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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有机会去展示自己。
如果废太子再晚十年,十年以后或许他还有机会,但是现在,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
三个人闷头灌了一肚子的酒,摇摇晃晃地散去了。
酒醒时分,外头忽然一阵的骚动,胤祯连忙出去看,就见传旨的太监正站在门口,说皇阿玛叫他们往行宫去。
胤祯衣裳都来不及换,连忙叫人备马——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却不知道这种期待有什么特殊含义。
从十四朝上的阿哥们全都被传到了行宫里。
永和宫里,云秀哪怕知道这回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也仍旧提着一颗心,宫里头和她们一样想法的自然也不少。
后头小佟佳氏总觉得是不是该安抚一下她们,于是叫了后妃到承干宫去坐一坐说一说话。
说是说话,其实也是打探消息、交流信息的好时候。
这回所有的人都到齐了,连底下的小答应和贵人们也都坐得整整齐齐。
小佟佳氏知道她们心里头慌张,便笑了笑:“宫里头才做的藕粉栗子糕,你们尝一尝。”
这会儿谁还有心情吃糕点?云秀这么一个心大的人都没心情吃,惠妃尤其走神严重,她坐在位置上,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不说话,所有的人却都悄悄去看她——康熙废太子,太子一倒台,直接受利的可就是大阿哥和惠妃了。
几个小嫔妃都笑着和她搭话:“惠妃娘娘今儿头上戴的牡丹簪子真好看。”
“颜色通透,确实好看。”
她们七嘴八舌的说,惠妃也就回过神,直接从头上拔下来那根牡丹簪子,递到最开始说它好看的那个人手上:“我年纪大了,戴这样的单子也不大合适了,妹妹还年轻,就送给你吧。”
那人推辞:“嫔妾年轻,哪里压得住这样的颜色?还是娘娘自己用合适,更何况是牡丹花。”
牡丹乃国色,历来都是皇后才得用的,当年办赏花宴的时候,孝昭皇后就是用的牡丹花,后来孝懿皇后和孝昭皇后打擂台,也不过是用海棠。
惠妃脸上一僵。
她都有点不知道底下的人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如今宫里头做主的一直是小佟佳氏,哪怕她并不是皇后,哪怕她脾气软和,那也是她最大,后宫里头唯一做主的人,她这已经算得上是僭越了。
再联系到前朝,她忽然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后宫的人都能看出她争强要胜的性子,看到了她的野心蓬勃,那他呢?皇上是不是也能看出来她的心思,看出来大阿哥的心思?
十月里的天气不算太冷,她却出了一身的汗。
她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失宠”的。
早些年的时候,宫里头得宠的人少,那会儿赫舍里皇后还没过世,皇上常常陪着赫舍里氏,后来赫舍里皇后没了,宫里头得宠的就换成了荣妃,她生育的多,没了的孩子也多,皇上心疼她,经常会去看她。
惠妃自己在后宫里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的突出显眼,后来嫔妃们进来的越来越多,都是花骨朵的年纪,她也就愈发坦然了,觉得是自己的年纪大了,皇上爱鲜嫩的女人,不宠幸她也无所谓,所以她的一颗心都放到了儿子身上,看着他长大成人,看着他在朝堂上开始有了建树,看着他和太子相争。
她被儿子养大了自己的野心,觉得他是长子,一定会比别人更加有出息,对他寄予了厚望。
她替儿子操持着,慢慢的,疏忽了皇上对她的看法,面上是尊敬的,皇上也好像总是惦记着她,南巡的时候还会给她写信,可这种惦记里,总是缺了点什么东西。
惠妃这会儿冥思苦想,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良妃刚刚得宠的时候,良妃是她亲手推出来的人,长得很漂亮,说话也温软,是她推测的皇上可能最会喜欢的那种女人,可那天她叫良妃上茶,茶杯端上来,皇上一口都没喝。
她那会儿提心吊胆地想着是不是良妃不够让皇上心动,可第二天,皇上临幸了她,她那颗心也就彻底放下来了,觉得是皇上给她面子,不在她宫里头宠幸宫女,她松了口气,忽视了自己心里头的那一点儿不适应。
可是她如今回头再想一想,那会儿正是太子出完痘没多久,也是京师地震之后——永和宫塌了。
当时的德妃并没有对她表示出敌意,还把良妃送了回来,她心里庆幸,德妃没有和皇上告状。
皇上似乎也不知道她都做了什么。
可现在,惠妃不确定了。
以前的她和皇上之间是有一点儿爱存在的,毕竟是陪伴了那么多年的人,在这个波澜诡谲的后宫里,他们一道儿经历过风雨。
但是后来,他们好像并没有爱情了,一点儿都没了。
惠妃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屁。股底下好像放了无数根针一样,叫她坐立不安。
云佩看见了,偏过头笑了一声:“惠妃姐姐这是怎么了?”
惠妃惨白着脸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回头去看云佩的脸,试图从她那个笑里找出来一点儿嘲讽的意味。
然而没有。
德妃和她是不一样的,她的野心不会表现在脸上,进宫这么久,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是这是一个柔弱、漂亮、被孝懿皇后一直压在头上的可怜女人,皇上怜惜她、甚至爱她。
她的每一步好像都是被推着往前走的,没有自己的欲。望在里面,她是一团柔软、圆润的面团,好像没什么脾气,也没有锋利的棱角,成为皇上的女人是孝懿皇后做推手的,当上德嫔是因为怀了孕,是皇上抱走她孩子的补偿,成为德妃也不过是出于皇上的平衡想法。
惠妃这个时候才惊觉,德妃表现出来的,一直是一个没有野心的模样。
是皇上最放心,也最喜欢的模样。
说她丢失了自己的本心,好像也不是很对,她是一个胜利者,从宫女爬上了妃位,足够俯视所有人,这么多年,一个人真的能把自己伪装得完全没有自我吗?
惠妃不知道。
她悚然而惊地坐在那里,说不出任何的话。
云佩看出来了她的紧张,可她也没说什么,她不知道这会儿的惠妃是怎么想的,于是偏头去和妹妹说话。
她在心里担心着胤禛,这回皇上传旨叫所有人都过去,这样一个刚废太子的微妙的时刻,一旦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情,那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没时间理会旁边神色异样的惠妃。
荣妃像个菩萨一样坐在她们对面,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扯出一点儿笑。
宜妃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乐得自在——她如今一共就俩儿子,老大憨厚老实,是从来都不需要操心的那一个,更何况他的背后有太后,她怕个什么劲儿?
倒是小九……她恨不得把这个儿子抓回来抽一顿!闲着没事儿瞎掺和!
她瞪了一眼良妃:都怪你把我儿子带坏了!
良妃低着头,完全说不出话,她心里惴惴的,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加班时间结束了,过后就恢复每天更新时间了!今天晚了是因为我早上六点多才下班的QAQ,一觉睡到了下午,结果还是困,又补了一会儿觉,等会还有一更
第 134 章
布尔哈苏行宫之中; 胤禛和胤祀坐在康熙床前。
他们是到了行宫之后才被告知皇上因为废太子时情绪太过激动导致了昏厥,如今仍旧卧病在床起不来身。
十三个皇子,太子和十三被囚禁; 剩下十一个人轮流照料康熙; 一个年纪大的带一个年纪小的,所以这会儿胤禛和胤祀两个人。
康熙躺在床上,胤禛低着头看他。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皇阿玛已经老了,垂垂老矣,脸上都是皱纹,手上也有了斑点; 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时候无声无息,好像下一秒就会离去。
和以前他在朝堂上看到的皇阿玛完全不一样。
胤禛对他的感触其实挺奇怪的; 他觉得很多时候皇阿玛的决策做得很对,也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他是对的; 如果不是那些决策会伤到额娘的话。
可如果让他自己去做那一件事情,或许他未必能够做到更好。
他从来都不会去迂回婉转,喜欢的就是喜欢,不喜欢的那就不喜欢。
他对床上躺着的这个人既有父子之情; 又有一种微妙的无法赞同他所作所为、甚至是对他委屈额娘的一种恨意。
然而此刻看着他躺在床上,他又无法避免的生出一种怜惜和心疼。
胤禛低着头,把药喂进他的嘴里。
等他喂完药; 和胤祀一块儿走出帐篷以后; 康熙才睁开了眼。
帐篷外的兄弟俩并不知道,他们保持着离彼此两步远的距离往外头走; 都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
眼看着到了分岔路口; 胤禛想起小时候两个人的情谊,想起姨妈和他说过的那些话,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最近低调些吧。”
皇阿玛才废太子,若是胤祀人就和从前那样高调,拉拢大臣们,很难不会叫皇阿玛多想,他本来就敏感多疑,如今又病着,心思更加敏感。
他说不出更多的话,因为彼此之间心知肚明对方在做什么,也知道彼此之间是对立的,如今能够心平气和提醒一句,也不过都是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
胤祀心里苦笑,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了,不过他仍旧念着和胤禛的情分,说了一声好。
双方在岔路口分开,没过多久,康熙下旨,叫四、八一起回京处理政事,其余阿哥仍旧留在行宫,等待他身体康复以后押解太子和十三回京。
胤禛来去匆匆,只待了两天就又回到了京城。
云秀不明所以。
他们两家离得近,胤禛恐怕她和额娘担心,趁夜过来说了一会儿话。
云秀问起他和胤祀回京的事情:“怎么会派你们两个回来?”
胤禛苦笑:“大哥和太子都在行宫,大哥要看着太子和十三,三哥又目睹了全程,当然也要留在那里。”所以就剩下了他和胤祀。
他又说:“皇阿玛叫胤祀管着内务府。”
原先的内务府总管是太子的奶父凌普,如今太子被囚禁,皇上连内务府的人都给换了,还换成了胤祀。
要知道之前的内务府总管可从来没有叫皇子阿哥管过,除了大臣,唯一的例外就是凌普了。
胤禛这个也更加叫人觉得奇怪,毕竟以前皇上外出的时候基本都是太子监国,而大多数时候胤祉都是和太子一起的,如今太子被囚禁,按理来说应该让胤祉回来才对,毕竟他和整件事情的关系也不是特别大。
胤禛没有监国的经验。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种怪异。
云秀试着用姐姐的思路捋了一下整件事情,皇上把直郡王、太子、三阿哥和十三都留在了行宫,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其余的儿子们,唯独把老四和老八都送了回来,还叫他们管着政事,商量着该怎么做。
紫禁城里头内务府的差事基本上已经是权利最大的了,甚至能够影响行宫之中的供给,按照以前康熙那个多疑的性格,能把这样一件差事让胤祀来做,也太稀奇了。
云秀倒觉得他好像在故意放权一样。
放权能做什么?总不能是看胤祀到底老不老实吧?
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的时候,云秀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康熙难道是真的想看胤祀和胤禛老实不老实?
他已经看清了直郡王和太子心里想要的是什么,却不知道其余的儿子们在想什么,尤其是另外几个已经长成了的儿子。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去胤祉府里头住,之前又跑到永和宫去试探姐姐,如今又把胤禛和胤祀派了回来。
五六七三个阿哥很明显无心皇位,九十多少有些无能,这些年又是作为一个附庸存在,十二养在苏麻喇姑膝下,从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了,十三和太子一起被囚禁,十四年纪还小没有差事,更加没有势力。
会被怀疑的就只有四八两个人。
云秀把这件事告诉了胤禛。
胤禛怔住,半晌才低下头,说了一声知道了。
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足够出色所以被皇阿玛看到了自己,让他参与政事,可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有些难过。
云秀看出来了,她想了想,说:“日子还长,咱们慢慢的来。”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忍不住找了个理由:“你皇阿玛未必一定就想这个时候废太子。”据说康熙两立两废太子,心中不忍,“人心都是肉做的,毕竟太子是你皇阿玛亲手带大的对不对?”
儿女犯了错,当父母的人心中再不高兴,也没有办法斩断彼此之间的那一段亲情,哪怕是康熙也一样。
她说:“说不定将来什么时候,你皇阿玛就会反悔了。”
胤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