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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总是舍不得,不忍心。
他一直想着,小恩还小,等他慢慢大了,该懂的都会懂,不用刻意的让他遭受不必要的折磨。况且他已经很可怜了,那么小就没有娘,亲爹有等于没。
何不忆默然,他当然知道顾诚的想法。
他理解,却不赞同。
既然有人教会了太子仁爱,那他便教他残忍。
这就是何不忆给小皇帝上的第一课。
“姑姑和姑奶奶有消息了吗?”何不忆问。
顾诚:“还没,派了好几支人马出去找了。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不会有事。”
何不忆:“你的直觉?”
顾诚:“不是直觉,是我对善善的了解。”
何不忆突兀的笑了下,有些讽刺的一位:“你了解她?了解多少?她父母姓什名谁?家住何方?跟谁学了那一身本事?怎么一会像人又一会像鬼?”
“何不忆!”顾诚有些生气,听到太子的哭声,又缓了口气,“别这样说她,善善只是胆子小。”
何不忆这下子真是气乐了,“她胆子小?”要不是她亲手杀了皇帝惹来这许多麻烦,他们至于像现在这样腹背受敌,一团乱吗?
顾诚:“你养过猫吗?”
“小猫并不亲人,很多时候还很抗拒。但你看着它会觉得它温柔好欺负。偶尔你表现出无害的时候,它也会过来蹭蹭你。可一旦你想抓住它,或者让它感到威胁害怕了,它就会朝你伸出爪子。”
“所以,为什么要怪猫伸了爪子,明明是人先招惹了它。”
“善善从不主动害人。她第一次潜伏入宫杀的那个道人,在宫里恶名昭著,玷污了许多宫女,有的宫女怀孕了,他怕行迹败露,又会将她们杀害。所以,他死了并不无辜。”
“那日她原本也是想吓唬皇帝,估计是被皇帝说的话给吓到了,才会反应过激。而且她一开始并没杀害任何人,所有宫人都只是被她打晕了。后来侍卫冲进来,他们威胁到了你和太子的安全,她才出手。”
何不忆:“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顾诚:“为什么要害怕?”
何不忆叹了口气,说:“等你将你祖母还有娘找回来再说吧,她们要说不怕,你才有资格说不怕。”
**
侯夫人生了病,她奄奄一息,随时都会丧命的样子。
老太太说:“善善,这样不行啊,必须将你娘送到山下去,不然真来不及了。”
叶善说:“我可以抓一个郎中上山。”
银烛适时插话:“你这一来一回要耽误时间,郎中过来只能看病不能煎药,回头抓药时间又给耽误了,咱们这里也没有药罐,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是好哟。”
叶善:“那你们答应我,下山后不要乱跑,不和顾家人联系。”
众人齐齐点头。
叶善这才背起侯夫人朝山下走去。老太太和画屏留在山上,其余人都一起下山了。
从早上一直到天黑,几人才一起回来,一路上都是叶善背得侯夫人。
侯夫人半路上要下来,叶善都没让。所以当回到山洞后,侯夫人心情是极为复杂的,她心疼善善,然而又无法理解她的举动。
叶善将侯夫人放下后,让银烛分了从山下带来的吃食,就到洞口守夜了。
山洞内,几人互相打了眼色。
老太太心中有数了,转头看向叶善孤单的背影,没来由的,心口一阵紧缩。
这孩子到底曾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起身,朝叶善走去。
叶善听到动静,回头看去,说:“奶奶,你怎么出来了,你快回去歇着。”
老太太笑了笑:“我不累,都睡了一天了。咱祖孙俩个聊聊天吧。”
叶善笑容满面:“好啊,奶奶想聊什么呢?”
老太太也不知说什么好,随口扯了个话题,“听说元宵节那天,顾诚带着你一起溜了,你们都去了哪儿?”
叶善是有些不耐烦提到顾诚的,没什么兴趣道:“就一直跑一直跑啊,后来跑到城墙边,上去了。”
老太太一乐,“你们上城墙上去干什么啊?”
叶善:“亲嘴。”
“哦,”老太太一怔,“噢?你说什么?”
叶善:“就亲嘴啊。不过我不喜欢。”
老太太脑子转得飞快都想不明白,犹犹豫豫道:“我记得我问过你喜不喜欢顾诚。”
叶善:“恩,我说我不喜欢。”
老太太:“那你现在?”
叶善:“现在也不喜欢。”
“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喜欢。”
她又笑了:“如今好像也没必要喜欢了。”
老太太背她绕晕了,即便知道她心智不同常人,也忍不住教育起了她,“感情的事怎能儿戏!你是女孩子,更应保护好自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不喜欢你亲什么亲?”
叶善:“不喜欢不可以亲吗?”
老太太:“当然不可以!”
叶善:“那喜欢的呢?”
老太太:“当然!”
叶善忽然凑过来,在她老人家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老太太满心的戒备,宣之于口的对子孙的训诫一瞬间都散了。心里一瞬间又甜又暖都快要化了。
叶善:“奶奶,你快去睡吧。我答应过你将来给你养老送终,我说到做到。你也一定要养好身体,不要那么快死掉。”
顾老太太满心的柔软忽然间又说不出话来,善善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关心,可是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不顺耳呢?
次日一大早,山洞里的人都还没醒来就闻到一股药味。
侯夫人心情复杂,她是有些虚弱不假,可也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奄奄一息。这孩子对她的关心孝顺都是真心实意,她能感觉得到,可是她又搞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困着她们?
也许是曾遭遇过什么不好的事,心里落下了阴影?都怪她,还认了母女呢,她就不曾关心过女儿一句。那会儿她多好说话啊,现在她更像是封闭了自己的心,问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问多了,就来一句,不要回去,奶奶会哭的。
简直莫名其妙。
侯夫人想,这孩子要是有心病,还是不能刺激她,先带回去,找大夫看看,慢慢养着。
叶善喂侯夫人吃了药,又拿起了工具,开始今天的工作。她想劈砍木材,打床,给她们所有人一人一张床。而不是都睡在木板上。
她正忙的热火朝天,忽间远处鸟雀惊飞,隐隐传来不正常的响动。
有大队人马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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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叶善爬上树;坐在高高的树杈上,看着人马渐渐靠近;神情冷淡;像是没有情绪。
画屏老远就在招手,兴奋的大呼小叫,山洞内的人接连走了出来,早上还奄奄一息的侯夫人奔了出来。顾侯跳下马;侯夫人扑到了丈夫怀里。
顾诚双手搀住了老太太。
一家子久别重逢;喜极而泣;欢声笑语。
叶善知道自己被骗了。
她抬头望向天上的云;看着好像很近;怎么就够不上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近近的传来呼喊她的声音。
“善善……”
“善善……”
听着倒挺情真意切的。
顾诚最先发现了她。她坐在一株高。耸的巨树上,树杈很细;她轻飘飘的落在上面像是没有重量,阵阵风过;她随着风轻轻摇摆。
顾诚想,怎么就这么皮呢?爬那么高干什么?
“善善,你在上头无不无聊啊?我上来陪你啊!”
他撸了把袖子;作势就要爬树,忽然自上落下来一样东西;寒光一闪;顾诚退开一丈。一柄斧子深深的扎进地里。
“喔!善善,高空抛物危险啊,万一砸到人就不好了!”他嬉皮笑脸道;仿佛根本不知道这本就是朝着他来的。
更多的人自远处过来了。
叶善纵身一跃;在树林间穿梭;转眼就没了踪迹。
等顾侯到了,四处一看,问:“人呢?”
顾诚:“跑了。”
顾侯:“你怎么不拦住她?”
顾诚:“想拦,跑不过。”
顾侯翻了个白眼瞪他:“那你可真能!”
顾诚:“谢爹夸奖!”
父子俩个往回走,顾老太太迎上他们,面露愁容,叹气:“善善一定是觉得我们骗了她,心里气。”
顾诚:“没有的事。”
侯夫人心情也不好:“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诚:“她不是小气人。”
顾侯:“你懂什么!”
顾诚:“我懂。”
众人齐齐看向他,表情各异,谁都没说话。
山下走不多时,停了两辆马车。顾诚扶祖母和母亲上了马车。顾侯已翻身上了马,顾诚却站在马下迟迟没有上马。
顾侯外粗内细,心有所感,面上却故意道:“还不走?新皇尚未登基,后面的事还有得忙,别在这耽误时间了。”
顾诚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爹,你一个人能忙的过来吗?”
顾侯装腔作势,清了清喉咙:“说吧,你是不是有事求你爹啊?”
“那倒不是,”顾诚表情严肃道:“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爹就同我说过,人生的岔路口一定要慎重抉择,一旦选错,错过的就会是一辈子。所以做人一定要分得清轻重缓急。而人的一生总有几样大事,必须自己去做,旁人帮不了也代替不了……”
“那是,就像追媳妇这事必须得自己来,别人能代替?”顾侯已经忍不住接话了,“是缺那一顶帽子吗?”他真受不了他儿子这一本正经,搞得他像是要棒打鸳鸯似的。
二十多年不对付的俩父子,在这一刻竟奇迹般的心意相通了。
不过他爹说的那叫什么话!
“爹,你忙得过来吗?”顾诚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深感羞愧。
顾侯顿觉被鄙视了,心中极不痛快,大声嚷嚷:“大晋国是一天建成的?离了你皇帝就不能登基了?你当那些拿着朝廷俸禄的文武百官都是死的?真给你点脸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你说你一个小小的京卫营指挥使能干什么?顾魏都能顶上你!滚去吧,留得住王八留不住壳。能耐的你,也就会唱几首歌,卖弄风。骚,勾勾搭搭小姑娘!”
顾老太太拉开车帘:“你父子俩个吵什么呢?还走不走了?”
顾侯立马变脸,一脸的大孝子:“走走走,这就走!”又挥挥手,轰赶儿子:“滚!”
顾诚站在一边,忽然道:“爹,等这次事了,您跟我娘再给我多生几个弟弟妹妹吧。”
顾侯笑得肆意:“好!”
侯夫人在车厢内听到了,红透了脸,低声咒骂:“臭不要脸。”
车帘掀动,侯夫人偶然看到儿子停在路边,扑过去:“小诚,你在干什么?走啊!”
顾诚:“娘,我还有事。”
顾老太太心中有数,不知是该喜该忧。
**
顾诚重新回到山洞,看到里里外外的布置,忽然笑了起来。
还怪有意思的!
他不清楚善善会不会回来,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就这么一走了之了,他一定会后悔。
也许善善会回临安,也许不会。
不管她回还是不回,他都担心她。
顾诚从巨树下捡回那个斧子,拎在手里的时候,大逆不道的想:“是该享享我爹的清福了。”
他继续干叶善没干完的活,劈柴打法时间。
他一直以为劈柴很简单,真当自己干了才发觉,都是学问啊。没干一会,斧头崩了,缺了个口,又一会,手柄直接脱落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少爷试着用火石点火,打了半天,只看到火星子,想点火?呵呵,做梦呢。
远处传来嗷嗷的狼叫。
他想:不会是真的不回来了吧?那我该去哪找?回一趟临安城?还是直接去清风山庄?
正胡思乱想,外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洞外有微弱的光亮,顾诚一瞧那人影就兴奋的飞起了。
叶善刚要进来,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正要走人。谁知内里忽然传来一声极为跳跃快活的声音,“善善姐!你可回来啦!”
叶善有被这一声吓到,脚步一顿。片刻的迟疑,顾诚已到了跟前,没碰她,而是直接握住她拎在手里的野鸡,矫揉造作道:“我等你等得都快饿死啦,善善姐!”
顾诚捏着鸡翅膀,叶善一直抓着鸡爪,谁都没放手!
僵持大概持续了十数秒,远处有狼嚎声传来,隐隐有渐行渐近的趋势。
叶善松开手,大步入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