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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泪水盈眶,连声说了好几次“好孩子”,好像不只是单纯在唤南音。
青姨见状,再忍耐不住,跪在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怪我护主不力,让娘子年纪轻轻就……也未曾照顾好小娘子,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虽然年纪大有些糊涂了,但还是晓事的,摇头说:“如何怪得了你,这都是我们阿泠的命啊……”
南音受这情绪感染,眼眶也微微红了,跟着轻轻靠在那怀里,“外祖母……”
第一次见面的祖孙俩几乎要在外边儿就抱着哭起来,忙被众人劝住,好说歹说扶进了屋。
温老夫人一直不肯松开南音的手,就紧紧搂着她,低头看了又看,生怕人突然消失般。
温子望在后方对两位客人解释,“祖母刚生过一场大病,病中就一直惦念姑母和表妹,如今终于相见,难免激动些。”
当初南音的母亲要嫁去长安,温老夫人其实是不愿意的,素来疼爱的女儿嫁去千里之外,受欺负了都帮不了。可家中的事毕竟不是她做主,在南音外祖的拍板下,婚约依旧定下了。
赵敛冬不觉有甚么失礼的,毕竟她见过南音那位异母姐姐如何对待南音,也听过一些传闻,直言道:“你们比慕家要好许多。”
她说:“南音自幼艰辛,你们既是她的另一份亲缘,多善待她。”
温子望微微一笑,“这是自然的。”
园林素来衔山环水,堪称五步一画、十步一景,每穿过长廊或一道拱门,便是新的风光。
此时是来不及欣赏这些的,南音被带至温老夫人所在在院子,在屋内正式行过了叩首的大礼,接着就被介绍了这一众的亲戚。
温家有三房,上面两房皆出自温老夫人,三房则是温家外祖的庶子为主,如今只有三房分家单独住出去了,大房和二房则共住在园子里。
南音的两个舅母看着都是和善人,大舅母育有三子一女,长子温子望,次子是被送给相家的相如端,幼子如今还在读书,今日被特意叫回来见她这个表姐。二舅母则育有两子两女,最小的儿子才三岁,正是最好玩儿的时候,方才脆生生地唤了南音一声表姐,迅速被她的布老虎和牛乳糖给收买了。三舅母就更厉害了,只她一人便有五个子女。
加上暂住温家的其他亲戚,光看过去就有几十个,南音眼都看晕了,好容易才勉强记住称呼。至于他们的名字,只能日后再详记。
温家着实枝繁叶茂,和他们比起来,慕家都算是人丁凋敝。
这么些人,其实从衣着上就能看出他们在温家的地位和受宠程度,南音依着先前相如端的指点,着人把礼物一一送去,倒是得了一片夸赞。
总之不管她们之间关系如何,对待南音这个突然归来的表亲,且是备受老夫人喜爱的人,大都给予了足够的礼节和客气。
耳畔叽叽喳喳声萦绕许久,温老夫人发话,“人已认过,就都散了罢,南音一路劳顿,多让她歇歇。”
老夫人道:“我让你大舅母提前备好了芳汀院,离我这儿近着呢,你去看看,有甚么不合心意的直接吩咐改就是。”
老人家还不知外孙女最多只能在这待一月的消息,心底眼里都是让南音长住的期盼,她不忍现在就说出口,这些好意一应领了。
如此聚了下,竟就过去快一个时辰了,走在路上,南音口中轻轻舒出口气,问给自己带路的嬷嬷,“我见府中张灯结彩,可是近日有好事发生?”
嬷嬷一拍脑袋,“方才竟是忘了和娘子说了,咱们府里的三娘子被康王看上,过几日就要被迎去做侧妃了。”
康王?南音回忆了下,似乎是先生的长兄,天生身体有疾,一直在四处寻医,再多的就不知了。
嬷嬷笑着解释,“康王爷在扬州治腿,正巧和咱们三娘子结识了,一来二去生出情谊,便要纳我们三娘子为侧妃呢。”
一位正儿八经的王爷要纳皇商家的女儿为侧妃,确实是大大的高攀了,算得上喜事一件。
南音喔一声,初来温家,有些事也不好问得太多,便这样带过了。
但她到芳汀院不出半个时辰,就见到了这位方才未见面的表妹,温含蕴。
名字听着文静,却是个活泼烂漫的小娘子,比南音小一岁,见了她便满眼惊艳,在原地直定定地呆愣了好一会儿,才亲热地扑来,抱住她一臂,“这位便是南音姐姐了,真是天上的仙子般。我叫含蕴,小名莹莹,姐姐喊我莹莹就好。”
显然是十分自来熟的性子,见了喧喧又惊呼,“好可爱的小狗,这是姐姐从长安带来的吗?”
得到南音颔首,她很是期待道:“长安城是天子脚下,必然比扬州还要繁华许多罢?”
南音如实道没有,“论繁华,其实扬州更甚。”
温含蕴不信,“姐姐定是哄我,或是自己都没好好逛过呢。康王爷说过几个月要带我去长安,还想找姐姐好好取经呢。”
“我确实了解不多,莹莹想知道,还是等亲眼去见为好。”
温含蕴点头,“我知道的,大哥哥说慕家不仁义,待小姑母和姐姐一点都不好,你那会儿又有眼疾,想来也很少出门。祖母听闻后心疼极了,一直说要接你回来,如今姐姐一来,我们这些孙女都要排后头了呢。”
许是意识到后面那句话有些不合适,温含蕴连忙带过,眼眸一转道:“不过没事,康王爷待我很好的,等我随王爷去了长安,就去给你撑腰,专拿那慕家人出气!”
南音觉得这个看着天真的表妹说话很有意思,忍不住笑了下,拍拍她的脑袋没回话,抬眸见赵敛冬已经站在了门口,起身迎她,“已经安顿好了?”
“嗯,就在你隔壁。”
赵敛冬走过来,她方才就把温含蕴的话全听入耳了,对这个表面安慰南音实则炫耀的小女孩儿很不喜欢,“南音正在调养,舟车劳顿后需要多歇息,方才你既错过了时辰,就不该这时候来打搅。”
作者有话说:
争取让老男人早点再度出场哈
第48章
世人说话大都讲究一个客气; 尤其是女孩儿间,言辞犀利的更少见。温含蕴从未听人这么直接挑自己的不是,一时愣住了; 竟也没接话; 见南音和赵敛冬举止亲密才问:“姐姐,这是?”
“问你表姐做什么,为何不直接问我?”赵敛冬道,“我姓赵名敛冬; 是南音好友,一起从长安而来。”
若是郑璎在此; 看出温含蕴的性子,定还会道一句家父或祖父是何人。但赵敛冬从来没有倚仗家中势力的习惯; 因此小表妹眼巴巴等了半天下句,都没听见她自报家门。
她心中犯起嘀咕; 上下打量赵敛冬,觉着衣着环佩实在不算出挑。
莫非是和这位表姐差不多,同样不受家中宠爱,所以如此刻薄?温含蕴心底的想法绕了许多个圈; 都没表现出来。
瞧她表面天真烂漫,实则心眼儿远比寻常小娘子多。
温家如今家大业大,三房之间自然不可能那么平静。老夫人共有五个孙女,温含蕴能够成为其中最受宠的那个,哪会是个蠢人。方才说话听着像个吃醋的不懂事小女孩儿,实则是有意试探南音。
论恶意,现下其实是没有的。
只是想知道的东西尚未真正试出呢; 就来了个拦路虎般。
被明着小斥了番; 温含蕴颇为委屈; “怪我先前因准备婚事耽搁了时辰,心底又惦记姐姐,竟忘了她需要休息,是莹莹的不对。”
她又说:“赵姐姐训得对,怪我思虑不周。”
有时候,南音也是会帮“亲”不帮理的,着人取出给这位表妹备的礼物,“凝凝她并无斥责你的意思,只是性子坦率,向来快言快语,表妹莫放在心上。”
称呼上就能分出亲疏,温含蕴听明白了,连连摇头,“怎么会,我也很喜欢赵姐姐的。”
如此对话几个来回,温含蕴知道今天来得确实不巧,便主动告辞去了。
遥遥目送,她的身影渐渐隐在了初春的霞光中。南音收回视线,请赵敛冬落座,含笑道了句,“多谢凝凝关怀。”
赵敛冬略有不好意思,后知后觉道:“我只是听她说话很不顺耳,会不会对你在温家有影响?”
正如初次见面就斥责慕笙月那般,她总是这样爱憎分明。
南音摇头,“我突然回温家,外祖母打的是留我久住的主意,几位表姊妹心中有想法也不奇怪,如今应当都无恶意。反正一月后我们就回长安了,她们到时候也会明白,我和她们都不会有甚么交集。”
论勾心斗角,南音经历的其实也很少。在慕家,云氏和慕笙月都是明着来,尤其是慕笙月,几乎都把对她的不喜摆到明面上。
但一到温家,方才见过几位舅母和表姊妹兄弟,还有其他的亲戚等,南音都隐隐有一种争宠的感觉。
争老夫人的宠,所以才对老夫人看重的她如此客气。
长舒出一口气,赵敛冬道:“真是复杂,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们赵家人从不会有这么多小心思。”
她还补充了句,说:“南音,你若是嫁到我们家,保证能夫妇恩爱,婆媳和睦。我们赵家上下,都很喜欢你。”
瞧她闪闪发亮的眼,竟还没放弃那个想法,南音失笑,索性房中无其他人,便如实对她道:“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我……应是要进宫的。”
说这话时,她正垂首帮赵敛冬倾茶,柔软的袖口微落,皓腕凝霜,纤纤十指如青葱般,目光如水,在赵敛冬眼中正是个仙女儿般的姑娘,怎么就要进宫了?
“陛下比你年长了近一轮。”赵敛冬沉声道,“以他的年纪,寻常帝王早已儿女绕膝了,陛下却至今后宫无人,所以之前一直有种猜测,说他是不是有隐疾。”
南音手一抖,茶水险些倒出去,掩饰性地咳了两声。
“应当……没有罢。”
她想起离开皇宫前的亲昵,若是有隐疾,先生会那般……忍耐吗?她不通人事,却也感觉得到绥帝深深的欲望和极力的克制。
强势地按住她,深吻过后,绥帝抱着她平复了许久,低低的喘息声,让当时的她不明所以,脸却下意识红得能滴血。
她从未想过先生会有这样的举动,所以之后一句话都没和他说,兀自生闷气般。
“就算没有隐疾,也必定有不同寻常的理由。”赵敛冬道,“你这么美,我若是男子见了也要动心,何况是陛下。但他那样的性情、年纪,还有未来注定会有后宫三千,你觉得自己可以忍受吗?”
赵敛冬以为是绥帝凭借身份强逼南音,依旧允诺,“你若是不想进宫,我还是可以去和兄长说……”
“我是愿意的。”南音止住她,认真道,“并非你想的那般,先生、陛下他对我没有任何逼迫。”
定定与她对视,赵敛冬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半晌点头,“你自己想清了便好。”
话题就此带过,两个小娘子能聊的,远不止男女之间的这点事。
初到扬州,二人都对这豪商汇聚之地很是好奇,早在船上就商量好了要去哪几处游玩。
抵达的时辰为清晨,见过温家一家人,小憩一个时辰,老夫人就派人来唤南音了。
嬷嬷边走边道:“园子里是有些大,听说娘子还在调养身体,久走可还行?老夫人吩咐若是娘子身子不舒服,就派轿子来接。”
自家园子里走还要轿子接送,这也太夸张,南音道:“我已调养得大好了,如今喝药只是固本而已,不必那么麻烦。”
青姨笑,“娘子是不知原先老夫人怎么疼女儿的,原来的二娘子五岁前都没怎么落地走过呢,全凭人背来抱去,生怕地上有石子咯了脚。”
如今这种溺爱传到自己这儿了,南音虽觉夸张,但也很是动容,顿了下,轻声说:“外祖母待阿娘,真好。”
阿娘每每坐在院子里朝南方张望时,望的便是她的娘亲罢?
芳汀院离老夫人的院子说近,走起来也要了会儿功夫。老夫人年纪大了喜静,南音这边则是年轻小娘子们居住的地儿,需经两条长廊,再跨过园内小溪上的一道拱桥。
嬷嬷介绍说,小园林确实是如此,真正的园林好比皇帝行宫,占地更是奇广无比。
路过拱桥,前方的假山丛中又是池水清清,并不叫人惊奇,整座扬州城几乎随处可见城濠相接的景色,这是座极其喜水的城市。
悄然从香囊中取出药丸含着,南音见了老夫人,再行大礼,让老人家直接起身来扶。
“这是你三位舅舅。”老夫人亲自给她指坐旁的三位中年男子,为首的温青朝她微笑颔首,这是温子望和相如端的父亲,一身直裰像个文人雅士,不难看出温子望的翩翩风度正和他一脉相承。
二舅舅温迎则更像个生意人,身形略显富态,见了南音便塞大红包,惹得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