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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走路,没注意到顾诚的脸色,否则一定会吓得把舌头吞到肚子里。
迎面走来一列巡城兵,站住,行礼。
刘宗孝刚好要拐弯,朝另一个方向回家了。
*
顾诚饿着肚子回家,他习惯性的先去祖母和母亲那点个卯。心里还有些奇怪,她们怎么没关心我晚上有没有吃。
回了自个屋子,让画屏热了饭菜送上来。
画屏随便做了一碗鸡蛋面给他。
顾诚肚子饿得咕咕叫,看着清汤寡水不乐意:“肉呢?我想吃肉。”
画屏说:“呀!少爷要吃肉啊,明儿吧,明儿叫厨房多做点,现做太晚了。”
顾诚不高兴:“家里来客人了?就没给我剩点?”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好笑了,画屏忽然捂住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顾魏被引来了,直头呆脑的,说:“今天叶姑娘来了。”
顾诚的心莫名突了下,没说话。
顾魏忽然也哈哈笑了起来:“叶姑娘就跟头猪一样,特别能吃,将满桌子的菜都吃了,一点没剩。哈哈……”
画屏:“……”
顾诚:“……”
画屏:“顾魏,你才是猪啊!人家胃口好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顾诚:“你明天去京卫营报道。”
顾魏一直想去啊,想有个正经活干。可他家少爷一直嫌弃他,说在家里看到他已经够心烦了,不想当值也受气,怕死在任上。
这突然是怎么了?
顾魏想不通。
**
当夜,叶善一晚上没睡。
她在顾府吃撑了,顾老太太和侯夫人原本要等顾诚一起用晚膳,那是他们家的习惯。后来顾诚捎信回来,说不用等他,他还在忙。老太太就说哪些肉菜要给他留点,他喜欢吃。
叶善闷不吭声,用行动证明她比他更喜欢吃。
老太太见她能吃,又惊又好笑,总不能叫客人饿肚子,预备留给顾诚的肉食全进了叶善肚子。
吃得二位长辈想夺她的碗,怕她撑坏了。
吃得满屋子丫鬟婆子心里都一个念头,难怪今天刚进门就送铺子房契,这要是没点家底,真养不活。
叶善找了一把铁锹,选了一块地开始挖坑。
吐是不可能吐的,奶奶的心意,是她从小贱人那抢来的胜利果实!
她体质与常人不同,每日只要保证正常饮食,足够当天消耗就够了。要是哪天吃得过多,体力就会无比充沛。
她担心明天还要吃得多,因此今晚必须消耗殆尽。
等第二日天亮,梅梅揉着睡眼惺忪的眼起床,看到自家后院平白多了一个巨坑。她家大娘子一身的泥,正在用铁锹平整坑底。
土堆旁歪斜着四把坏掉的铁锹。
梅梅冲过去。
叶善看到她,这才扭了下脖子,活动了筋骨,“天亮了吗?”唔,她该去顾府学规矩了。
梅梅:“是的呀!大娘子,你这是干什么?”
叶善提着铁锹爬上去,无所谓道:“等下几场雨,池塘就满了,你不是想吃曹家的锦鲤吗?咱也养一池子,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梅梅深吸一口气,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回神,忽然跳起来,猛的冲过去,自叶善身后将她抱住,嗡嗡道:“大娘子!大娘子!”她还以为大娘子不喜欢她了,不是的,大娘子一直爱她,她也好爱好爱大娘子。
叶善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一刻人是静止的,就连眼珠子都停住了转动。然后她翘起手指头,将梅梅抱住她的手掰开。
“人类幼崽真可怕。”
**
叶善重新梳洗打扮,按时按点去了顾府。
在去宫里之前,曹阁老就请了府里上了岁数的嬷嬷教过她规矩。叶善学东西快,宫里那般繁杂的规矩都学的有模有样,因此张氏让她来跟顾老太太学规矩,是有些站不住脚的。
按照老太太的理解,她猜测张氏其实是想让她跟叶善讲讲京中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防止这孩子直性子再犯了傻,得罪人而不自知。
昨日侯夫人表示规矩什么的已没东西可教了后,老太太今日的计划就是跟她梳理京中各家的关系。
然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她发现,她每说一个,但凡有停顿,一时想不起来,叶善就给补充了。
第一次,老太太只当她也做过功课,毕竟也来京城这么久了,不可能还是一张白纸。后来她发现,事情远非那么简单。
直到叶善用非常轻松的态度说出:“我知道了,户部右侍郎童远山是奶奶您的亲信。我下次注意,上次刘宗孝她们欺负童夫人,我还不知道。”
老太太吃惊了。
应嬷嬷默不作声,将下人们都带了下去。
老太太颤抖着心,握住她的手:“善善啊,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曹家人都知道了,就她们还自以为瞒得好?那童大人夫妇该多危险啊!
叶善摸到老太太的脉搏:“奶奶,你心跳的好快。”
侯夫人语调都变了:“快,善善,告诉我们怎么回事?”
叶善歪了歪头,黑亮的眸子闪过亮光,“我知道了,这事不能告诉曹家。奶奶,婶子,你们放心,我没有跟曹家人说,曹家人也不知道。”
侯夫人:“那你怎么知道的?”
叶善:“是奶奶你告诉我的呀。你刚才说起童夫人有刻意回避,跟说起其他曹家派系感觉不一样,我猜的呀。然后奶奶你的表情告诉我,我没猜错。”
顾老太太一口气半上半下,终于咽了下去,一把抱住她,揽在怀里拍她,“我的小乖乖,你可吓死奶奶了,真不晓得是夸你聪明好,还是骂你好。”
叶善:“奶奶不高兴我猜你心思吗?”
顾老太太扶住她的肩,盯着她的脸看,又大笑了起来,“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小人呀!”真叫人又爱又恨。
侯夫人受了惊吓,决定去厨房做点东西压压惊。
老太太让她带着叶善一起,她也吓着了,需要跟应嬷嬷聊聊天,缓解缓解。
然后,侯夫人这一整个下午就在厨房没出来了。
因为,千金易得,知音难求啊。
侯夫人活了大半辈子,总算是遇到了识货的。
婆婆借口牙痛受不住甜不吃她做的糕点,儿子每次都苦大仇深勉为其难。
唯一一个肯给面子的丈夫,还是因着深厚的感情在里头。
顾家人天生嗜辣,饭菜都重口,最不爱吃甜。
侯夫人喜欢甜的。
定远候娶她的第一天就告诉她,她就是她自己,不要为任何人改变,变了就不是她了,他也会生气。
侯夫人哭了。
她不需要为任何人做出改变,因为爱她的人给了她底气。
她爱的人爱她的人一边嫌弃着她一边纵容着她。
也许他们一家人的相处模式并不被所有人理解,但每个人都能在这份爱中得到温暖尊重和自在。
就像是侯夫人固执的给儿子做糕点,她也知道每次都会落入下人的肚子里,但她仍旧乐此不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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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花枝招展顾世子
顾诚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他一头栽坑里,躺平了。等他想爬出来;忽然发现聂宏杰的巨臀往坑上一坐;求生的路都给他封死了。
刚开始的时候,聂宏杰还高深莫测的装不知道,让刘宗孝当传话筒。刘宗孝压力巨减,每日当值也不像死了爹娘一样哭丧着脸了。起初还有些避讳;后来渐渐发展成;每日去工部点个卯;然后自动自觉抱着聂宏杰给他安排的工作就去了京卫营;一呆呆一天。连京卫营的厨房都有意见了;要问他们工部要伙食钱。
顾诚每日卯足了劲干活,赶在叶善回去之前跑回家。见面也不说话,板着一张脸;有时甚至在叶善看过来时,刻意转过身去;随便一条岔路,转眼没影。
后来,连画屏都有意见了;抱怨道:“少爷,不是奴婢怪你;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善善也没得罪你,你干嘛这样啊?”
顾诚正在看工部的文书,忙得一脑门热汗;他不明白;工部怎么这么多活?现在白天在京卫营都干不完了;还要带回家连夜做。聂宏杰就这么容不得刘宗孝,千方百计想把他撵走?
此刻乍然听了这话,心里一突,表情没变,手里正忙着的事停了下来,声音紧绷:“我怎么了?”
画屏正在收叠他的冬衣,背着身子也没看他,“你每次看到善善都臭着一张脸。她不就是胃口好多吃了你几块肉吗?你就这么小心眼?至于吗?”
“善善多好啊,府里上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她待老太太和夫人可孝顺了,学东西快做事也麻溜,还经常帮我和银烛做活。喏,你这件破衣服还是她帮忙补的!少爷,我都不求你知恩图报了,你就不能给她个好脸色?你这样,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好难为情啊。”
顾诚:“你说她帮我补衣服了?”
画屏:“对啊。夫人针线活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眼看着就要飘雪了,老太太的冬衣都还没做呢,按照咱们大晋的风俗,家中长辈的冬衣可不都得小辈做?往年都是我和银烛做了。今年幸好有了善善,昨儿个她还给夫人量了尺寸。善善可厉害了,她做事又快又好。我几天做一身衣裳,她一天能做好几身。啧啧!连老太太都说她哪是凡间的女孩儿,分明是天上的织女下了凡。”画屏说着话,手头的活忙完,转过身,话锋一转:“要我说,咱家老太太的衣裳还得麻烦认来的孙女做,要怪就怪少爷您不争气!你倒是加把劲给咱们娶一个少夫人回来啊!”
“画屏!”银烛斥责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进屋瞪了画屏一眼,“越来越没规矩了!”
画屏吐了下舌头,偷偷溜了。
其实,更早以前,他们主仆间还是泾渭分明的,主就是主,仆就是仆。但三年前,少爷从梁国大战回来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的性子就变了很多。
在外人面前还会端着,但家里头就分外和气好说话。
时日长久,像画屏这样本就性子活泼没什么心眼的就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这之后的一整晚,顾诚满脑子想的都是,啊,善善给我补衣服了,她给我补衣服了。
夜里冷得很,顾诚忙到半夜才停下,上。床睡觉前到院子里活动了下筋骨。
忽然惊喜的发现,下雪了。
他发了会呆,心里想:“下雪了,我也要新衣裳。”
**
这一日,聂宏杰终于不满足于隔空喊话,上朝的时候就频频朝顾诚张望,不过他在打瞌睡没看见。最近朝中的大臣都注意到了,近来顾世子明显睡眠不足啊。他们京卫营有这么忙吗?眼看着快要过年了,别的衙门都忙着年底盘点清算。只有他们京卫营没什么事好做吧?
哦,除了一样,冬狩的时候担任护卫之责。
下了朝,聂宏杰越过众人就将顾诚给堵住了,张口就道:“桥墩为什么非要……”
只“桥墩”俩个字就将顾诚刺激精神了,为什么要和他说桥墩?为什么?他现在睁眼修桥,闭眼修路,做梦还在盖房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诚大步往外走。
聂宏杰一脸“我不装了,摊牌了”的架势,“我知道是你!”
顾诚脑壳疼,拔腿就跑。
聂宏杰恼的一拍大。腿,提步就追。
两名国之砥柱,就这么你追我赶跑了起来。
曹尚书远目看去,喃喃道:“这顾诚最近干了什么?竟惹得聂宏杰勃然大怒。”
曹阁老抱臂,冷哼一声:“聂宏杰那牛脾气,顾家小子要惹了他肯定落不着好,咱们等着看戏好了。”
聂宏杰五十多了,跟顾诚爹差不多大,半路上大骂:“你小子要是跑死我了,我非把你爹带走不可!”
顾诚何德何能祸及父母,转过身,说:“聂大人,我又没得罪您,咱俩无仇无怨的,您这也太狠了。”
聂宏杰上前,猫抓耗子似的,一把擒住他的胳膊,气喘如牛:“青宣那座鼎鼎有名的斗牛大桥是不是你设计的?”
聂宏杰早几年去过青宣,见识了青宣第一大桥——斗牛大桥。
把他给激动坏了。
顾侯不藏私,当时在聂宏杰的真诚求教下,将设计图纸原稿都给了他。聂宏杰如获至宝,惊为天人。
再要追问设计者,顾侯就三缄其口了。指着稿纸底部四个小字“头大如牛”说:“功成身退,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