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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地开口:“你回了什么?”
“新年快乐。”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远处的广场放起了烟花,人群中一阵欢呼。
零点的钟声响起,新年到了。
薛裴不知道她回答的到底是短信上的内容,还是在对他说新年快乐。
“只是一条朋友间互发的祝福。”
朱依依望向薛裴,他的眼中有比墨更浓重的色彩,比此时的夜色更深沉、忧郁,连她都觉得薛裴这样实在太累了。
就这一刻,她忽然有些迷茫,他们在一起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她可以做到放下过去,但他呢?他能忘记那些事情吗?
她想了想,终于开口:“如果你真的很介意的话,不如——”
薛裴苦笑着帮她把话补充完整:“不如分开,是吗?”
朱依依没说话,他知道这就是她话里的意思。
薛裴的眼眶霎时红了:“如果他回来找你,你是不是立刻就不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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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何以待你好偏不懂
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猜不透她心里的想法。
他总觉得;对她来说,他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也像是一个碍眼又多余的挂件。
她对他的感情全凭一时兴起;今天对他的好,明天就能立刻收回,今天能让他欢喜到失眠,明天也能让他转瞬坠落深渊。
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或许有感激、感动;但唯独没有喜欢。
他曾经说;他不会干涉她的交友,那都是屁话。
他不可能不在意陈宴理,单是听到这三个字,就能让他情绪彻底失控。
“你还喜欢他,是么?”薛裴的声音融入寂寞的夜色中;“现在他回来了,所以我再也没有任何价值了,所以;你就不想要我了。”
说出这个结论时,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抽痛。
不知过了多久,朱依依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解锁,她点开了其中一个对话框。
是她和陈宴理刚才的聊天记录;只有两行。
Chen:【新年快乐;依依】
一一:【新年快乐】
而上一条聊天记录是三个月前;肖总让她给陈宴理发的一份文件,除此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交集。
她把手机递到薛裴面前,他接过时,迟疑了几秒,他怕自己误解了她的意思。
“我可以看?”他问。
朱依依点了点头。
薛裴接过手机,那颗掉入海底的心好像重新被打捞上来。
这简短的对话,薛裴看了好几遍。
“你刚才说的话,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她的声音冷静、理智,平静得像没有起伏,她再次说起那句话,“因为只要做了决定,我就不会再回头。”
薛裴还没来得及高兴,他想起不久前她也对他说过这句话,可他们现在仍旧在一起了。
朱依依似乎也猜到他心里的想法,小声说道:“你是……例外。”
你是例外。
听上去就像是一句动人的情话。
薛裴酸涩的心情被安抚得彻底,不管这句话的语境是什么,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他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站在风口的他,衣服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握紧了她的手:“那我想成为你唯一的例外。”
自然,没听到她的回应。
他也不介意。
他已经和刚才那条短信和解了。
她给他看了她的聊天记录,这是男女朋友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我会比他对你更好的,其实我也有很多优点,你不能对我视而不见。”
朱依依抬头:“比如呢?”
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薛裴一下愣住,忽而想起上次填答卷时,她在他的优点那一栏只写了两个字,他嘴角弯了弯。
“比如——”薛裴拉长了尾音,“比如,这张让你看了心情会变好的脸。”
他瞳孔很亮,眼底映着星光,嘴角上扬时,让她想起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朱依依想了想,点头:“……嗯,这勉强算一个。”
薛裴更是开心。
朱依依又问:“还有呢?”
薛裴认真地思考,好像再也说不出第二个来。
除了这张脸,好像的确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了。
“能不能先欠着,我以后再补充。”
时间已经不早,朱依依担心吴秀珍她们在楼下找他们,便想先下楼。
薛裴却把自己的手机塞到了她手里。
她疑惑地望向他。
“给你。”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因为刚才她把聊天记录给他看了,所以,现在他也把手机给他看。
她原本想说不用的,但她知道她这么说,他肯定又要多想。
于是,她点开了他的微信聊天页面。
唯一置顶的联系人是她,往下看都是工作群的消息,还有商业伙伴发来的新年祝福,头像看上去都是男性。
她又点开了朋友圈,随意翻了几页,恰巧看到周时御发的朋友圈,发的是他女朋友放烟花的照片。
周时御和他女朋友也谈了差不多四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定,今年他们正式见了家长,听说打算要结婚了。
她有感而发:“他们感情很好呢,很甜蜜。”
薛裴嘴角上扬着:“我现在心里也很甜。”
朱依依抬头看他,刚才还红着眼睛的他现在嘴角咧到了天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高兴。
手指往下划,他的朋友圈里有人发了自己在健身房对着镜子自拍的照片,上半身赤/裸着,肌肉正处于充血状态,线条很好。
出于本能,她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薛裴不满,立刻伸手蒙住她的眼,把手机拿了回来。
“不可以看了。”
看见他紧张的样子,竟有些可爱。
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为什么联想到的形容词会是“可爱”。
于是,她明知故问:“为什么?”
“你想看的话,可以看我的。”
薛裴的语气暧昧。
动作更暧昧。
右手被他牵住,薛裴拉着她的手钻进了自己的衬衫下摆,眼睛被蒙住,视野里一片黑暗,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覆盖在他腰间的皮肤,没有衣服的遮挡,掌心下就是线条分明,结实饱满的肌肉。
这还不够,他还要拉着她的手再往上探索——
脸颊变得滚烫,幸好夜晚没人看见她此刻的窘迫,她立即抽回了手。
薛裴也松开了蒙住她眼睛的手,他的声音里带着显然的笑意。
“不能生气,是你先看别人的。”
一句话把责任推到了她的身上,她没再和他争论,已经快十二点半了,再不下去,吴秀珍该找上来了。
朱依依正要拉开铁门,薛裴在身后说了句:“我现在觉得好幸福。”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以为她又要对他说出那些狠心的话了,又要把他从身边赶走。
就像路边刚被收养了几天,又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黑暗的楼道里,他们牵着手走下楼梯,感应灯在眼前一盏一盏亮起。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看手机,好不好?”
“……不用每天。”
“那一周一次?”
“好。”
“以后,可不可以不要随便说分手的话。”
朱依依没说话。
“你说过,给我一年的时间的。”
“好。”
走到拐角处,朱依依想起了什么:“你今天又抽烟了?”
“……是。”说完,薛裴立刻说,“对不起。”
口袋里的烟盒放在她的手上,“这是最后一次了。”
很快就走到二楼,隔着这扇门都能听见屋里吴秀珍说话的声音,握着的手就此分开。
在推开门前,他们几乎同时开口和对方说了句“新年快乐”。
——
除夕要守岁,春晚结束后,朱远庭又去了薛裴的书房打游戏。
这把的队友实在太坑,他正打算开麦骂人,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他眼睛亮了亮。
“薛裴哥,你回来了?”
“嗯。”
朱远庭拿下耳机,和他说话:“我刚才一直找你呢,我妈还问我你们去哪里了,我差点就说漏嘴了,太吓人了。”
薛裴笑了笑,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对了,你上次拍的那张照片还在吗?”
朱远庭是个聪明人,一下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张。
“在的,怎么了?”
从北城回来那天,因为看到他们牵手下楼梯的样子太腻歪了,所以他就随手拍了一张。
薛裴:“现在,发给我。”
“噢,好的。”
朱远庭没多问,立刻打开了手机相册,往上翻了翻。
“好,我发过去了。”
下一秒,他收到了朱远庭发过来的照片。
薛裴躺在书房的沙发上,看着这张照片,嘴角弯了弯。
点开图片,保存。
十分钟后,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照片。
然后,在分组那里他设置,仅陈宴理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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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街灯晚餐
大年初三这天;家里来了好多亲戚。
朱依依一大早就被吵醒。
昨晚她接近凌晨才睡,现在困得不行;被子拉高蒙住头;又塞了防噪耳机,仍旧盖不住客厅传来的声响,小孩推着椅子刮蹭着地板发出尖锐的声音;异常刺耳。
实在是没了睡意,挣扎了半个小时,朱依依最后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身衣服,走出门。
客厅里都是小孩;光着脚丫在地板上跑来跑去;互相追逐打闹,饼干屑洒了满满一地,窗户旁的两个小男孩正拿着朱远庭收藏的变形金刚手办打架,地上都是四零八落的配件,头;脚,胳膊,尸首分离;极其惨烈。
朱依依眉毛跳了跳,她想,待会等朱远庭醒过来,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进了卧室洗漱,果然;没一会;客厅就传来朱远庭凄厉抓狂的怒吼声。
“靠;谁让你们动我东西了!”
朱远庭的表情实在可怖,两个小孩被唬住,将那手办往他身上一扔,坐在地板上哇哇地哭了起来。
吵得耳朵都疼。
朱依依洗漱完走出来时,吴秀珍正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朱远庭,朱远庭背挺得笔直,像是很不服气。
“你说说,你自己的东西不收好,乱摆乱放,你还有理了,还不快把东西收起来,放回房间里去。”
当着亲戚的面,吴秀珍也只能这样说,不能让客人下不来台,但显然朱远庭不能理解,气冲冲地走回卧室,砰地一下关门,反锁,一整个早上都不愿意出来。
朱依依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也没回,估计是真的被气着了。
中午,朱建兴掌勺,煮了满满一大桌菜,她去敲门让朱远庭出来吃饭,他也没吭声,房门紧闭着,最后只能作罢。
吃饭前,吴秀珍让朱依依去买楼下买饮料,平时这活都是朱远庭干的,但现在他发脾气了,于是就落在她的身上。
她裹了件大衣下楼,去小区门口的士多店买了三瓶大可乐和一瓶椰汁。
走出门,一阵风吹过来,她冷得缩了缩肩膀。
回来的路上,迎面遇上薛裴,他似乎正打算出门,手里拿着车钥匙。
而薛裴的视线凝在她提着塑料袋的右手,许是因为东西太重了,都勒出了红印,他立刻将那袋东西接了过来。
他问:“家里来客人了?”
“嗯,我小姨一家来做客。”
朱依依说话时呼出长长的白气,薛裴帮她把围巾裹紧了些,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么冷,怎么不让阿庭下来买?”
“他发脾气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朱依依把今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小声说道,“要不你去劝劝?”
朱远庭平时最听薛裴的话了,说不定会有用。
她极少请求他什么事,薛裴一下来了精神,立刻应下。
“好。”
就这几步路,薛裴也要送她到楼下,才把饮料递给她。
见他拿着车钥匙,朱依依问:“你要出门?”
薛裴含糊地说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