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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佩看着她,忽然说:“我腿也疼。”
云秀连忙走过去要撩她的裤腿看:“哪里疼?指给我看一眼?”
结果云佩缩了缩脚,特别委屈地说:“你如今一门心思都放在宜妃身上了,我今儿一上午都没瞧见你。”
云秀咳嗽一声:“这不是她住在咱们宫里,还得一个月呢,我怕她出什么事儿,回头怪到姐姐身上。”
云佩也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哎,我就是怀孕的时候情绪好像太敏。感了。”每回她怀孕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多思多想,偶尔是想从前,偶尔也想自己进宫一路走来的那些日子,情绪压抑,喘不过气。
她有时候怀疑,如果没有云秀在宫里陪着她,她会不会和孝昭皇后一样,和安嫔一样?会不会变得压抑又偏执,每天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游离在这个皇宫里?
她不敢想,也不敢问自己。因为太熟悉自己可能的回答了。
之前云秀和康熙打赌,康熙说云秀要是输了就得出宫去,云佩那个时候有一瞬间的害怕,怕云秀把自己丢在皇宫里。可很快的,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这个皇宫太可怕了,把她的心思都给扭曲了,她从前从来不会强迫别人做什么事情,更不会想让自己的妹妹丢掉自由永远陪着自己。
她好像变了,变得太过依赖云秀,变得不像自己,她像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鸟,只有依靠着另一只翠鸟才能感受到温暖。
时至今日,她想起那一天自己突如其来的恶意仍会感到心惊和害怕。
云秀敏锐地发现了姐姐的不对劲。她握住了云佩的手,发现她的手凉得厉害,像是冰块一样:“姐姐?”
云佩恍神,露出疲惫的笑:“姐姐没事。”
云秀皱起眉头:“姐姐别骗我!”她还能看不出来?
云佩的肚子越来越大,这会儿坐着已经有一点费劲了,两条腿也肿得不成样子。她是在自己宫里,也就不讲究什么规矩体面了,穿的是最宽松的衣裳,穿脱都方便,也是因为这个,宜妃生孩子的时候,别宫的嫔妃过来她说自己不舒服,避而不见。
要换衣裳太累人了。
云秀帮她把外衫脱下来,自己也脱了衣裳,姐妹两个一块躺在床上。
云佩肚子大,睡觉只能侧躺着,像球一样的肚子侧歪着躺在床上,看着叫人害怕。可云秀从不害怕,那是姐姐的孩子。
她也侧躺着,和云佩面对面:“姐姐有什么不高兴的,和我说一说?”
云佩望着她,眼里隐隐有湿意,却咬着嘴不愿意开口。
云秀不知道她怎么了,却隐隐能够猜出来,大概是孕期综合症,会觉得烦躁、担忧和忧郁,而能够让她对自己隐瞒的多半也是和自己有关。
她默默想了很久,试探着问:“姐姐最近是不是总觉得不高兴?晚上睡不着觉?”
云佩点头。
“是因为人还是因为事?是人就点头,是事就摇头。”——点头。
“是亲近的人?”——点头。
“是因为我?”——还是点头。
云秀看着她的表情,又联想到了今天的事情:“姐姐是不是怕我离开你?”
云佩这回沉默了,没点头也没摇头。
云秀就小心翼翼地挨了过去。她以前听人说起过孕妇孕期的时候很容易敏。感多疑,总是会反复质疑一些自己很在乎的事情,有些孕妇的丈夫和家人并不能理解这种情绪,所以会觉得很不耐烦,从而忽视、漠视孕妇,在孕妇看来,这就是验证了她猜疑的正确性,从而陷入抑郁或是自责的情绪,长此以往很容易想不开。
而唯一能够缓解这种情绪的,那就是陪伴。
不必一次次地重复和承诺自己不会离开,只需要默默陪伴就行了。
她侧头一直看着姐姐:“我听说皇上预备着要去南巡,姐姐说,咱们到那个时候能跟着一块儿去吗?”
云佩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说肯定能去:“南巡?是到江南去么?那估计得在外头呆上两三个月,就和今年往甘肃去一样,肯定会带着人的。”
“不过今年肯定是出不去的,等明年吧?往江南肯定得顺着运河走,要带那么多的人,肯定要几艘大船才行,京城里还没什么船呢,明年才能准备好。”云秀顺着她的思路说了下去,同时观察着姐姐的表情,“等明年胤祚年纪也大了,到时候能和我们一块儿去江南呢。”
云佩想也是:“不过明年他该去上书房了。”
“到时候让胤禛照顾弟弟……”
姐妹两个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没一会,云佩就因为生理需求开始困倦了,眼皮子一直在打颤,她却舍不得睡。
云秀看出来了:“姐姐困就睡吧,等明天起来的时候我还在呢。”
她一直温声和姐姐说着话,很快就把她的情绪安抚下来了。
云佩默默地拉住她的手,闭目沉睡。
云秀等她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胤禛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那个凳子是小宫女们常用的,姐姐怀孕,她们经常要烧炭去烘产房,在地上蹲久了起来会头晕,就会拿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烧炭。
这凳子对于大人来说有一点小,对胤禛来说就刚刚好。
他晃悠着小短腿看外面的宫人忙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屋子,等看到云秀出来,他立刻站起来,跑到云秀跟前:“姨姨,额娘怎么样啦?”
云秀摸摸他的脑袋:“额娘睡着啦。”
“额娘是怎么了?”小小的包子还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的无奈,以为额娘是和自己一样,可能会因为书读不好而生闷气和不开心,“额娘是不是哪里痛痛?”
云秀逗他:“要是额娘痛痛了,胤禛会怎么办?”
胤禛拧着眉头,说:“那我给额娘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他简直傻得可爱,一点儿都没有历史印象里那个冷面王的影子,在这会儿,他不过是个被宠着长大的孩子,深切地爱着自己的额娘。
云秀想到了屋里头惶然的姐姐,心里头有点不大是滋味——要是没有她,姐姐会不会就此抑郁?那这会的四阿哥会在做什么呢?
是在承干宫思念着额娘,还是会被额娘显然的拒绝而神伤呢?
很多时候的东西都不能细想,只能选择珍惜当下。
她弯下腰夸了夸胤禛:“胤禛真聪明,额娘只是累了,所以想要睡一觉,当睡醒就好了。”
他是个敏锐又乖巧的孩子,大约猜到了额娘是因为什么事情伤心了,可因为他年纪小,或是别的什么缘故,姨姨不肯告诉他。
他心里头记下,然后乖乖点头。
宜妃在永和宫住了下来,云秀怕自己去她那边姐姐会再次多想,后面就基本只叫宫女过去带话了,有什么事儿也会问金嬷嬷,宜妃也不在意,每日都在翻册子。
八月里云佩成功生下一个公主,这是她膝下的第一个女儿,也是如今宫里头第五个成功活下来了的公主,她心里既高兴又复杂。
云秀倒没什么想法,不论是女儿还是儿子,那都是都是姐姐的孩子,她都会喜欢。
这个孩子用的是原来预备给胤祚那一胎生女儿取下的名字,就叫扎喇芬,取福气深厚、平安吉祥的意头。
而宜妃也在坐了一个月的月子以后,依依不舍地前来和云佩、云秀告别。
作者有话说:
好困好困。
第 70 章
她心里头还在惦记着胤祺; 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请云秀要照顾好他,一边悄悄地看着云秀,问:“你们宫里头平常叫膳的时间也是和坐月子的时候一样吗?”
云秀说是。
宜妃就挑着眉头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信心作祟; 每回云秀带着人从宜妃坐月子的那个屋子前路过的时候; 她总能看见宜妃正襟危坐。坐月子的时候不能洗头,她也要叫人扑了香粉香膏,或者拿桂花油把头发抿得一丝不苟,然后盘在脑袋后头。
云秀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她整整齐齐的。
后来她悄悄问了院子里的人,结果她们说; 有一天听见宜妃说“我这是在别人宫里头,当然不能输给她们; 得用我最漂亮的时候面对她们,等云秀进来; 我要叫她看看什么叫做宫里头就算坐月子也好看的主儿!”
云秀就哭笑不得了; 宜妃还真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自从知道了这句话以后,她再看见宜妃都没法直视她了:“您放心,宫里头的阿哥们种痘都是一样的,我肯定谨慎再谨慎。”
宜妃心满意足; 然后就把几个大盒子又放到了云秀面前。
云秀迟疑:“这是?”
宜妃说:“这个月承蒙照顾,这是我还人情的礼物。”
“之前不是有好几个箱子了么?那些尽够了。”云秀摇头,“您送这么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有什么交易呢。”
“我看谁敢?!”宜妃哼一声;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宫就爱给别人送东西; 他们送不起的人就别酸我!”前年皇上巡视盛京的时候; 住的就是她阿玛家里; 那会儿赏赐了不少的东西,三官保心疼宠爱女儿,过了没多久,就托人把好些东西送给了宜妃,这都是过了明路的,谁也没法说什么。
紧跟着,她就像是害怕云秀后悔一样,带着人就走。
等她们走出去一半了,云秀沉默地看了一眼隔壁,给春雨使了个眼色。
春雨连忙追出去:“宜妃娘娘!您把十阿哥给忘了!”
……
云秀跟云佩聊天的时候,把这件事情当成了笑话讲给她听:“姐姐你不知道,宜妃娘娘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差点没把我笑死!”
天底下最不靠谱的亲娘,估计就是宜妃了吧?走着走着竟然还能把亲儿子给忘了。主要是她回来的时候还嘴硬,说要不然把胤禟寄养在这里算了,反正她付得起钱。云秀咳嗽一声,宜妃表情就讪讪的,最后灰溜溜带着吐泡泡的胤禟跑了。
云佩一边给扎喇芬擦脸,一边跟着笑:“她也真是,我还从来没见过宫里头谁跟她一样大大咧咧的。”
其实最开始看见宜妃的时候,她们还觉得宜妃很不好相处,那会儿的宜妃就像个小炮仗似的,最开始的时候还很看不起那些低位嫔妃,也经常和云秀云佩她们针锋相对,后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的脾气忽然就改了,虽然还辣,却不呛人了。
云秀说起这个的时候还问了姐姐为什么。
云佩说:“还能是因为什么?这宫里头要是处处呛人,树敌太多,哪能舒舒坦坦地过日子?”之前宜妃呛过她好几次,回回都没有占着便宜,反倒自己吃了好几次的亏,次数多了,就算她再蠢,也该收敛起来了。
“她如今还保持着小辣椒的气势,不过是把自己和别的嫔妃做区分,让人觉得新鲜。”宫里头的嫔妃们大多都乖顺,难得有她这样的脾气,皇上看着也会觉得新鲜喜欢。
不然人人都是同一个模样,可怎么出头呢?
云秀听完她说的话,不免想到了良贵人。
上个月宜妃生孩子的时候良贵人像是有话想和云秀说,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佟皇贵妃开了口要胤禛的缘故,她后来就默不吭声了,云秀就猜到了大概是和八阿哥有关系。
这些日子八阿哥和胤禛走得近些,因为出去的那一趟她们带了胤祀,小孩子之前哪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的,能玩得到一起就是关系亲近了。
上个月佟皇贵妃没把胤禛要回去,她就起了心思把胤祀给抱回去了,为了这个,胤禛还来找过云秀,说胤祀偷偷哭过,问自己能不能一直呆在永和宫里。
云秀就问了胤禛为什么他这么问,胤禛只好交代:“八弟说在那边呆得不舒服。”
承干宫里头现在压抑得很,宫女太监们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有一个不顺心就让主子生了气,回头他们要吃挂落。
有一回胤祀找奶娘要点心,结果奶娘说这会儿不好出门,让他忍一忍,就那会儿话音还没落呢,正殿里头就传来砰砰砰砰砸东西的声音,他还隐约听见了女人崩溃大哭的声音。
能在宫里头大声哭出来,多半只有佟皇贵妃了。
所以胤祀的奶娘只能时时拘束着他,让他轻易不要到外面去,免得让佟皇贵妃看见了迁怒他。
胤禛说完,问云秀:“姨姨,佟额娘为什么要哭?”
小孩子眼里没有是非观,也不知道自己的亲额娘和抱养的额娘有什么区别,他只知道佟额娘哭得好伤心。
云秀摸摸他的脑袋:“你佟额娘的孩子没了,所以伤心,要是额娘没了你,姨姨没了你也会和她一样伤心的。”
她之前的猜测隐约成了真,佟皇贵妃多半是产后抑郁了。毕竟期待了那么久的孩子,还是头一胎,任谁都受不了这个打击。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觉得她有点可怜,却实在没办法同情她,甚至还觉得她太可恶——自己的�