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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好仔细看每人容貌,只能大概扫过一眼,再从话语中分辨。其中印象最深的,还是郑璎与赵敛冬赵娘子二人。
郑璎出身高,难得心性烂漫,是个很纯稚的女孩子,而赵娘子不言则已,一出口就必击痛处,被人称是刀子般的利嘴。
听说赵娘子还有个姐姐名为横秋,年轻时性情比妹妹更为泼辣,她的性子就是向姐姐学的。
横秋敛冬,这一对名字一看便觉得有些吞天般的霸气。
如此聊了会儿,便有下人请各位小娘子落座,文会宴要开宴了。
冬日无流觞曲水的意境,便摆了些花儿在座上,仆役在园子里穿梭,往两边各自传作诗的要求。
南音不擅作诗,这回当了个彻底的旁观者。有郑璎等人在旁,就算有人想挑事,也不敢在此时为难她。
大约三首诗的功夫,身边人陆陆续续的都拿着诗作去和人讨论,郑璎寻了个时间去更衣,南音身边仅剩赵敛冬。
正是这时,有婢女来请南音,“太妃娘娘请慕二娘子去说话。”
太妃?南音不解,她从未见过这位,也不觉二人有甚么干系,便问婢女是否传错了话。
婢女恭敬道:“奴婢并未听错,请的就是慕二娘子。”
赵敛冬把笔一搁,皱眉道:“我陪你去。”
不明所以的南音和赵敛冬一起随婢女前行,路途中二人低声说了些话。
赵敛冬不避讳她,直称嘉太妃为“老妖婆”,大致说了遍自家和诚王的恩怨,并道:“老妖婆年纪轻轻守了寡,看儿子像看情郎,对年轻漂亮的小娘子都刻薄得很。”
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她敢对一位太妃用词如此辛辣,两家结下的仇可见一斑。
南音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无声握了握她,赵敛冬微愣,当她在害怕,安慰道:“别担心,我们赵家不惧她。”
南音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说起诚王和嘉太妃便忍不住愤懑的赵敛冬,见她反过来安抚自己,不由回之一笑,说了声好。
走过甬路,嘉太妃所在也就到了。
珠帘隔档的高座上半倚着华服妇人,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起初正同人说着甚么话儿,闻得动静挑起眼漫不经心地扫来,触及南音时顿了一顿,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了赵敛冬,登时眉头一竖,方才有意作出的气势荡然无存,直起身道:“我只唤了慕二娘子,谁叫其他人也跟来的?”
赵敛冬回:“得知太妃娘娘也来参宴,敛冬特意来拜见一番,和您叙叙旧。”
一出声就充斥着火药味儿,嘉太妃下意识抚胸顺气。
和赵敛冬提起她来一样,嘉太妃也听不得赵家人的名号。当初她逼着诚王和赵横秋和离,还到处散播赵横秋善妒无所出的话儿,把护短的赵家人得罪得彻底。他们不好明着对付,就暗地里对诚王下黑手,刚和离的那段时日,诚王没有几天是不鼻青脸肿的。
嘉太妃想找赵家算账,却被诚王拦住,说是没有证据不占理,其实就是还在维护赵家人。
所以她一见到赵家人,就觉得头疼胸闷,说话也很不客气,“没规矩的东西,目无尊长,随便甚么地儿都敢乱闯!”
南音向前一步,止住了想还嘴的赵敛冬,“太妃息怒,我胆子小,不知太妃传唤有何事,便请赵娘子陪伴。惹太妃不快,是南音之过。”
这一开口,顿时把嘉太妃的怒火引过来一半。
如赵敛冬所言,嘉太妃未满二十就守了寡,且身份使然还无法改嫁,经年累月下来,心性确实和常人不同。她不喜欢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娘子在自己面前晃,更见不得她们充满活力的模样,本来一见南音,就被她容貌激出了不喜,念在她是自己给诚王选的续弦才按捺下情绪,如今见南音竟然还敢帮赵敛冬说话,那点子忍耐瞬间就没了。
“谁叫你出的声?慕家娘子就是这样的教养?就算自幼没有亲娘在身边,难道老夫人都不管管府里的小娘子?”
每次见赵家人,嘉太妃就容易失去理智,说出的话儿也格外刻薄,完全没了太妃的仪态。
虽然被有意戳了痛点,但南音一来不认识嘉太妃,二来对权贵的敬畏并没有旁人那样深,没什么难受的感觉,只觉得这位莫名其妙,果真如赵敛冬说的那般不可理喻。
嘉太妃还道:“这样没规矩没教养的娘子,怎么进得了王府?还是得回去好好学一学才行。”
南音一时未反应过意思来,赵敛冬先一步明白了,原来嘉太妃传南音竟是给诚王相看的!
她扯了扯嘴角,哼出冷笑来,“太妃真是说笑了,慕娘子有没有规矩,和诚王府有甚么干系?”
微顿,作出惊讶模样,“太妃不会觉得,人家一个好好的未出阁的娘子,会争着给诚王做续弦罢?论年纪,王爷都能当慕娘子的爹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王爷为老不尊?那岂不是更有失体统,说出去都叫人笑话。便是如今我大姐姐已经和王爷和离了,传出来,她都要觉得丢脸呢。”
分明自己是话里的主角儿,也明白了太妃的打算,但南音听着听着,竟有点想笑。
赵娘子不仅插刀是把好手,阴阳怪气也很会。
嘉太妃被气得险些厥过去,难听的话儿接连出口,“赵横秋一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善妒又蛮横,耽误了我儿十多年,有甚么资格说道!你小小年纪赤口毒舌,也不是好东西!”
赵敛冬也不再忍耐,冷冷道:“下不出蛋的还不知道是谁呢,不过有件事倒是很明白的,甚么妻子儿媳对王爷和太妃来说都是外人,你们一个都瞧不上。既然这样,何不你们俩人一起过,也好省得再费心给王爷找掩护。”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赵娘子也太混不吝了,这话都敢说,这可是辱及先皇祖的大罪!
嘉太妃厉声道,“你敢侮辱皇祖——”
她立刻传仆从,让她们给赵敛冬狠狠掌嘴,还说要告到陛下那儿去,给赵家降罪。
事实上,话刚出口赵敛冬就意识到自己过了,脸色微白,仍倔着脑袋站在原地,看到来掌嘴的婆子也不躲不闪,似要硬生生受这惩罚。
南音只觉得赵娘子犯这错有一半都是因自己而起,眼见那婆子的手掌如蒲扇般巨大,一时想不到办法,情急之下,竟在赵敛冬挨打的最后一刻用力一拉,双双蹲下去躲过了这次掌掴。
赵敛冬一脸错愕,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南音竟有这样的胆子。
嘉太妃震怒,拍桌而起,“打!都给我狠狠地打!”
反正都躲了一次,也不怕再躲一次。抱着这样的想法,赵敛冬干脆仗着自己学过武,带南音东跑西跳,把屋子里的人耍得团团转。
鸡飞狗跳之际,外面听到声响,这座府邸的主人玉灵长公主终于现身,诧异道:“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到动静。”
在她身后而来的,还有一人保持了段距离没有靠近。即便立在远处,那道身影也让场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动作,恭恭敬敬地准备行礼。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20章
周围刹那间安静下来,南音只听见自己因剧烈动作而变得急促的心跳,隐约还能看见有仆从作出跪拜的动作。
赵敛冬不知瞧见甚么,猛地停下,低声催促她赶紧俯首。
扫过乱糟糟的屋子,玉灵长公主道:“太妃娘娘,不知可否同我说说,府里是有甚么不妥之处,叫您发这样大的怒火?”
陛下难得来参加她的文会宴,才看过了小郎君们做的诗和文章,玉灵长公主想带人往里面去歇息,没想到竟碰见这么个闹腾的场景。饶是她当女冠后性子宽和了许多,也容不得别人在自己府里这样放肆。
嘉太妃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会儿也没缓过来,便由身边嬷嬷代答:“赵家三娘子出言冒犯太妃和先皇祖,太妃下令掌罚,赵娘子却拒不领受,当场大闹,太妃正派人捉她。”
听到是赵家,玉灵长公主心里大致就明白是为何了,指着赵敛冬所在问,“那另一位又是何人呢?”
“是慕二娘子,太妃本只是传这位娘子问话,赵娘子无令而来,还诋毁太妃,所以太妃才有此大怒。”
玉灵长公主愣了下,问是哪个慕家,嬷嬷便说出慕怀林的官号,叫她下意识往外边看了眼。
真是巧了,先前陛下让她在宴上照看一位小娘子时,她就足够吃惊了,正想着是什么样的仙子让她们这位陛下动了凡心,转眼间竟就见到了本尊。
看陛下也没有要进来的架势,应是这时候不好出面,倒方便了她来打探。
招手道:“你们二人,过来。”
赵敛冬没了桀骜不驯的气势,带南音慢吞吞走来,俩人的手这时候还牵着。
仔细扫过南音全身,玉灵长公主心道好一位标致的美人儿,面上淡淡道:“你们是如何冒犯了太妃,自己说说罢。”
赵敛冬刚要张口,被南音稍稍用力一握,话到喉间又咽了回去,便听南音开口解释,“起因在我不懂规矩,冒然请赵娘子陪我一起见太妃。因一些陈年旧事,二人又有些误会,赵娘子心直口快,许是因此惹了太妃不悦。不过说到冒犯太妃甚至皇祖,我可以作证绝无此事。太妃娘娘方才气得狠了,应是听岔了。”
她又说了几句,话语间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赵敛冬说的那几个敏感字眼,当着嘉太妃的面颠倒黑白的勇气让所有知情人暗暗咋舌。
玉灵长公主宫里活了这些年,如何听不出她话里掩饰了部分实情,心想,还是位有情义有胆略的小娘子。
果然,嘉太妃瞪大双目,“胡说八道!我绝无可能听错!”
“是吗?”玉灵长公主道,“还请太妃细说。”
那句话如何细说得,嘉太妃自己都觉说出来不堪入耳,绷着脸道:“总之这二人我定要狠狠地罚!玉灵你也不能拦。”
玉灵长公主笑意微敛,“太妃是长辈,这两人还是年轻不知事的小娘子,说话许是让太妃不爱听,但也没必要和她们斤斤计较。再者,她们都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太妃就算不给我这个宴会主人的面子,也要顾及人家家中长辈的想法。”
末了语气一缓,“她们既然冲撞了太妃,定是有错的,我带人去训诫一番,可好?”
嘉太妃在长安城的地位,说高可高,说低可低。她出身不大好,只占了个辈分高的优势,又有诚王这个儿子,平时端起皇祖太妃的架势,也能唬些人。
但在真正的皇亲国戚这儿,她的面子就不大够用了。
可以说除却崔太后和皇帝,其他人都不怎么被玉灵长公主放在眼里。
她现下还能客客气气地说话,若是嘉太妃执意要在宴会上闹事,恐怕就不会是现在的笑脸了。
嘉太妃清楚其中的道理,一口气哽在了喉间不得发泄,硬邦邦道:“她们冒犯皇祖,自该由我来教训。”
玉灵长公主轻轻嗤笑一声,“若是说以皇祖的名义,那边还站着一位更名正言顺的主儿,不然太妃去问问,看陛下怎么说?”
她指向绥帝的方向,场中人也下意识都看了过去,只可惜隔得太远,只隐约看到侍卫仆从环绕,生人莫近。
嘉太妃登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再发不出声儿来。
她和绥帝皇祖父同辈,按理来说是辈分极高的长辈,可是……她畏惧绥帝,更加忘不了绥帝当初从观中回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斩杀玉妃和玉妃之子的场景。
“……罢了。”好半晌,她道,“我年纪大了精力不行,你代我训诫她们二人也好。即便是年少无知,也该知道甚么话能说,甚么话不能说。”
“太妃宽宏大量,这是原谅你们了,还不谢过太妃?”
赵敛冬立刻和南音低头,说多谢太妃娘娘。
嘉太妃脸色难看,再不愿在这里多待,竟直接离宴而去。
解决了这事,玉灵长公主其实很有兴致多和南音说会儿话,奈何绥帝还在,总不能把他晾着,只能惋惜地放弃这次机会,招来人道:“送两位娘子回园子去。”
回头叮嘱,“可别再闹事了,年少热血是好事,可也要量力而行。我还要陪陛下,你们回去玩儿罢。”
有意强调了“陛下”二字,玉灵长公主想看看这慕娘子的反应,可惜她不知是情绪把控得好还是如何,竟毫无异状,和赵敛冬齐齐应是,告退去了。
……
侥幸逃过嘉太妃的责难,二人都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再说些话儿,赵敛冬就被闻讯而来的赵家人给带走了。
担心她被家人罚,南音想帮着说些甚么,赵敛冬低声说了句“无事”,和家里人匆匆离去前,还不忘留下“下次我去慕家找你”的话儿。
果真是一家人,同样风风火火的性子,几息的功夫,南音面前就没了人。
紫檀夸张地抚胸,“娘子怎么有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