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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燎原-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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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没有记录上去的,由林锡口述。
  王旻看罢,“我怎知这不是你和陛下联手诓骗于我?”
  “王相公未免自视甚高。”林锡成为内卫统领数月,手段愈发冷酷,手中沾了不知多少性命,说话也十分硬气,丝毫不给这位老臣面子,“且不说你今日进宫事出突然,但这册子上,何人受刑不是写得清清楚楚?便是中书令大人的亲侄儿,进来受了何刑都如实记载了,偏要糊弄一个王四郎?”
  他冷笑了下,“这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陛下?”
  王旻高声,“那我四郎归家后便伤重吐血,药石无医,又作和解?!”
  “谁知他离开诏狱后是不是直接归家,途中去了何处,被谁下了暗手?”林锡毫不留情驳斥,“照这样的说法,凡是和内卫打过交道的人没了,都能算到我们身上?你何不说这天下的命案都是我们所为?都是陛下授意?”
  王旻被堵的脸色发青,硬是无法反驳。他的确不知四郎那日归家前是否去了别处,只是事情一出,就下意识认为是绥帝干的。
  归根到底,还是双方结了怨,凡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对方。
  正如朝野闹出事端来,绥帝立刻想到的也会是这些世家。
  林锡转身拱手道:“臣请陛下彻查此事,还内卫清白!”
  也是还绥帝自己清白。
  王旻不得不顺着林锡的话,略点了下头。
  二人争执,绥帝听了许久,不知在想甚么,闻言应允,“朕会着大理寺和刑部联手查案,若当真是内卫假借圣旨,私下对官员施以重刑,朕必重罚。”
  他在重罚上的语气也极重,震得众人都颤了下,神色十分冷,“但若此事另有缘由,和内卫,和朕无关,王旻,你需亲自负荆至皇宫。”
  王旻一愣,脸色涨红,瞬间梗起脑袋,“若四郎之死当真是我错怪了陛下,老夫愿负荆从家门步行至皇宫,向陛下请罪!”
  那几乎就是赤膊在几条长街上走一圈,对他这么个视名声如命的人来说,确实是很深刻的惩罚。
  绥帝却撩了下眼皮,“不是对朕,是皇后。”
  “皇后与朕夫妻一体,在朕心中,甚于国政。为使你我心平气和,皇后好言相劝,你却对皇后大不敬,若不是她阻拦,方才,朕已经要了你的脑袋。”
  平淡的话语却最藏杀机,王旻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下意识朝南音那儿看了眼。这位年少的皇后坐在后方,暗影掩住面容,已不知神色如何,但——
  陛下竟当真爱重她至此?
  掩去眼底的震惊,王旻依旧许诺,重重地道了声“好!”
  此事暂了,林锡仍留在殿中未走,显然有话要禀。
  绥帝边让侍女侍奉南音去看太医,边道:“还有何事?”
  他显然没甚么耐心了,林锡快速道:“臣要禀的是,那日和王四郎起口角、制服他的有三人,其中一人……与王四郎有私怨,当时下手确实重了些。不过臣可以保证,决不伤及性命,也立刻就请医官开了药,应是马上就治好了。”
  “至于王四郎离开诏狱后,此人私下有没有去寻仇,臣……不敢断言。”
  这件事太过微妙,林锡不可能当着王旻的面说。
  绥帝摩挲扳指的动作停住,“那人现今何在?”
  “被臣辞了。”林锡俯首,“不过在得知陛下传召时,已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寻了。”
  这一年间,因内卫职责范围扩大,急需人手,有时候一些不重要的岗位,便审得没那么严。何况这些人又不是内卫亲手从小培养,各自都有脾性、有过往,发生这种事时,林锡已经算是反应极快,严惩过此人,勒令其归家,并暗地派人叮了半月才放下。
  绥帝嗯一声,“这件事就由你来查,剩下的结果,等大理寺那边。”
  他扫了眼林锡,隐隐的威压让林锡手心攥了把冷汗,登时明白,如果此事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他这刚上任的统领,也就做到头了。
  在绥帝颔首过后,林锡立刻大步朝回走,下定决心要从今日起好好查一查内部。
  这次还是小事,下次如果关押的是更重要的官员,必须严申规矩。
  耗费这些时辰,日头西移,光线暗淡了些。
  绥帝也就慢了几步回到椒房宫,太医刚提药箱准备离开,见了他行礼。
  “皇后的手如何?”
  太医如实禀道:“小小烫伤,并无大碍,几日就能自愈,臣给娘娘留了药膏。”
  烫伤是因南音的手被打下时溅到了一些滚烫的茶水,当时才那么红。
  绥帝颔首,着他三日后再来看诊,提步去了内殿。
  挽雪正准备给南音的上药,得见绥帝身影,立刻便领会地俯身,示意其他侍女和自己一同离开。
  喧喧也被抱了出去,内殿寂静,唯有西斜的日光穿过窗室,在南音和绥帝身侧投下一道道狭长的影子。
  二人都一时无言。
  直到绥帝几步走来,拿起药膏为南音上药时,她才轻声唤了句先生。
  “嗯。”绥帝的声音不喜不怒。
  南音微微抿唇,半晌道:“先生,是我错了。”
  “错在何处?”
  “我不该在先生未出声时,便先干预,反而……反而好心办坏事。”
  这是南音在后面慢慢察觉绥帝心情时,揣摩出的。
  其实真正说起来,她并没有办坏事,王旻因她的举动确实转变了态度,愿意耐下性子,等待林锡前来给一个说法,而非一味同绥帝争执。寻常人得知此事,都不会因此指责她,传出去,倒能成为她的美名。
  南音并不自信,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行事冲动,可能先生当时发怒,也有这个原因。
  “你认为,我是因此而气?”绥帝依旧平静。
  南音不确定了,眼睫微动,飞快想着原因,试探性道:“不是……因这个吗?”
  为她细细擦好药膏,用布裹上,绥帝才抬眸看向她,“若为护我,直接持剑杀了那老东西也可,但你无需委屈自己。”
  南音愈发轻声,“可是……”她并不觉委屈。
  据她的了解,这位王老相公历经先皇、先皇祖两朝,在大绥地位、名望非凡,又是如今王家家主的父亲,可以说他振臂一呼,能够有万人相应。虽然他毫无缘由指责绥帝,也让南音非常不喜,但她更担心绥帝怒火一起,又来几十个板子,这位可不如那位钟御史年轻体健,定然撑不住。
  便大着胆子,先劝了几句话。
  绥帝道:“我所行之事,注定会有诸多人不喜,或暗地声讨,或当面叱骂,这些,我都早有预料,亦早已习惯。”
  他在朝堂上的模样,南音确实没见过,她无法想象绥帝任人随便骂的场景。
  毕竟,在她心中绥帝一直是个威严不容人有丝毫冒犯的君主。
  “他们对我如何,都无所谓。”绥帝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但你尽可随心所欲,凡有不喜之人,不想做的事,我都会为你扫平。不管太后,或是其他人对你说了甚么,你只需在意我。”
  他说:“南音,我无需你做一位贤后。”
  身前身后名,绥帝从来不在乎。他心知自己有些事做得的确残暴,百年之后,在史书上不一定能留个好名声,可那又如何?
  唯独一个南音,他决不容许任何人冒犯、伤害。
  他淡道:“如若再有下次,有人如此冒犯你,我会直接杀了。”她再相劝也没用。
  南音直接呆住,不知怎的,身体轻颤起来,被绥帝拥入怀中。
  这个胸膛给了她巨大安全感、任她依赖,依旧很熟悉,同时因这番话语,还掺杂了点点陌生。那点陌生有些许令人惧怕,更多的,还是灵魂上的震颤。
  “可是我……”她不知如何回应绥帝的心,平生从未觉得如此嘴笨,不知为何,胸中极热,有种甚么东西从眼中滴落的感觉,“我不知要如何当好一个皇后,先生,我……”
  绥帝抱着她,给予她答案,“站在我身边,与我同行,即可。”
  这样就好了吗?
  凭一个她,这样就可以吗?
  南音不知。
  她想起了许多,想起立后时绥帝在朝堂上力压反对之声的举动,想起大婚前为平息流言绥帝的种种手段,更想起太后对她的殷殷嘱咐。
  她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小娘子,有幸得天子垂怜,若再不做些能够匹配这个身份的事,如何能够回报帝王的爱重?如何能够让天下人不再质疑君王?如何能够安稳站在他的身边?
  韩临喜爱她坚韧不拔,太后欣赏她宽和大度,在他们的眼中,南音能够找到自己被喜欢的缘由。唯独一个绥帝,她完全不知先生为何第一眼就爱上自己,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执着,令人战栗,也令人不安。
  如果说只是因着容貌,她不想将先生看得这么肤浅,可是……
  她只能将世人喜爱的、欣赏的品质发挥到极致,她不想让绥帝因她被世人看轻,更不想失去日后陪伴他的资格。
  大婚当夜,太后叮嘱过那些话后,南音特意去看过一些史书,追寻那些贤后事迹。
  曾有位开国之君,他的元后与其同甘苦共患难,亲自为夫君招纳贤士,为此被其辱骂欺凌也不在乎。缺衣少粮之时,甚至主动将自己和儿子的口粮衣物分给那些心腹谋臣的家眷,使他们倍感动容,愈发忠心。
  南音深以为,自己即便做不到这般地步,也该朝这个方向努力。
  太后年纪渐长,囿于身份,无法作为贤内助帮绥帝和那些大臣内眷打好关系,南音便努力去做好此事,提前熟背这些人的姓名,熟悉画像,理清其中的利益关系。
  这些虽然不是她喜爱的,但为了先生,她原意去做。
  先生却为此发怒,告诉她,无需如此。
  南音因绥帝的话震动之余,亦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一月婚假的最后一天,因南音的手伤,绥帝未再纵欲,难得梳洗后就静静拥着她,轻柔抚过她的长发,陪她看书,为她讲解。
  月光如水,顺着窗棂倾斜到地面,无法透过厚厚的帷幔,但在床榻下铺了一地银霜。
  戌时,灯盏尽灭。
  绥帝依南音所言,没有彻底拉上帷幔,拥着她躺下,让她背倚自己胸膛。
  缩在他怀抱支起的避风港中,南音仍无睡意,眼眸不知不觉凝视月光许久,那里面尽是迷惘、不解。
  作者有话说:
  贤后从来不是我对女主的要求,也不是她最终的人设
  但我认为基于前文的描绘以及其他人对她的希望,这是她目前会有的表现
  本来打了很长的话想帮她解释,但又觉得文里都会体现出来,不用说太多
  大家都是希望他们会更好而提出的建议,我都有仔细看,不过这本女主一直就是成长型的(陛下也是,但他的比较隐晦),有些必要的剧情还是会存在
  本质还是本小甜文啦,看以往那些文,我从没为难过自家女鹅,现在也不可能


第68章 
  梅雨纷纷; 水流汇聚在殿顶,顺着琉璃瓦滴滴答答下坠。雨打芭蕉,每片绿叶得到滋润; 恣意地舒展开来。
  挽雪用小勺点点压平香粉; 合上炉盖,透过珠帘遥望了眼仍在书案旁一心一意挥毫的皇后,慢慢退出内殿。
  “娘娘还在作画吗?”紫檀轻声问。
  挽雪点头,抬手将长颈白瓷瓶中的花儿换了个方向摆放; 问道:“你们服侍娘娘多年,可知这是娘娘的习性?”
  她有此问; 是因从最初她服侍这位皇后以来,就甚少见其有散漫的模样。大婚前认认真真学礼仪、明规矩; 入主后宫后兢兢业业熟悉宫廷内务,张罗诸多事宜; 且处事公正有度,使人心悦诚服。
  不说其他,单这股劲儿,就足以让挽雪敬佩; 心道陛下真是为自己选了位贤后。
  但这七八日以来,皇后娘娘心中那股气好像突然泄了许多。那日,似是与陛下发生争执,在陛下恢复早朝的第一日,竟破天荒地在榻上躺了一个上午,未做任何事情。
  起初她们以为是与陛下闹脾气,又或是不习惯没有陛下陪伴的时刻; 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没想到又过一日; 皇后娘娘突然说要作画; 令人准备画具宣纸颜料。连着数个白日,只要陛下不在,就专心致志待在书桌旁,沉浸其中。大小宫务,除却必须她亲自出面的,其余的,都放心地交由各主事处理。
  当然,并非说这样便不负责,事实上太后当初便是这么管事的。毕竟偌大的宫廷,事无巨细地过问才是过多地耗费心神。
  只是挽雪以为,皇后初来乍到,没有太后娘娘对这些事与人的熟悉,且尚未站稳根基,会更谨慎些。
  紫檀点头,“娘娘很喜欢作画,以前在院中,她平日也不爱和人打交道,更不喜欢处理琐事。铺子里的事都全交给了青姨打理,除却画画儿,就是去观里听人讲经论道。”
  不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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