
何不忆仔细看他的表情,蓦得笑了,猥琐道:“算不得胸大腰细的大美人,但咱们也不能因为她手段残忍就否定人家是精致婉约的小美人。我刚看你那样,还当你一时鬼迷心窍,想杀夫夺妻呢。”
顾诚就不想理他了。他倒是想说,就叶善和刘宗孝那夫妻关系?还需要杀夫?那刘宗孝死得真冤。
不过此刻的他并不知道,更大的冤屈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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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善自昨日被一干夫人们轮番教育后,深觉自己又开始不像正常人了,决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从今后夫妻双双把家还。次日一早就搬离了黄大全给准备的屋子,入住刘宗孝现居的大宅子。
她来的时候,刘宗孝已经上朝去了。不然今儿个早朝估计就不是念念有词,而是偷偷抹泪了。
侍郎府从管家到家丁都是谢老三精挑细选的,规矩上差了点,不过个个都是山匪出身,江湖习气重,比起一板一眼的大户人家的仆从,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因此这些人过来没多久,就将曹阁老好心安排的下人全都挤走了,连个丫头都没剩。好家伙,整个侍郎府,从看门护院到烧水做饭,从管家理事到伺候人洗脚捶背,一眼望去都是男的。
梅梅敲开门的时候,看门的大汉正睡回头觉,脾气大得不行,大呼小叫:“敲!敲!敲你娘呐!”
门一开,大汉神色一变:“梅姐?”旋即喜气洋洋吆喝起来:“梅大当家来啦!”
不一会,从府里各个方向跑来好几十号人,有衣衫不整前一秒还在睡懒觉的,有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正在练功的,还有口内念念有词,刚一出现,就举手吆喝起来,“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侍郎府不养闲人!”
梅梅生怕叫外人看了去,赶紧拉她祖父母进门,又去关大门。
叶善在院子里站定,早有机灵的少年端了椅子过来。
叶善坐下,瞥了一眼,说:“我记得你,你叫泼猴儿。”
泼猴儿吃了清风山庄几年饭也没长高,大概是小时候身体亏很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看动作身形却比之前更灵活。
叶善扫一眼站得整整齐齐的四十五人,看他们穿着打扮,大概也知道各司其职,谢老三做事很仔细,连过来之前这些人的分工都安排好了,一点不让她操心。
这些人有之前黑虎寨的人,也有后期并入清风山庄其他寨子的人,他们当中有很多是见过叶善的,自然也有没见过,但看他们统一谦卑的表情,应是早先都被谢老三敲打过。
此刻一声都不吭,静等她吩咐。
叶善说:“规矩还是以前清风山庄的规矩,你们老大还是梅梅。”
众人:“是,梅大当家!“
叶善:“在这里不能叫梅大当家,要叫大小姐。”
众人:“是,大小姐。”
叶善又指向张氏和刘世仁:“那俩个是侍郎府的老太太和老太爷。”
众人:“老太太!老太爷!”
张氏身子一软,要晕。她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有朝一日鸡犬升天。日思夜想,愿望成真,幸福来得太突然,一下子受不了了。
叶善瞥过去,刘世仁秉持合作双赢,赶紧托了老妻一把,张氏立正站好,咬着舌头不敢晕了。
叶善:“至于我,嗯,刘夫人就刘夫人吧。”
众人:“……夫人好!”
叶善:“有事找大小姐商议,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烦我。你们自个管好自个。别给我添麻烦。”
众人摩拳擦掌,他们来了临安有半个多月了,外头繁华迷人眼,一直不敢轻举妄动,连酒肆茶楼都没敢逛过,就怕传说中的大娘子随时过来。要是不小心得罪了,被遣送回山庄都是小的,就怕直接被撵走,从此后又成漂泊无依的孤魂野鬼。这日子才好起来,谁敢乱来。
如今大娘子发话了,大伙儿互相挤眉弄眼,别提多高兴了。
叶善:“哦,对了,再加一条规矩,非常重要,都给我记好了。”
她表情严肃起来。
所有人目光一肃,就连梅梅、张氏都竖起了耳朵。
叶善:“往后要是遇到定远侯顾家的人,能避开就避开,不要与他们有任何冲突。若是有人敢欺负他们,你们要会拉偏架。”
“毕竟,咱们现在,也算是曹家那头的人对吧?有些事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做的太过。”
土匪们多精啊,这黑话,他们听得懂,懂!
只是这意思……
他们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意识到这一点,土匪们高兴了,毕竟每个土匪在落草为寇的时候都神奇得觉得自己与众不同,错的都是别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