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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变化无常。
有具孱弱的身躯,也会滋生不少麻烦。
飘雨摇头:“不会。”
沐玄实在支撑不住,身体脱力下落。
无数桃花瓣穿过雨幕,托住了他。
柏思荻匆匆过来,查看沐玄的情况。
柏宗荻站在不远处,皱眉看着。
刚才,他们走到合欢宗的山门,天空转阴,下起了雨。
孟陈莲望着雨帘,道:“玄十一应当不会再在外面练武。”
柏宗荻淡声:“少宗主心中的牵挂当真是多。”
一直黯然垂着头,默不作声的柏思荻,听见这话竟然开口:“他不傻就不会将自己练到筋疲力尽,连回去的力气都不剩,只能在外面淋雨。”
柏宗荻长剑出鞘,要带弟弟离开,走到剑前的柏思荻却忽然停住。
听着雨声,柏思荻越来越烦躁,回想起沐玄那些章法全无的招式,完全不懂怎么控制力量,没有他在旁边看着,沐玄不小心将自己弄到虚脱,也不是没可能。
而且,孟陈莲之前满眼池云镜,看都没多看沐玄,沐玄有可能像上次停药那样,做出淋雨的蠢事。
柏思荻道:“我还是过去看看。”
“看什么。”柏宗荻不解皱眉。
“玄十一。”柏思荻道,“他修为尽废,被妖族少皇抛弃,心思敏感,容易做傻事。”
“我离开,也忘了和他告别,我有些话要回去叮嘱他。”
柏思荻想,他要警告沐玄,在他来不了合欢宗的期间,不准打孟陈莲的主意。
也别再做停药那种愚蠢至极的行径,毫无意义。
柏宗荻道:“别告诉我,你在合欢宗还交了那种人为友。”
想起沐玄说过的话,柏思荻道:“我们没有交情。”
“那就和我回去。”
柏思荻站着不动。
孟陈莲抬手,大量桃花瓣包围住他。
柏宗荻冷冷道:“孟陈莲,你做什么。”
“我刚伤了思荻的心。”孟陈莲温声道,“他临走前想做的事,我自然要帮他完成。”
“你敢。”
孟陈莲微微一笑,带柏思荻回去。
柏宗荻立刻追上。
只剩池云镜留在原地。
池云镜的指甲一直掐着掌心,还要克制住不掐出血,以免旁人闻见血的味道。
身周没有了旁人,他终于能稍微放松,手掌已经因过度煎熬的忍耐而痉挛,伸展不开。
池云镜丝毫不管这些,身影消失在雨中,透出显而易见的急切。
*
柏思荻刚到,就看见沐玄浑身湿透,微微颤抖的身体不知为何撑在了飘雨上方,快要摔落。
包围着他的桃花瓣涌过去,托住了沐玄。
幸好他们回来了。
柏思荻扶着沐玄,要带他回房,飘雨忽然拉住沐玄的手臂。
柏思荻的姿态居高临下,不快道:“你都干了什么。”
飘雨畏畏缩缩放开手,“我想扶公子回屋,但没有力气,害得我们一起摔倒。”
柏思荻嗤道:“没用的东西。”
雨中的孟陈莲忍不住打开折扇,扇面后的脸上笑意加深。
孟陈莲阅人无数,飘雨眼里的爱慕,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不曾点破。
如今,他捡回来的孤儿似乎转而恋上了别人。
柏思荻莫名的也对玄十一颇为亲近。
他从未遇到过这般有意思的事。
孟陈莲传音叫来医师,然后走向飘雨,微微弯腰伸出手,“没事吧。”
飘雨没脸去握少宗主养尊处优的手,耷拉着头,像条淋湿的小狗。
“我没关系。”
“而且我有罪,不值得少宗主关心。”
孟陈莲温声问:“有什么罪?”
“我不自量力,对少宗主心生好感,还贪恋少宗主的关心,这是第一个罪过。”飘雨缩着脑袋,“我这样的人喜欢少宗主,都是对少宗主的亵渎。”
孟陈莲道:“不会,每颗心都值得珍视。”
“可我发现,我好像不是真的喜欢少宗主,只是因为少宗主对我太好,产生的错觉。”
飘雨吸了吸鼻子,“我喜欢上了别人,这是第二个罪过。”
“你没有罪。”孟陈莲将掉的伞捡回来,遮在柔弱少年头顶,“这都是人之常情。”
医师出来,向孟陈莲禀报沐玄的情况。
因为治疗得及时,沐玄不会再向上次那样发起高烧。
孟陈莲微笑看向飘雨,“你可以安心了。”
飘雨点了点头。
柏宗荻冷声道:“思荻,出来。”
“你该闹够了,和我回去。”
没过多久,柏思荻走出房门。
经过飘雨时,他道:“我被抓回家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飘雨咬唇摇头。
柏思荻看见他这副模样就上火,柏宗荻重重道:“够了。”
柏思荻听出兄长耐性告罄。
在兄长心里,合欢宗是肮脏之地。
每多在合欢宗停留一秒,他的心头便多出几分不快。
柏思荻不再耽误时间,随兄长回到山门前。
结果,池云镜不在这里。
柏宗荻猛然反应过来:“池云镜去了哪。”
第62章 赐名
“听见阿玄的声音; 你竟然被魔血冲击得失忆了半盏茶时间。”心魔道,“够没用的,池云镜。”
时至今日; 心魔的声音已经很少出现在池云镜脑中。
因为他与心魔融合了大半; 残存的心魔不剩多少。
大部分时间里; 心魔不是不愿出声,而是没能力开口; 偶尔才能冒出来喘口气。
上次池云镜在妖鬼界失忆; 心魔就出不来与他对话。
池云镜不能让别人发现他的魔血解除了封锁; 一直以来苦苦压制,结果忽然听见阿玄的声音; 忘记了压制; 反扑的魔血直接将他冲击失忆。
记忆空白时,他听见柏宗荻问怎么了。
心魔冒出头,让池云镜做出正常的样子回答。
池云镜停顿的那片刻; 就是在思索。
看柏宗荻的模样,应当与他相熟。
池云镜选择了听从心魔的建议。
如果池云镜水界解除的事情暴露,会被归海仙尊重新封印魔血; 这与心魔想要的背道而驰; 它不会在这方面害池云镜。
心魔还告诉失忆的池云镜; 暗红花枝不能现于人前。
池云镜面上不动声色,竭力压制魔血,暗红花枝不再向上攀爬; 转而向下。
全部心神都灌注在压制魔血上; 池云镜的反应有点迟钝; 直到花枝蔓延到指尖; 被人看见; 他才将手指蜷入袖袍。
所幸,只有妖族少皇的前影卫看见。
那个玄十一也没有告发他的意思。
“那影卫曾是封蚀的人,如今是孟陈莲的,而封蚀与孟陈莲沆瀣一气,解封你的魔血,是他们共同的谋划。”心魔凉凉道,“影卫自然不能违背主子,曝光你的魔血。”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池云镜的记忆恢复。
意识到自己失忆期间错失了什么,池云镜险些站立不稳,心脏如遭重锤,耳鸣声令他快要听不见旁人说话。
“慌什么,那不是你的幻听吗。”心魔不耐道,“这些年你的幻听太多,惟妙惟肖,我都听烦了。”
池云镜蓦的被泼了冷水,寒意彻骨。
他稍微找回理智,死死克制,才没有直接掉头回去。
柏宗荻在看管他,不能失控。
但万一。
万一那真是阿玄的声音。
阿玄那般想逃离他,主动找他,定然是有重要的事。
也许,阿玄遇到了什么麻烦。
“若他有要事找你,怎会没有下文。”心魔道,“就算真是阿玄,也不可能傻乎乎待在原地,他以为被你拒绝,可能去找别人了,你回去也没用。”
心魔阴阳怪气:“愿意帮阿玄的,可多得是。”
池云镜愈发稳不住。
柏宗荻离开,他应当选择跟上,或者留在原地等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擅自找遍整个合欢宗。
宗主夫妻不在这里,合欢宗在仙洲的据点面积不大,人员也不多,高层基本都在修真界的本部主持大局,这里仅有孟陈莲与几位大乘期高层。
池云镜如今是合体,仅低于大乘期一个大境界。
使用仙尊传承的情况下,有能力在一定时间内瞒过那些人,寻找阿玄。
找不到。
哪里都没有。
池云镜回到一开始听到阿玄声音的位置。
他确实觉得,阿玄不可能还留在这里,所以最后才来。
池云镜对着空气唤:“阿玄。”
没有回应。
池云镜应该走了,可他声线微抖,带着乞求又唤了声。
“阿玄。”
四周仅有雨声。
池云镜喃喃:“果真是幻听么。”
玄十一的房间离这里不远,池云镜感应了下具体位置,走了过去。
“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心魔道。
玄十一的房间里外无人。
柏家兄弟想必结束了这里的事,正在找他。
他的时间所剩不多。
池云镜直接打开门,面上带疤的阴柔青年正躺在床上睡觉。
他修为被废,没有神识,开门的动静惊不醒他。
池云镜径直走到床边,掀开纱幔,从乾坤戒取出一瓶金黄药液。
他拔出瓶塞,将药液往下倾倒一滴,落入青年口中。
这种药剂能使人在睡梦中,诚实回答别人问出的问题。
玄十一沦为了凡人,药的剂量不宜过多,一滴就足够。
池云镜问:“自沐玄当年失踪,你待在封蚀身边,以及孟陈莲身边,有没有他的消息。”
实际上,沐玄醒着。
他的本体有神识,在池云镜开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沐玄用伪装术掩盖鬼气,再用鬼气封住药液,阻止药液发挥效果。
他闭着眼睛张口,发出微弱的声音:“没有。”
在池云镜的视角里,沐玄忽然出现在合欢宗,他必然会疑心孟陈莲,以及与孟陈莲关系密切的封蚀。
那两个人,池云镜都无法审问,便来找那两人的影卫,探一下虚实。
房内只有沐玄与池云镜,却不是传音告知楼崖情况的好时机。
先前在室外人多热闹,倒是无妨,如今沐玄若在玄十一房内,池云镜必定会怀疑。
池云镜敛眸,合上瓶塞不再询问。
沐玄听见他推门离开的声音。
回到合欢宗的山门,柏宗荻语气不愉:“你去了哪里。”
“我觉得孟陈莲有问题,便隐藏行迹,趁机在合欢宗内探查了番。”池云镜早已想好说辞,“阿玄曾说过,孟陈莲与妖族少皇私下是好友。”
柏宗荻打量他:“那个怨鬼的话,你倒是深信不疑。”
“妖鬼不止一次招揽阿玄,阿玄从他们口中听闻的情报,自然可信。”
“不管怎样,这不是你擅自探查的理由,若出了意外,例如被合欢宗发现,我等不好交代。”柏宗荻道,“我以为,你是发现了那个怨魂的踪迹,才这般急急忙忙。”
“阿玄来不了仙洲,除非有仙洲的人带他进来。”池云镜的面色毫无异样,“但阿玄的名声传到了这里,别人看见他,只会抓起来,阿玄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但你还对他的话念念不忘,第一次来合欢宗就急于求证。”柏宗荻道,“看来斩情剑修炼得不够到家。”
“斩情剑是仙尊传授,效果斐然,就算你修炼得不够火候,如今的模样也比十年前好太多,你当初为情爱疯魔的样子,实在令人看不过眼。”
“你愿意修炼斩情剑,就还有救。”柏宗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辜负自身的天赋,以及仙尊的心血与期望。”
*
翌日。
沐玄睡醒,就看见飘雨站在床头,为害他摔倒的事致歉。
“是我请你帮忙的。”沐玄的嗓音有点哑,“你不必介怀。”
飘雨在他的床沿坐下,关心道:“公子还是慢慢来,别再练得虚脱,动弹不得。”
“我是恢复力量心切。”沐玄反省,“下次不会了。”
飘雨目露怜惜,手握热毛巾要为他擦脸。
沐玄条件反射向后缩了缩,黑眸微微睁圆。
发丝垂在带疤的脸侧,像是受伤的动物。
好可爱。
飘雨解释:“公子在逆境不屈不挠,令我佩服,我想为公子尽绵薄之力。”
“公子身体虚弱,少宗主说你先是高烧,再是淋雨,令人无法放心,还是有人照顾更好。”
“在公子痊愈前,就由我来负责照顾,也算是我的赔罪。”
沐玄心生困惑。
他上次停药,将自己作得发烧,应该引孟陈莲不快了才对。
孟陈莲之后也确实冷落了他,怎么忽然又热络起来。
“你是合欢宗弟子,不是侍从。”沐玄道,“怎能来照顾我。”
飘雨面带红晕,抿起微笑:“我听师兄说过,对我们宗的人而言,伺候人并不是难以启齿的事。”
沐玄张口结舌。
他师兄指的,是床上的伺候。
与给人端茶倒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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