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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大约是额娘的阿玛看准了佟家心善,佟国维又对小丫头感兴趣的样子,就想着法子把她送进了佟家的后院,说是卖进来当丫头的,管事儿的人看见了,心里头一动,就把她送去伺候阿玛了,所以后来又成了姨娘。
额娘说她曾经喜欢过阿玛,或许是因为曾经那一点儿他心善的感动吧,虽然后来两个人并不喜欢了,她也没有说过阿玛半句不是。
庆复现在想的是,万一云秀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呢?她之前说过,在她的心里,阿玛额娘还有姐姐,这些人都是比他重要的,他可以理解,但也怕云秀分给他的那一点爱太少,少到他感知不到。
两个人都默然。
云秀站在院子里,看着庆复忐忑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他们两个整天都在担心点什么啊!两个彼此在意对方会不会喜欢自己的人,觉得对方不喜欢自己吗?会因为对方辗转反侧吗?
换到现代,发到微博上,都会被评论一句你俩踹到路边的我了。
庆复怕自己不喜欢他,其实她真的挺喜欢他的,有时候睡醒了,或者发呆的时候,她也会想到庆复,看不见他了也会觉得难过,会因为他悄悄准备的小礼物感到惊喜,会因为他记得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而感动——她之前说了一句,宫里头的芦荟长高了,盆里塞不下,种到永和宫的花圃里了,可惜不能挪到院子里。
隔天她再来看院子的时候,门口屋檐下头就种了一溜的芦荟了,一颗比一颗身姿妖娆,一看就知道是特意挑出来的。
而她呢?她怕在庆复这里汲取不到足够的安全感。
出宫的时候她已经想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睡不着了,因为她在姐姐身边的时候,是拥有着足够的安全感的,她和姐姐永远不会相互背叛,永远会是最好的亲姐妹,有苦一起吃,有难一起扛,但是到了宫外呢?
她在庆复身边能够汲取到的安全感是比不上在姐姐那里汲取到的那一份的,无法抵消,所以她会生出不安,会觉得自己可能会受到伤害,会去质疑自己的选择正确与否,会忍不住地想去找后路,想自己能不能够回到现代,会不会因为已经在这里拥有了羁绊而无法彻底放下,遵循自己的内心。
她的瞻前顾后,通通都只是因为她在离开姐姐之前,意识到了自己对姐姐的依赖那么深,而她害怕庆复可以给她的安全感不够。
可是这会儿,她看着站在葡萄架旁边无所适从的,甚至是带着一点儿委屈的、害怕自己不够喜欢他的庆复,心里诡异地想着,原来他这么喜欢我啊。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迅速抚平了她的不安,像是在冬天闷头给她浇了一桶温热的水,然后有人拉着她跑到太阳底下,拉着她躺在椅子上晒干头发一样。
那种蓬松的、温暖的爱意,能让人心口发烫。
她眼眶发着酸,脸上却扬起笑,叫道:“庆复啊。”
庆复抬起头看向她:“怎么了?”
云秀说:“你是不是傻啊,有什么好紧张的?难道我还会半路骑着驴子逃婚不成?”她也傻,都已经答应过的事情,分明深思熟虑过了,临到头还怕什么呢?
庆复的心忽然也平定下来了,云秀已经答应了他,他们即将成亲,云秀会成为他的妻子,他会爱护她,一起过完下半辈子,也不会走到阿玛和额娘那样相看两厌的地步。
他看着云秀,依旧是这么多年从未变过的眼神,坦然而又坚定,好像随时都会听她的话,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大步向前走一样。
从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 98 章
康熙三十二年元旦里; 好日子还没露头,宫里头先传来了噩耗,小赫舍里氏生的胤禨没了。
胤禨这孩子从生下来的时候身体就不好; 小赫舍里氏养得精心; 从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就再也没出过门,每天都陪着他,可他是娘胎里带来的病,就算精心养着也病蔫蔫的。
小赫舍里氏和钮祜禄贵妃住在一道儿,云佩因为之前康熙不许她和钮祜禄贵妃走得太近,所以很少到储秀宫去; 自然也不知道小赫舍里氏是怎么养孩子的,赫舍里氏又拼了命地保持低调; 上一次听胤禨的消息还是他出生的时候了。
一个才不过一岁的孩子,宫里头都觉得这样的孩子没福气; 连玉碟也上不了; 更别说葬入陵寝了。那样一个小小的孩子,看着都可怜。
在小佟佳氏那里请安的时候,她们没瞧见赫舍里氏,听说病了。
钮祜禄贵妃就像是一个独狼似的; 也不跟别人说话了,从头到尾都闭着眼,手撑着炕桌发呆。
云秀云佩姐妹两个默然。小赫舍里氏进宫的时候才九岁; 在她们跟前儿就像孩子似的; 是她们看着长大的,这回就算是平日里最刻薄的僖嫔都说不出话了。
谁也受不了。
从承干宫里头出来; 好几个宫妃都踉踉跄跄的。从前孝昭皇后和孝懿皇后走的时候她们还没感觉这么鲜明过; 毕竟那会儿各自都年轻着; 想着争奇斗艳,心里头贪恋权势,总是感觉不到什么难过的,没了的孩子就没了,都争着生下一个,如今年纪大了,反倒开始悲春伤秋了。
说是悲春伤秋也不对,可能是怜及己身吧。
没多久,就听人说康熙破例叫胤禨入了皇陵,这回没人有意见了,或许有人有过不平,可后来都闭了嘴。
四月里,太子胤礽的侧福晋生下来了太子的头一个女儿。
本来小赫舍里氏和太子是亲姑侄,按理来说,他们该很亲近的,可不管是李佳氏生了长女还是之前生了长子,小赫舍里氏从来没有过问一次,像是刻意和太子避开了。
而且小赫舍里氏的孩子过世以后,太子也从来没有去看过这个兄弟。
云秀听胤禛说起太子好像对胤禨很不满,原因是他觉得胤禨是赫舍里一族的备胎——只要太子倒台,他就可以上位的那一个。
胤禛悄悄说:“之前赫舍里额娘才刚生孩子的那会儿,太子在上书房里就发了火,后来我看见太子和索额图吵了一架。”
云秀瞅瞅他:“你在上书房还能听这么多的八卦?”
胤禛立刻肃着脸:“我认真学习了。”他分明只是偶尔听听八卦。
话音刚落,胤祯从门口蹦进来:“四哥说谎,他明明一直在听八卦。”
小胤祯今年也进了上书房,不过他如今正是人厌狗嫌的年纪,比起前头的几个哥哥们,他实在不成熟,又是额娘和姨姨还有哥哥们宠着长大的,打小儿就娇气。
不过在上书房里,前头几个进去好多年了,老四往前的都已经开始参与政事了,剩下的几个也即将参与,就连小十一、小十二这两个小的都已经开始练大字、读四书五经了,小十四这样的进去以后也跟不上前面的进度——当年胤禟和胤俄也是这样,但是那会儿他们两个年纪差距不大,所以可以抱团,但是到了小十四这里,他就只有一个人了。
偶尔胤禛和胤祚会带着他一块儿玩,但是他们自己也有事情要做,所以大部分时间胤祯都是在书房里逗留,听师傅讲课,再看看书,然后就无所事事了。
到了后头,他自己也无聊了。
还是胤祀看见了,想着他是胤禛的亲弟弟,所以常常领着他一块儿玩,他又和小九小十熟悉,小九喜欢玩西洋玩意儿,小十是钮祜禄贵妃养着的,身份尊贵,对于吃喝玩乐这种事也精通得很——所以最后就变成了胤祀看着他们,另外三个横行霸道。
只要是上书房里的事情,就没有他们三个不知道的,所以胤禛偷偷听八卦的事情他们自然也一清二楚。
这会儿在额娘和姨姨跟前儿掀了他的老底,胤禛立马恼羞成怒:“十四!”
胤祯略略略地躲到柱子后头去了。
云秀看着就想笑:“明明小时候还黏你四哥黏的不得了,怎么这会儿又成了这样了?总不能是小时候黏的时间太多了吧?”
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她也知道,胤禛兄弟两个现在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平常拌拌嘴罢了。
还没等说上两句话,胤祚回来了,身后照旧跟着他的小尾巴胤禟:“姨姨,你的青霉素做出来没有呀?”
他还惦记着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呢。没有办法,西学对他的影响力太大了,毕竟是把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的东西。
云秀说已经弄出来了,之前她按照那个金鸡纳霜的碱性中和反应成功过滤了青霉素,虽然不像现在用的那样含量特别纯,但也是能用的,后来她特意找了受伤的人,提取了他们受伤过后所沾染的那些杂菌,试过它的效果,也是很不错的。
头一次只是在培养皿里做实验,后来经过检验有用以后,她就选择了治疗人的伤口,效果也还是不错的。
目前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成功了。
而知道她成功的还有白晋他们那些传教士,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那些黏糊糊的让人恶心的东西竟然真的能够做出药。
白晋今年就会回去法国,而他所带来的药品对于现在的大清来说是很成熟的,比如金鸡纳霜等等,不过这些药都被他藏得很严实,轻易不会拿出来。
云秀想做的就是用青霉素来换,让他们“拿出来”。
反正不管有没有她,未来欧洲都会发明出来青霉素,那么她为什么不拿这个东西换取别的利益呢?
她带着青霉素的制作方法和白晋进行了一场谈判,先让他看青霉素的效果和应用范围。
白晋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它可以防止伤口感染?”
云秀点头。
“可是你只拿这个东西,就想和我们兑换那么多的药品吗?”白晋觉得好像太亏了,青霉素虽然效用很大,可他们的药物也很重要。
云秀说:“你们的那些药在我们大清也是有替代品的,你们的药没有出现之前,我们的中药就已经可以治愈疾病了。”所以她要那些药,一是为了了解西方的医药学已经到哪个地步了,二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些药里找到灵感。
白晋想了想,说:“可以,但是还要加上你们的牛痘预防,我可以找人把那些药的制作过程写给你。”
如今的欧洲深受天花之苦,每年因为天花死去的人不计其数。
所以在白晋知道大清有牛痘预防的情况下,很难不心动。
云秀说这个得问过皇上的意见。
之前沙俄深受牛痘的侵害,所以派人来过大清寻求过治愈和预防天花的办法,当时的使者团就是理藩院和康熙亲自接待的,和沙俄交换了利益,现在白晋要换这个,她还是不能做主的。
白晋自己去和康熙谈了条件。
最后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交谈的,反正云秀想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那些药还有药的制作办法,全都转移到了大清。
云秀又快住进实验室了。
结果没多久,就出了两件事——头一个是宋格格生了,她是第一胎,虽然年纪大一些,可到底没生过孩子,福晋也是头一回应对这样的场景,是有一些慌乱的。
虽然慌乱,但是她提前问过了云佩他们,所以心里也有准备,又有如意帮着坐镇,好歹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了。
是个女孩儿,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宋氏养胎的时候就常常到永和宫里来取经,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不敢,是福晋带着她过来的,日子长了,加上怀孕期间也无聊,她就常常到永和宫坐一坐,就这样,她发现永和宫的气氛比她在任何一个地方看到的都要好,小宫女们活泼一些,也没有那么多的摆在明面上的规矩。
看着没什么拘束,却也不是散漫无章的,哪里该松、哪里该紧,都被管理的明明白白。
宋氏悄悄学了好多,回去就用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头,然后她惊奇地发现,原来福晋那里也是这样的。
宋格格屋里头的人差事变动了,这些都是要报给福晋知道的,福晋一看就心知肚明了,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两个女人竟然生出来一种诡异的默契感。
第二个是大事,康熙又病了。
几年前亲征噶尔丹以后他就大病了一场,养了好几个月才算是痊愈了,只是从那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这会儿又病了,听说和之前寒热病的症状差不多,最开始的时候康熙觉得身上一阵阵地发冷,无论怎么处理都不舒服。
这会儿还是七八月里,白日里头热的能把人都给晒化了,永和宫里头那几个阿哥们不摆上两三个冰盆根本没法儿过日子,结果康熙还需要裹上好几层的被子闷着睡觉,就这样,还觉得冷。
最开始的时候御医以为是寒热症复发了,因为通常这样发冷过后就是高热。
康熙窝在床上,面色通红,说自己心慌得难受。
云秀和云佩一块儿过来侍疾的,康熙见了她们两个就问:“前几年你们弄的那个果茶还有没有?”
云佩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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